44、过往 生长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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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江云缓步走到他身边，沉默半晌，伸手将人拥入了怀中。
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华清微凉的额角，声音低哑笃定。
“全部，所以不用测了，他绝不会是混沌魔体。”
华清顺着他的力道，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鼻尖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感受着那里平稳跳动的脉搏。
“为什么？”
渡江云环着华清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将神识打开，示意对方进入自己的识海。
“我给你看些东西。”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一缕紫雾从指尖渗出，在识海中蔓延、铺展，化作了一片影像。
华清虽然视线模糊，但在神识的感知下，却能将那些画面清晰收入眼底。
渡江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魔皇帝绪，便是我的父亲。”
那影像中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玄袍广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红眸中蕴含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自负。
他站在一片浩瀚的黑暗中央，脚下是翻涌的魔气，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
渡江云声音平淡。
“他得一秘法，以道侣为炉，腹中子为引，炼化百年后服下，便可助他登上仙途。”
“帝绪其人，极为自负，他觉得自己是天地间最完美的存在，旁人的血脉于他而言，肮脏不堪。”
影像流转，出现了另一个身影，那是一名有着与帝绪相似眉眼的女子，她站在帝绪身侧，被他握住手。
“他选中了他的亲妹妹，姬衡，也就是我的母亲。”
华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渡江云的语气没有变化。
“他给我母亲送了大把的奇珍异宝，为她提升修为，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抵挡万难，于是，水到渠成，他们成亲了。”
影像中，那对身着深紫色婚服的男女并肩而立。
“但还没等到我母亲怀孕，他便被封印了。”
画面陡然一转，无数道符文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将帝绪牢牢禁锢其中。
那自负的男人眼中终于出现了怒火与不甘，他仰天长啸，魔气翻涌，却终究无法挣脱。
姬衡在远处隐匿身形，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捂着嘴不敢出声。
“后来，我母亲为他奔走四方，寻访无数大能，想将他救出。”
渡江云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整理思绪，终于想清楚那个日期。
“直到七百三十二年前，炼狱海的一头海兽爱上了我母亲。”
“那头海兽……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来历，只知道它陪着我母亲度过了上百年时光，后来寻到了封印的薄弱之处，它拼上性命散尽修为将封印破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画面中，一头庞大的幽蓝的海兽，将自己的身躯一寸寸地挤压在封印最薄弱的地方，鳞片崩碎，血肉横飞，最终化作一道刺目的蓝光，没入了那道逐渐裂开的缝隙之中。
姬衡含泪从那个缺口冲了进去。
“我母亲进去了，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却都没能让我父亲醒过来，她只能搜魂，看看有什么破解之法。”
渡江云的声音低了下去。
“于是，她得知了我父亲与她成亲的真相，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被选中的炉鼎，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奇珍异宝……都是为了让她的身体更适合承载那个‘果实’。”
华清的呼吸轻了，几乎听不见。
“但她不在乎。”
渡江云说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复杂。
“她不在乎自己被骗了，不在乎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棋子，她只想让帝绪醒过来，只想让他逃出来。”
画面中，姬衡跪在数根腿骨粗的铁链之间，哭着注视被束缚着无法醒来的帝绪。
她对炼丹颇有造诣，从储物袋中取出炼丹炉，炼制着世间最强劲的阳毒丹，炼成后便喂入帝绪口中。
“她想，帝绪离成仙仅一步之遥，只要帝绪成了仙，便能挣脱封印出来。”
姬衡没日没夜地炼各种丹，喂帝绪服下。
画面中的时间在飞速流逝。
那道被海兽以命为代价撕开的缝隙，在封印之力的不断挤压下，开始合拢。
“那头海兽撑了十年，便被裂缝挤压得魂飞魄散，后来，我母亲想尽办法，也再没有进去过那道裂缝。”
画面定格在姬衡瘫坐在封死的大阵之外。
渡江云的声音带上了某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七个月后，封印帝绪的赤魂岭传来暴动，兽类发狂，植被枯萎。”
“我母亲以最快的速度从炼狱海赶到赤魂岭，她听到了帝绪的声音，欣喜若狂。”
画面中，姬衡疯狂地扑向封印，双手结印拍打着，嘴唇翕动着，一遍一遍地呼唤着。
帝绪终于有了回应，他真的醒过来了。
姬衡在裂缝处拼尽全力告诉他，她已有身孕，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
画面外渡江云的嘴角自嘲地牵动了一下。
“可帝绪却不觉得这是他的孩子，哪怕我母亲已经将阳药之事说出。”
画面中，那自负的男人在封印之内背过了身，面容冷漠，眼神里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厌弃。
“母亲在万念俱灰之下还是想着生下来就好了，她在孕期严格按照秘术所讲的修炼与吃食，生产后也会严格按照秘术所讲的那般喂养孩子，一定可以助帝绪成仙。”
渡江云顿了一下。
“但直到我十三岁了，封印裂缝处再没有传出过帝绪的声音，也再没人帮她破开封印。”
画面中，姬衡独自坐在简陋的屋子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喃喃自语着。
她身旁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墨发蓝瞳，唇红齿白，脸上还带着少许婴儿肥。
“她在我七岁时就疯了。”
渡江云的声音沉静：“每日与我说那些过往，给我看那些留影石，后来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将我丢在人间。”
那画面中，女子最后看了一眼少年，捏了捏他的脸，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远去了。
“她说，她活不下去了，想她了便去炼狱海，可我从未去过。我想我是不会想念她的。”
画面寸寸碎裂，新的景象凝聚出来。
人间。
一间压抑至极的宫室。
十几岁的少年被人领了回来，换上了易于行动的武术服，站在一面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
“在人间，一个宦官捡到了我，或者说我跟一个宦官走了，他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份，在暗卫营中，我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本以为此生也就这样过去了。”
“但十七岁那年，宦官将我送给了帝王。他说，功夫再高也不如一张好脸爬得快，日后我的好日子才是真的来了。”
画面中，一个年过六旬、鸡皮鹤发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浑浊的目光盯着跪在下方的少年，眼里满是欲念。
“我成了晟王朝唯一的男妃。”
华清的手指攥紧了渡江云腰侧的衣服。
“我太恶心帝王了，每每侍寝，都是用药让他昏睡，黄粱一梦。”
画面中，少年面无表情地将一包药粉倒入酒壶，摇晃均匀，然后端着酒壶走向龙床。
帐幔垂下，遮住了所有不堪入目的景象。
“我大可离开，但又不知能去哪里，唯有皇宫之中能让我吃饱穿暖，穿金戴玉。”
就在这压抑的色调中，画面忽然出现了一抹亮色。
一个少年骑着高头大马从御花园的长街尽头驰来，锦衣玉冠，笑容璀璨得如同正午的太阳。
他身后跟着三五好友，个个衣着不凡，意气风发，路边的宫人纷纷驻足行礼，目光里满是羡慕与敬仰。
渡江云看着画面中那个耀眼的少年：“兰少珂，晟王朝三王子，风光无限，父疼母爱，世间荣华仿佛被他全数包揽。本是太子命，可刚过及冠，又被仙门相中带走。”
华清低声道：“少珂……他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是啊。”渡江云轻轻应了一声：“我才知道，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活。”
画面中，少年渡江云坐在高高的杨树上，仰头看着辽阔的天空。
“于是我走了，可人生没有一帆风顺，几度濒死，耗费了十年才摸到魔修的门槛，后来我捡到了柳在溪，本以为只是一只低阶灵兽，我将它当备用口粮来养的，日头久了，也就生了些感情。”
画面飞速流转。
一人一狐走过山川湖海，春天在花海中歇脚，夏天在溪涧边纳凉，秋天在林间摘果，冬天在洞府里围着一团篝火。
“我们早已成了家人。”
渡江云说完这句，停了好一会儿。
“再度见到兰少珂时，他依旧风光无限，跟着三五好友下山历练。”
画面中，那熟悉的金色身影再次出现，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眉眼间的张扬少了些，多了几分沉稳与凌厉。
“我也许是向往那样的生活的，所以伪装成修者，与他们结交。”
渡江云顿了顿。
“但还是不小心暴露了。被其中一人砍断了一臂。”
画面中，一只手臂飞起，鲜血喷涌。
渡江云跌跌撞撞地逃入密林深处，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灵光。
“我费尽心思，才借用草木重铸了一臂。”
“再后来，我一步一步往上爬，终于坐上了魔尊的位置。”
画面中的青年比从前更高了，更冷了，眉眼间再也没有半点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阅历打磨出来的锋利与疏离。
“可兰少珂不知怎么发现了我的混沌魔体身份，几度寻我，让我主动献身。”
画面中，金衫青年与红衣魔尊隔着数十丈的虚空对峙。
“我当然不愿，后来凌绝霄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开始对我实施擒拿。”
铺天盖地的追兵，无休无止的逃亡。
“我实在心力交瘁。”渡江云的声音终于透出了疲惫。
“将柳在溪安顿好后，我便想自爆，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是为了旁人，我在这世间本就没留下什么，走也就走了。”
画面中，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陨神崖底，身后是追杀而来的三道剑光。
影像消散，紫雾如潮水般退去。
“再后面的事，我醒来之后绑定了一个系统，让我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渡江云的声音一顿，想到了什么。
华清抬头望他：“系统？
渡江云垂眸看向怀中的人，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按了按：“是啊，但我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华清轻柔地用手抚过渡江云背后的发丝：“没关系，等你理清还想与我说的话，我自会洗耳恭听。”
渡江云低下头，把脸埋进华清的发间，呼吸拂在华清的发丝上，带着细微的颤抖：“好啊。”
两人出了识海空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