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日记》阿妍妍妍妍妍妍

2、【卷二】：余途少年

　　余途派的山门比想象中更高，云雾缭绕，仙鹤清唳。

　　初来乍到，一切都新鲜，也一切都令人无措。

　　许昂录如鱼得水，他天生性格开朗，又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莽劲，很快跟同期弟子混熟，训练再苦也乐呵呵的。

　　简妍则安静许多。

　　她心思细腻，敏感，初离家乡的思念、对新环境的惶恐、对自身天赋的不确定，都压在心底。她加倍努力地学习符文，画坏一张又一张符纸，常常熬到深夜。

　　许昂录总能找到她。

　　有时是训练结束，他满头大汗地冲到她练习的静室窗外，敲敲窗棱，变戏法似的掏出山下买的糖渍果子。

　　有时是她深夜未归，他借口“夜巡”，晃悠到典籍司附近，“偶遇”抱着一叠书卷出来的她，顺手接过最重的那部分，嘴上还嫌弃：

　　“这么拼干嘛，小心长不高。”

　　简妍通常只是白他一眼，或小声反驳一句，但紧绷的眉眼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第一次基础术法考核，许昂录凭借风灵根的优势，控风之术学得飞快，成绩名列前茅。

　　简妍的符道却遇到了瓶颈。她画的符规整漂亮，灵气注入却总是不够流畅，威力平平。

　　考核结束那晚，她一个人跑到后山偏僻处，对着石壁一遍遍练习最基础的“引火符”，直到灵力耗尽，手指颤抖。

　　月光清冷，影子孤单。

　　“喂。”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昂录不知何时来了，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抛接着几颗石子。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跟石头过不去？”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借着月光看她泛红的眼眶，“哭啦？”

　　“没有！”简妍扭过头。

　　“啧，眼睛都成兔子了。”许昂录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还温热的桂花糕，

　　“喏，山下老陈家买的。吃点甜的，心情好。”

　　简妍没接。

　　许昂录也不催，就蹲在那儿，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其实吧，我觉得你画符特好看，比教习师兄画的还工整。”

　　“光好看有什么用。”简妍闷声道。

　　“怎么没用？”许昂录三两口吃完一块，“符这玩意儿，不就是把想法‘写’出来吗？你写得最清楚，肯定能成。就是……嗯，可能差了点‘劲儿’？”

　　他挠挠头，努力组织语言：“你看我弄风，就不能光想着‘让风动’，得想着‘风为什么要动’——是急着去送信？还是生气了想掀桌子？你得让灵气‘有理由’跟着你跑。”

　　他说的粗糙，甚至有点好笑。

　　但简妍却愣住了。

　　她一直追求精准、规范，却忘了符箓本质是沟通天地的“语言”。语言，是需要情感和意图的。

　　她看着许昂录被桂花糕渣沾到的嘴角，还有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的、带着点笨拙关切的眼睛，心里某个堵着的地方，忽然松动了一下。

　　“笨。”她低声说，却伸手拿过了一块桂花糕。

　　许昂录嘿嘿笑起来。

　　——

　　入门第二年，他们接到了第一个正式的外出任务——剿灭一窝为害村庄的低阶风吼狼。

　　队伍五人，除了许昂录和简妍，还有三位师兄姐。

　　许昂录摩拳擦掌，简妍则紧张地检查了无数遍符囊。

　　战斗爆发得突然。风吼狼速度极快，嚎叫能扰乱心神。一位师兄不慎被狼爪扫中，阵法出现缺口。

　　一头格外壮硕的头狼，抓住空隙，直扑向正在外围布控符阵的简妍！

　　简妍呼吸一窒，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狼吻逼近的瞬间，一道青影如疾风掠至！

　　许昂录根本没想，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抱住简妍向侧方滚去！

　　狼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衣衫撕裂，留下三道血痕。

　　“许昂录！”简妍惊叫。

　　“没事！”许昂录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把她往安全处一推，转身迎向扑来的头狼，眼中再无平时的跳脱。

　　“风刃，起！”

　　数道无形风刃交错斩出，虽未致命，却成功逼退头狼，为其他人争取了时间。
　　最终，狼群被剿灭。

　　回程路上，许昂录后背的伤已被处理，但行动间仍不免牵动，疼得他时不时“嘶”一声。

　　简妍跟在他身边，抿着唇，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门派，各自回住处前，简妍才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下次……别那么莽撞冲过来。”

　　许昂录回头，咧嘴一笑：“那可不行。说好了罩你。”

　　简妍瞪他，眼眶却有点红：“谁要你罩！我自己能应付！”

　　“是是是，你能应付。”许昂录从善如流，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你当时是不是吓傻了？符都没扔出来。”

　　“我……我那是准备放大招！”简妍耳根发烫。

　　“哦——”许昂录拖长声音，眼里满是促狭的笑，“那下次我等着看你的大招。”

　　他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简妍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摸了摸心口。

　　那里，心跳得有些快，有些乱。

　　不是因为后怕。

　　是因为那个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和背后那三道为她而留的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