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同人/策瑜]信》纪草

1、一

　　“知道吗知道吗，据说……吴夫人当初并不是心甘情愿嫁给破虏将军的！”
　　“真的？这么说……莫非是抢亲……？”
　　“唉……原来现在的恩爱好合，不过都是做戏，真是看不出来……”

　　“告诉你一件事，孙家小姐根本不是破虏将军亲生的！”
　　“别乱说！这种没证据的事，当心给人听见……”
　　“绝对是真的！据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李大人，你受孙氏厚恩，此刻正当孙氏危急存亡，你怎可趁人之危，自立山头？”
　　“你懂什么，孙权小子，荏弱无能，不过夺权尔。”
　　“大人何出此言？”
　　“哼……据说讨逆将军临终前，本是要传位于孙翊，后因孙权拉拢了张公与周公瑾，这才成了后继之人。这等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小人，术不屑与之为伍！”

　　……

　　周瑜一生短短三十六载寒暑，虽不敢自称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但也至少历尽生死，阅人无数，可有一件事，他是始终没想明白的。
　　他一直觉得，“据”是一个很神奇的人，这个人没有姓，也没有字，不知是何许人也，亦不知年方几何，但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天南地北，八荒六合，上至苍穹，下抵泉壤，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而且大家都认识他。他似乎命很长，从古至今的事儿，大致王朝更迭背后不能说的秘密，小至昨天隔壁张二狗和翠花偷情时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据这一辈子说了很多话，而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成为大家口中坚信不疑的真理。
　　周瑜想，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连那个躬耕于南阳的人的智慧，都不及这个据的一半……世上到底还是奇人多，要是他也能认识据，多听听他的真言，那定然大有裨益了！

　　他和孙策刚认识时，对孙策的了解还不如对孙爹的多。
　　因为孙坚是个大英雄，是汉室忠臣，小小年纪就在钱塘智退海贼，成为吴地佳话。
　　周瑜以无限钦佩的眼神看着孙策——其实是看着孙策背后孙坚英明威武的光环，说：“孙坚的儿子，你真厉害！”
　　孙策自豪，同时也很不解：“为什么？”
　　周瑜道：“因为……你是孙坚的儿子！”
　　孙策黑线：“为什么孙坚的儿子就厉害？”
　　“因为别人和我说，据说你爹小小年纪就在钱塘智退海贼，成为吴地佳……”
　　“屁！”孙策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一提此事我便生气！以前我也以为我爹很牛，是大牛，可我问了他以后才知道，那天他的钱袋丢路上了，又不敢和我爷爷说，偏偏那里好死不死地有一群海贼在分赃，他就骗我爷爷说要下船击贼。你以为他把那草拨拉来拨拉去是干嘛？那是找钱袋呢！”
　　周瑜听后，哑然失笑。难道据说错了……？
　　不，不可能！据不会错的，据是真理。何况孙破虏将军英明威武，智退海贼当然在情理之中，怎么会是找钱袋这么荒唐的事呢？
　　“阿策……你爹一定是在和你开玩笑。”
　　孙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是不是开玩笑，我不知道，但我爹就是我爹，不管他是丢钱袋还是杀海贼，他都是汉室的大忠臣，我还是觉得我爹很牛，是大牛。”
　　周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同样若有所思的孙策。
　　孙策若有所思地看着周瑜，那时，他下定决心要让这个小子，让全天下人知道一件事——自己的名字是“孙策”，而不是什么“孙坚的儿子”。

　　后来，周瑜就跟了孙策。那时，孙策仍旧是“孙坚的儿子”，但孙坚，却已经不在了。
　　英明威武的孙坚是怎么死的，谁也不知道。
　　孙策坐在山岗上，将手中尚还染着血的兜鍪高高地抛起，看着它在落日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一个黑漆漆的小点，然后慢慢落下，接住。
　　“据说，是被乱箭射死的。”他轻描淡写地告诉站在身边的周瑜，同时又将兜鍪高高抛起，比上一次还高。他高台着头，夕阳直接刺进他的眼里，眼睛干涩得想要流泪。
　　“据说，是被山上滚下的落石砸死的。”他稳稳地将兜鍪接住，放在盘起的两腿中间所形成的窝里，拇指指肚轻轻地拂拭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
　　周瑜道：“那……究竟是……？”
　　“是什么呢？”孙策回头，平静如水地看着周瑜。良久，忽然一笑，“就是……我爹死了。不管他怎么死的，他都已经死了。可能是先被射死，然后又被砸死，也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太帅，目标太明显，所以黄祖的兵就杀了他。他是被射死的，被砸死的，还是被自己帅死的，有分别吗？”
　　那次，周瑜第一次发现原来据所说的话也会自相矛盾，让人无从辨别。也许据知道的太多，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吧。
　　可孙策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周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同样若有所思的孙策。
　　孙策若有所思地看着壮丽的夕阳，心中那些杂乱无章的念想，渐渐理出了头绪。
　　他是孙策，也是孙坚的儿子。纵使孙策不成大器，但孙坚，丢不起这个脸。

　　孙策开始了长达……长达“从起兵直到他死那么多”年的征战，并与周瑜形影不离。
　　所向披靡什么的，势如破竹什么的，烈焰席卷大地什么的，自是不在话下。
　　“这就叫——虎父，无犬子也~”孙策信心满满地和周瑜显摆，话音未落，就被秣陵城头上笮融的弓兵一箭射中了大腿，那张狂的表情都来不及收敛，便立时笑着滚下马来。
　　主帅虽然受伤了，可敌人却不会那么好心地等他养好了伤再来继续打。
　　孙策躺在榻上龇牙咧嘴忍着疼痛，却还得为跪拜在榻前的士兵下达战争的指令。
　　他转了转眼珠，道：“不必强攻，你只需去敌营中放话，就说……就说我死了。”
　　士兵不解，愣在原地。
　　孙策摆摆手：“兵者，诡道也，时常不能以常理解释。出奇制胜，方是上策。去吧。”
　　后来的事，孙策与周瑜便都不知道了，但顺藤摸瓜地想想，却也猜得到七分。
　　“据说，孙策那狗崽子死了！”
　　“孙策那狗崽子被老子一箭射死了！”
　　“孙策那崽子被狗咬死了，后来狗又被一箭射死了！”
　　“孙策那崽子被狗一箭射死了！”
　　“孙策有个崽子是条狗，孙策和狗被一箭穿心射死了！”
　　……就……诸如此类的传言吧。
　　孙策和周瑜不知道笮融听到的是哪个版本，但不管怎样，笮融一定知道——孙策这小子，是死了。
　　否则笮融怎会如此轻敌，而孙郎又怎有机会如此英明威武地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呢？
　　孙策哈哈大笑，一巴掌拍上大腿——周瑜的大腿：“孙郎竟云何！”
　　于是小兵小卒们也跟着喊起来：“孙郎竟云何！孙郎竟云何！”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反正是孙策喊的，那一定没错，跟着喊就是了。后来周瑜问孙策这口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孙策一脸迷茫——“我有说过这样的话？”
　　不管怎样，这一圈仗打下来，终使“孙策”这个名字传遍吴地。大小城郭的通衢街巷里，人们口耳相传奔走相告的，皆是孙郎的美名——有多美？想要多美，就有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