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熟心意》洧客

2、第 2 章 清

　　清晨的阳光急躁地穿过云层，昭示着白日的大方来临，几点不规律的浅黄落在白色的瓷盘上，像给那几个圆滚滚的白净包子浇上了咖喱口味的餐前佐料。

　　魏敏和方予心的用餐习惯不同，魏敏偏爱买楼下早餐店的中式包子和馅饼，而方予心因为肠胃不好，早餐从来不会吃含有肉馅的饮食，基本都是以面包充当早饭。

　　很久以前方予心也对魏敏说过她早上不能吃带肉馅的食物的事，还记得当时，魏敏愧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满脸歉意地说：“都怪妈妈没有注意，以后一定不会了。”

　　但是以后呢？方予心拉开椅子坐下，其实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她也不会因为这个和魏敏争吵，她知道，以魏敏的控制欲，一旦吵起来，她会比魏敏更心力交瘁。

　　简单吃了几口半温的早餐，方予心说自己要去班里背课文提前出门。学校离家只有15分钟的路程，她打算先去学校后门的便利店买个面包再去上课。

　　“予心，好巧啊，早上好。”

　　向她打招呼的声音和便利店门口感应装置的又一声“欢迎光景”一起响起，方予心没有听清，抬眼向便利店门外望去，认出是同班的纪语涵。

　　“早上好。”

　　走下便利店门口的最后一阶台阶，方予心回给纪语涵一个同款亲切招手。

　　指指方予心手里真空包装的椭圆面包袋，纪语涵问：“魏敏阿姨不在家吗？”

　　纪语涵的爸爸和魏敏是洲大同学院不同专业的老师，碰到的时候偶尔会寒暄几句。

　　“不是，”方予心把面包装进书包里，想了想说，“课间操过了之后再吃，补充体力。”

　　“哦，是这样啊。”纪语涵理解地点头，“最近一二节课语数外基本都会小测，我每次做完卷子也都会饿，看来以后我也随身带个面包比较好。”

　　“嗯，是这样，带一个会比较好。”方予心随声附和。她有些难以应付单方面的亲近，没话好聊的时候总是会很难措辞。好在纪语涵也是，一起走到校门的时候，纪语涵就碰到了她相熟的同学，自然也不用再和方予心一起走了。

　　课间操之后的第一节是音乐课，也是数学老师惯常的加课时间。趁数学老师转头面对黑板画函数曲线的空档，邵佳桐凑近旁边背对自己的方予心，小声问她：“你从下操之后就趴着了，不舒服吗？”

　　换了趴着的方向，把脸面向邵佳桐，方予心神情恹恹的：“没事，就是生理期。”

　　可能还有冷热参半的不合胃口的早餐的原因。想到两节课下来，书包里那个已经被挤掉空气，压扁的干皱面包，方予心紧了紧捂在小腹处的手，还是多喝点热水填肚子吧。

　　刚要说话，看老师已经转过头面向台下，邵佳桐假装在卷子上记着笔记，等老师再转向黑板，她才扭头继续和方予心说：“带卫生巾了吗？我带了，要不要借你？”

　　“不用，”方予心摇头，“我带了。”只不过她的生理期并不是只有卫生巾就能安稳度过的。

　　看邵佳桐在听到她有卫生巾之后放心地专注去听讲，方予心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和额角。

　　挤空掉的铝箔包装还在书桌里胡乱塞着，她是有多大意才会忘记拿新的止痛药，下课去医务室开一些好了，即使会因为取药记录被魏敏知道也无所谓，不管怎么样，熬过今天就好。

　　上午第四节课是体育，很多人都装好了午餐用的饭卡，凳子也只坐三分之一，等待铃声一响就跑去操场。

　　方予心则很有耐心，等数学老师拖完堂之后才收拾东西去找体育委员，告诉他这节体育课她请假不去上了。

　　大概成绩好的确是有好处的，起码在方予心的几次请假经历里，即使没有交请假条，她的假都很少会被任课老师追问，只要说了就都会被允准。

　　体育委员程林在他的记录本上记下方予心的名字，问她：“请假是有什么事吗？”

　　就算方予心现在生理痛到牙齿紧咬，她的背也是挺直的，除了没有血色的嘴唇，让人看不出她现在有多么不舒服。

　　“嗯，生理期。”方予心答。

　　和这个年纪其他青春期的女生不同，方予心不太避讳在异性面前说“例假”“月经”“生理期”之类的词汇。她觉得这些词要比很多男生每天挂在嘴边的人体器官脏话文雅一百倍，那么难听的词他们都能说出口，她说这些当然也不会不好意思。

　　体育委员程林是体育特长生，平时有一半上课的时间都在训练，除了对方予心有个学霸成绩好，长得娇气漂亮的印象之外就没有其他认知了。这时听到方予心这么说，脸上不免有些羞红：“嗯知道了，帮你记下了……”

　　“还有那个……”

　　方予心正要走，听到程林又开口叫她，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那个，女生那个时候，喝点红糖水会比较好……我妹妹这么说的。”

　　看着眼前的大个子男生一边挠头一边给她科普，方予心感觉他脸上格外丰富的青春痘都可爱了很多，她对程林微笑：“谢谢，我知道了。”

　　双手握着水杯贴近小腹，方予心向旁边初中部一楼的医务室走。她是特意等上课铃打了才出教室的，路上碰到的人并不多，也不用一次一次对他们解释她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姐姐。”

　　走出教学楼，在靠近和校外间隔的围栏的时候，方予心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地循声看去，果然是方与意。

　　“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方予心有些诧异，方与意的一中和她们附中离得是很近，但她和方与意向来是不管上学还是放学都不会一起同行的，学校就更是互相都不会去。

　　方与意从围栏那边伸出一只提着塑料袋的手，乌黑的眼瞳定定地看着方予心：“你的药，忘记拿了。”

　　“什么？”

　　方予心接过塑料袋，看到是自己常吃的那个牌子的处方药，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也是，她的课表就一直贴在书桌旁，方与意很清楚地知道她的课程安排。而且，她虽然生理痛很严重，但生理期的时间却很规律，再加上之前的药也是方与意给他买的，如果他想算，这个月她还有没有药他会知道得很清楚。

　　况且在她的生理期，通常会让方与意帮她……

　　方予心握紧水杯，等那阵腹痛过去，这时她才注意到方与意身上明显偏小的校服不是一中的白色底加深蓝条纹，而是附中的白色底缀天蓝色。

　　那是她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学校错发给她的大号外套，拿到之后她怕麻烦，一直没有去教务处申请调换，一直穿另一身其他样式的。直到第二个学期重订校服，她才换了合适的码数穿，这件也就压了柜底。

　　“走吧。”

　　方予心的咬字爽脆，听起来只有笑意而不带有丝毫不屑。说完，她向方与意招招手，看他坦然自若地对校门口保安解释后顺利地走进校门。
　　她嗤笑，转身，没有去等方与意，径直向前走。

　　她知道，方与意会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他是打下她姓名烙印的狗，不戴锁链铭牌也不会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