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他和他的兔子小姐》格兰桃

8、校园篇 他站在巷口

　　拉开门的瞬间，那份明面的嫌弃与隐隐的期待，都连同内心的雀跃戛然而止。
　　泽田秋染蹙眉看着来人，想也没想就关门。

　　渡边莲眼疾手快伸手，哪怕被夹了一下，也只是抿唇忍着。
　　她看着那被压出红痕的手背，重新开门，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浅笑着收回手，看了眼正盛的日照，说：“你那个什么网球赛不是刚结束吗？今天天气这么好，不想出门走走吗？”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体的白色衬衫，不见一丝褶皱。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了两个扣子，微长的发丝今日被特意打理过，那些挡在眼前、垂落脖颈间的碎发在脑后稍高一些的地方，蓄了个小小的雀尾。

　　可他讨好的笑容，并不能打动她。
　　泽田秋染斩钉截铁，“不想。”

　　在又一次关门前，渡边莲先一步用脚抵住了。
　　他仍是噙着笑，“你不想见我，总想见见小菊吧？”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吗？”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的身后竟瑟缩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别了一个粉嫩的兔子发卡，此刻正滴溜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

　　“……”她长大了。
　　“好看吧？亮介梳的。”渡边莲献宝似地推出小女孩，“你走的时候，小菊还不记事，但你总不会不记得吧？”
　　“……”她当然记得。

　　小菊和她一样，都是尚在襁褓中就被丢到了孤儿院门口。
　　小菊幼时的衣食住行，也几乎都是他们这几个半大的孩子照顾的。

　　被推出来的瞬间，小菊绷直了身体。
　　她微微仰头，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姐姐，“……”

　　泽田秋染看着她，目光也不自觉柔和了些。
　　渡边莲乘胜追击，“小菊难得来一趟东京，你不想陪陪她吗？”

　　他又拍了拍小菊的背，说：“小菊，这是你的小兔姐姐啊。”
　　见状，她无奈叹息，“知道了，等我收拾一下。”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渡边莲一把扣住了。那滚烫的掌心，灼得她一激灵。

　　他开口道：“喂，你不会今天还要穿成兔子那样吧？”
　　她抗拒着他的靠近，挣脱开后，才冷声说：“不行吗？”
　　渡边莲笑眯眯地摇头，“最好不要吧。你穿成那样和我们一起上街，我和小菊会被人打量的。”

　　说是带着小菊在东京逛一逛、玩一玩，但临时定下的行程，总归无法周到。一个初中生、一个高中生，无非就是带着小菊这个更小的孩子，在商业街、小公园走走停停。
　　走了没一会儿，小菊就拉了拉渡边莲的裤腿，“哥哥，我饿了。”

　　叮铃——渡边莲拉开了一家在街尾的拉面店。
　　他领着两人落座，轻车熟路地点好单后，便相对无言。

　　泽田秋染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着下巴，向外看去。她自然察觉到了对面两人注视的目光，但她并不想过多予以回应。

　　渡边莲轻笑着调侃：“别那么冷淡嘛，我之前说带小菊来见你，她可是非常高兴呢。”
　　她回眸，入目的却是小菊舔着糖果，一脸懵懂无知的小脸，可她还是对小菊微微勾唇，笑了一下。

　　小菊怔然，两只小胖手局促地抓着糖果柄，嗫嚅着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从婆婆走后，似乎再没人说过她好看。
　　她一直穿着兔子服，一直躲在人群中。

　　直视着小菊真诚的双眼，泽田秋染觉得不好意思，她扭头看向窗外，却在转头的一瞬，瞥见了街对面那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
　　是越前龙马和龙崎樱乃。
　　他神情淡然地走在前头，而龙崎樱乃则是小步跟在他的身后。

　　过于和谐的画面入眼，她像被刺了一下。
　　泽田秋染蹙眉，可却仍是止不住地目光跟随两人。

　　渡边莲察觉了她的异样，问：“是认识的人吗？”
　　她冷着脸，收回目光，“不认识。”
　　闻言，他挑眉笑了下，不再言语。

　　三人之间本就不太和谐的气氛，似乎因为那无意走过的两人再次变得僵持了起来。本就不想和渡边莲有过多纠缠的泽田秋染，只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乌冬面。

　　渡边莲照顾好小菊后，才动筷。
　　他夹起碗中的溏心蛋，极其自然地挑着往她的碗里放。

　　在筷子越界的一瞬，泽田秋染就端着碗闪开了。
　　悬在中间的溏心蛋，因为太软，正往下淌着汤汁，滴答滴答，砸在桌面上，竟与墙上钟表的声响微妙契合。

　　余光中，她注意到了小菊有些害怕的神情。
　　犹豫片刻，她缓和了语气，对渡边莲说：“快吃吧，面要凉了。”
　　渡边莲收回筷子，眼睫轻颤，“好。”

　　饭后，两人又开始带着小菊漫无目的地逛着。
　　在途经一家玩偶店时，小菊相中了一个戴着蝴蝶结的兔子玩偶。
　　她乐不思蜀地抱着，一蹦一跳地走在两人身前。

　　渡边莲双手插兜，目光追随小菊，随口道：“有时间回来看看吧，亮介他们其实也很想你。”
　　泽田秋染心下一动，“……”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生分到这个地步吧？”他看着她，“你小时候可是最喜欢吃溏心蛋的。”
　　“现在不喜欢了。”她语气生硬，“而且，我们变成这样，是因为谁，你心里没数吗？”

　　渡边莲怔愣一瞬，随即解释：“小兔，那天只是个玩笑，是个意外。就算你没求我，我也赶过去了。我只是晚了……”
　　“对啊，一个玩笑。”泽田秋染顿足，她扬起唇角，却笑意不达眼底，“渡边莲，你口中所谓的玩笑，就是踩着别人的珍视之物，对吗？”

　　“小菊手中的玩偶，还能留到明天吗？”
　　“……”

　　似是被戳中了痛处，渡边莲的神情难看极了。

　　他抿唇沉默良久，才轻声唤道：“小兔……”
　　泽田秋染冷声打断，“我现在有名字了。”

　　两人之间的僵持还没散去，一阵更为粘腻且油腔滑调的嗓音，便混着烟味飘了过来。
　　“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莲嘛？”那人微妙一顿，“咦，你……”

　　泽田秋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渡边莲猛地扣住了手腕。
　　她蹙眉，“你干什么？！”

　　他不顾她的抗争，一把抱起小菊，强行带着两人闪进了一旁的小巷。

　　小巷中人丁稀落，唯有彼此急促躲避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还有……渡边莲掌心的温度。

　　吃过的饭在胃里翻江倒海，泽田秋染只觉一阵恶心，她好想吐。疾驰的步伐带动的劲风掠过耳廓，她被他拉着，走进这个路口，又穿过那条街巷，终于在又一次狼狈失态的逃窜中，爆发了——

　　她忍无可忍，高声：“渡边莲！你放开我！”

　　街的那头。

　　越前龙马正一脸懵地被桃城武晃成拨浪鼓，“什么？”
　　桃城武不满地喊：“越前！快去追她！！和人家道歉啊！！”
　　“可是我什么都没……”他微妙一顿，似在喧闹的环境中听见了熟悉的嗓音。

　　越前龙马一怔，挣开了桃城武的钳制。
　　他循声朝前走了几步，一眼就瞥见了那在街对角被拉着走的泽田秋染。

　　他脸色一沉，转身就走，“桃前辈，抱歉，我还有事。”
　　“……”摸不清状况的桃城武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冲着他的背影喊：“喂！越前！你还有什么事啊！！”

　　手腕在挣扎中开始发烫、生疼，可饶是她如此抗拒，渡边莲都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他一贯如此，不顾她的意愿，自以为是。

　　在三人又一次拐进一条胡同时，泽田秋染终于忍无可忍。她用脚抵住墙根，借着他朝前疾驰的惯性猛地后撤，甩开了他的手，“渡边莲！你闹够了没有？！”

　　渡边莲一怔，将小菊放下后，才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她，“闹？你觉得我在闹？！”

　　小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不对劲的气氛，眼眶倏地就红了。她想哭，但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新买的兔子玩偶，看着两人。

　　泽田秋染瞥见小菊惶恐的神情，脑海中闪过了幼时的自己。
　　她咬着唇，反复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别再来找我了。”

　　可她果断的转身，却激怒了渡边莲。
　　他上前一步，搭上她肩膀的一瞬，猛地使力后拉。

　　她被甩到墙上，后脑也猝不及防地磕上墙面。
　　泽田秋染忍着疼，直起身，狠狠地甩了靠近的他一巴掌。

　　掌心火辣辣的，她吼道：“一天了！陪你演这种兄妹情深的戏码，也该演够了吧？！”

　　巨响之下，脸被扇到一边，他的唇角开始淌血。渡边莲嗓音发颤，“我是在保护你！安逸日子过多了，你就忘记那些人了吗？那天晚上就是他们……”
　　“用不着你提醒我！”泽田秋染呼吸急促，“别说什么保护我的笑话了！要是没有你，那些麻烦根本不会找上我！”

　　“渡边莲，你就是我最大的麻烦。”
　　“当年我还小！你不能拿着过去的事情反复苛责我！”

　　“小？”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竟笑出了声，“那现在呢？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是想故技重施，让那些人重新毁掉我的生活吗？”

　　“毁掉你生活的人不是我！我们本该一起长大！是那个老太……”
　　“嗖——”

　　渡边莲还想说些什么，一颗急速旋转的网球也在这时从他的耳廓擦过。那尖锐的刺痛，生生叫停了他的失控。

　　情绪仍在流窜，那拥堵在胸口无处宣泄的怨恨戛然而止。
　　泽田秋染扭头，视线与那人交错的瞬间，只觉得双目一阵发烫。

　　越前龙马站在巷口，逆着光，冷声道：“泽田，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