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声入安城》椒个朋友

9、第 9 章

　　国庆之后，朱溪然又投身于忙碌的工作中，为了能顺利通过转正答辩，她对每项工作的要求都极高，这种高要求也在快速消耗着她的精力，而周承安在面临顾婉仪又一次委婉的催婚的时候，他严肃地表示，最快今年底就结婚。

　　朱溪然正在会议室里和供应商敲定季度供货细节，手机在桌下震动了两下，屏幕上跳出的“周承安”三个字让她指尖微顿。她不动声色地按了静音，直到会议进入中场休息，才快步走到走廊角落回拨过去。电话接通的瞬间，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朱小姐，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有点事想和你谈。”

　　挂了电话，朱溪然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周承安是有什么事是需要单独找她吗？她定了定神，加快语速结束了剩下的会议，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赶。推开咖啡厅玻璃门时，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扫了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

　　周承安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他坐姿挺拔，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利落。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黑眸精准地锁住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喝点什么？”周承安率先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热巧克力，谢谢。”朱溪然有些局促地回答，指尖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第一次单独和周承安见面，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格外忐忑，总觉得今天的邀约不简单。

　　等待饮品的几分钟里，两人都没说话。咖啡厅里舒缓的音乐和邻桌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却衬得这方小天地格外安静。朱溪然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低头盯着面前的空杯子。直到服务员端来冒着热气的热巧克力，她才像得到救赎般端起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

　　可下一秒，周承安的话就让她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我从乐瑶那儿听说，你目前没有男朋友？”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朱溪然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你对未来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朱溪然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周承安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她抿了一口热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心头的疑惑，含糊道：“没什么特别的，正常就行。”

　　“你看我行吗？”

　　短短五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朱溪然耳边炸开。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盯着周承安，杯子里的热巧克力都晃出了小涟漪。他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神色，黑眸深邃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认真的答复。

　　不等朱溪然回神，周承安继续说道：“我相信对于朱小姐而言，我是很好的对象。首先，我能给你更从容的物质生活。你工资虽然不低，但北京的房租和生活成本摆在那儿，每月能攒下的钱距离买房扎根依旧遥远，和我在一起，这些现实压力都能卸下。”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微怔的脸，“其次，我不会干涉你任何社交，你拥有很大的自由。当然，你和乐瑶能亲上加亲，你也知道她可一直希望你做她嫂子。”“朱小姐觉得如何？”

　　朱溪然这才缓过神来，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又乱又慌，下意识地摇头：“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只是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太过荒唐。

　　周承安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并不着急，只是淡淡道：“你回去想想吧。如果觉得ok，我们年底就可以领证。”

　　从咖啡厅出来，冷风一吹，朱溪然才稍微找回点现实感，可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她踩着高跟鞋的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写字楼门口时，甚至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回到办公室，她把自己摔进办公椅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发愣，原本待处理的邮件、待核对的报表，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根本无法聚焦。旁边工位的同事见她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忍不住凑过来问：“溪然，你没事吧？”朱溪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有点累。”

　　以往这个点，她的工位一定还亮着灯，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是全部门公认的“加班狂魔”。可今天，墙上的挂钟刚指向六点，朱溪然就猛地站起身，抓起包就往打卡机走。同事们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今天溪然怎么回事？居然准时下班了？”

　　回到出租屋，朱溪然连灯都没开，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黑暗中，周承安的话语反复在耳边回响，搅得她心乱如麻。她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出她疲惫的脸，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电话接通的瞬间，洪女士惊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乖乖？今天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下班早呀？”朱溪然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下班早。最近降温厉害，你和爸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知道啦，你自己在外面也要注意！”洪女士的话音刚落，朱爸爸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关切，“然然？听你声音怎么没精神？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下班早就去吃点好的，别总对付，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朱溪然鼻尖一酸，嘴上含糊地应着“知道了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得难受。

　　“你不知道，街坊邻居都羡慕爸妈呢，说我们养了个有出息的女儿。”朱爸爸的声音里满是骄傲，“爸妈这辈子没什么大追求，有你这样的女儿，我们就知足了。”

　　“我会更努力的，让你们脸上更有光。”这句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说出口，就像过去无数次在电话里承诺的那样。可挂了电话，朱溪然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楼群里零星的灯火，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这么多年咬牙坚持，不就是被爸妈的期待、街坊的夸奖推着往前走吗？

　　可北京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这里遍地都是名校毕业的精英，到处都是拼命奔跑的人，她就算每天加班到深夜，就算把工资攒得紧紧的，距离在这座城市真正扎根，依旧遥不可及。“再优秀的大学毕业，打工阶级再怎么努力也是打工阶级……”她喃喃自语，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很久了，此刻却格外尖锐。

　　这一晚，朱溪然彻底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周承安的提议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让她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那是一个能让她瞬间摆脱现实困境的“馅饼”，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幸运”背后，又藏着多少她看不见的东西？是一步登天的机遇，还是裹着蜜糖的陷阱？她翻来覆去，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眼底的迷茫依旧没有散去。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朱溪然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这让一向沉稳的周承安也有些沉不住气。他靠在钓鱼竿上，望着湖面泛着的粼粼波光，眉头却微微蹙着，如果朱溪然明确拒绝，他又该去哪里找一个适婚对象？这个问题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想什么呢？鱼都咬勾了！”旁边的李琛用手肘戳了戳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哥们我好不容易放个假出来放松，你们一个个的都耷拉着脸。陆浩然那小子无精打采就算了，你怎么也心事重重的？”

　　周承安回过神，抬手扯了扯嘴角，将上钩的小鱼拉上来，语气随意地掩饰道：“没事，最近工作太累了。”

　　“工作再累有什么用？”李琛撇撇嘴，熟练地取下鱼钩上的鱼，“你看我，每天累得像条狗，但回家一推开门，看见我老婆，那点疲惫感瞬间就没了。说白了，还是得有个家，有盏为你亮着的灯才行。”他顿了顿，看了眼周承安紧绷的侧脸，放轻了语气，“别总陷在之前那段感情里了，人要向前走。”

　　周承安沉默了片刻，将鱼竿收好，迈开长腿往前走，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老婆孩子热炕头，也得看别人答不答应。”
　　“嗯？”李琛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对着他的背影大步追上去，大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有情况了？”

　　周承安脚步没停，只是抬手摆了摆，没理会身后追问的李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