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他是我,又 ...
-
我毛骨悚然,为什么?
“明燃,看外面干什么?最后一题会了吗?”小老头不满在听重难题时有人分心。
我呆呆地看着他,从容地起身说了句抱歉,而后行云流水地将这题的思路、过程与答案叙述出来。
他不是我!他不是明燃!这种题我不可能会做!我高二开始就不接触竞赛了!这种竞赛思维难题我不可能做出来!
小老头赞赏地点点头,“不错,我这有两套押题密卷,你下课了也来拿一份回去做做。”
我失控地大喊大叫:“我才是明燃!明燃是做不出这中竞赛思维难题的!他不是!他不是明燃!”
没有人听见,他们依旧该讲课讲课,该记笔记记笔记,只有他,朝我竖起食指贴近唇,然后挑眉一笑。
我心里恨极了,却无可奈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我无比确定我有影子!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为什么除了他,没人看见我?
我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诶对了,那是第几次循环里的事情了,好像在警局,不对不对,那是你的幻听啊明燃,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下午上课的时候,蝴蝶!不是!应该是……
我的脑子里好多声音,好吵,好混乱。唯一清晰的是:他要取代我!
我早该发现的,他洗完杯子擦干后会下意识倒扣,但我从不会这样做,小时候被父母规训过,但搬出去独居后,一切都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来生活了。
他是我,又不是我。
明燃!冷静!我又在逼迫自己冷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这样。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在那,许多同学围住他,叽叽喳喳地问题目,他用我的声音,我的身体,给周围同学一一解答。
我狠狠地抓住他,厉声质问:“你不是明燃!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他却视若无睹,继续端坐讲题,我知道他能看见我,可他就这样漠视着我,我的痛苦,我的抓狂,我的疯癫……
好不容易捱到午饭时间,我跟着他去了西边废弃的教学楼里。
“我在救你。”他站在落满灰的废弃教室里,这边背光还有树枝遮挡,光线很暗。
我嗤笑道:“救我?还是取代我?”
“我说过,我们都是明燃。”
他永远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我用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失控怒吼:“明燃不会洗完杯子倒扣,不会做竞赛思维难题!不会和同学的关系处得那么融洽!你不是!”
他眼睛里有股我看不懂的情绪,后来我才猛然反应,那是悲悯,是对我,也是对自己的悲悯。
“明燃会,从小被父母规训,这些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明燃是走竞赛的,被锁起来的书房里全是数竞用品,考试的改编题不可能不会。”
“还有,一个在群体里愿意花钱的人,怎么可能与其他人关系不融洽。”
“是你在逃避!”
最后一句话,他已经染上怒意了。
一颗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后留下刺骨的寒,像是要在脸上结层冰。
我想反驳点什么,却发现声音已经哑了。
再看向他,他已经恢复成那个从容的模样了。
“所以,别再无理取闹了,好吗?回去等我。”
我行尸走肉般地回去了,不,甚至算不上行尸走肉,因为除了他,根本没人能看见我!
我浑浑噩噩地在房间里呆坐到天黑,脑子里突然闪过“被锁起来的书房”,可我忘记书房密码锁的密码是多少了。
“嘀嘀嘀——密码错误——”
“嘀嘀嘀——密码错误——”
“嘀嘀嘀——密码错误——”
“砰——”
我蹲下身试图缓解踹门踹痛的脚,我就着这个姿势靠坐在书房门上,从这个角度可以通过客厅的窗看见外面的月亮。
月亮雾蒙蒙的,一点都不清晰,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
“嘀——开门——”
他回来了。
他摘下眼镜放在玄关柜上,露出那双和我别无二致的三白眼,取下我的围巾,换下我的鞋……
我无力且麻木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一步步走向我,弯腰俯身,一只手横过我的背,另一只手从我的膝窝下穿过,轻轻发力,便把我抱起来。
“在这里做什么?你又进不去。”
我没有挣扎,也没力气挣扎。我明明被他抱起来了,却感觉自己在无限下坠。
“告诉我,求你。”
在他离开卧室的最后一刻,我蓦然出声。
他可能转过身看着我,也可能保持着准备开门的姿势,我不知道,因为我无法看着他说“求你”,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你是明燃,我也是明燃,我是因你而生的,所以,别抗拒我,我是来救你的。”
“咔哒——”卧室的门合上了。
我把自己蜷缩进被窝里,我好像明白了,却又不是很明白。
他是我,或者说,他是本来的应该的……我。
那我呢?我为什么会出现?现在完美无缺的明燃回来了,我这个残缺品,是不是该消失了?
他说他是来救我的?到底是救我还是取代我……试试就知道了。
“咚——”
我故意在靠近门的地方,把水果刀举高,松手,任它砸落在地上。
左手手腕上一条横着的长口子,鲜血顺着垂落的手指流淌,滴答滴答。
我在之前的循环里经历过那么多次死亡,我当然知道怎么把握这条口子的长短和深浅,以此来控制出血量。
我的灵魂好像从这具□□中剥离出来,飘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我知道他一定能闻到血腥味,因为我的嗅觉非常敏感。
3,2,1,
“叩叩叩”
我不需要应声,他自己会直接开门。
果然。
“你干什么!”他看起来很生气,这不在我预料的反应之中,我想过他可能会居高临下地漠视我,可能会嘲讽我几句,甚至可能会捡起这边水果刀,加深目前还不能致死的伤口。
因为这样,他就能彻底抹杀我、取代我……
他说的那些话,我不是不信,也不是信,我只是,习惯性地想试探一下。
这个结果很出乎我的意料。
他轻车熟路地拿出医药箱,倒碘伏处理好,用纱布细致地缠好。
“现在能把心放进肚子里了?”他板着个脸,冷声冷气的。
“原来我拉着脸是这样啊。”我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不搭理我,处理好就把医药箱收拾起来,出去的时候反手轻合上了卧室的门。
而且,我看见了,虽然他的动作很小很隐蔽,但我还是看见了。
我的卧室窗户没关紧,有风,门会被吸着往前带,然后“砰”的一声合上。
但他反手合门的时候,手指卡在门缝中间做了缓冲。
第二天我假装一切没发生,尝试着和他友好相处。
早上我们会商量今天由谁去上课,偶尔我起晚了便是他去,大多情况是我们两个一起去,我先出门,这样我才是被看见的那个。
上课的时候遇到我答不上来的问题,他会告诉我,记性不大好总是丢三落四的时候,他也会告诉我……
我想,或许就这样相处下去,好像也不错。
我们默契地谁都没有再去提那个“谁是真实,谁是虚妄”的禁忌话题。
“今天怎么吃糖醋排骨?”
我惊奇地发现桌上多了道我印象中从来不吃的菜。
他解下围裙,擦干净手,为我拉开椅子,温声道:“尝尝。”
我自己是不怎么下厨的,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做饭,起初看着还有点别扭,毕竟我们顶着同一张脸。
只是有一天早上我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变短了,不再是和我一样的半长狼尾了,我愣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也没解释,有些东西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了。
“不酸,只放了一点点醋,快吃吧,冷了不好吃了。”他细心地盛好米饭,摆好筷子。
我好像被他蛊惑了,竟然真的向糖醋排骨下筷子了,但奇怪的是,我吃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应该是甜的。
午后这段昏昏欲睡的时间里,我喜欢窝在客厅的躺椅上晒太阳睡觉,他就坐在我旁边看书,看得净是一些外国名著,那些主人公名字,我看一眼都会打瞌睡的程度。
他不仅喜欢看,还喜欢写,他总爱拿电脑敲敲打打,富有节奏感的键盘轻敲声,是独属于我的助眠白噪音。
我的合上眼的最后一秒,脑海里蹦出一句“他和我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我醒来的时候,大片的粉霞笼罩着天空,末梢还带点昏黄色,特别好看。
“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我起身才注意到,从我身上滑落在地的黑色外套,是他的,因为我不爱穿黑色。
公园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小孩路过。
刚才出门前,我回身摆了下被我脱歪的鞋子,和他待久了,不知不觉我也开始习惯,鞋子脱了立即摆正,杯子洗了倒扣放置……
所以,我们这次出来散步,他才是会被看见的那个人吧。
但自行车打着铃从旁边路过时,他依然把我护在里侧。
可是,我不会被其他人触碰到啊……
“哥哥,让一让,我们要比赛冲刺啦!”后面有两个小男生大声冲他喊道。
他没说话,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他们。
我不合时宜地感叹,我这张脸是真的帅啊,高耸的山根,连着凌厉的眉眼,还有一张薄唇。
我留着半长狼尾还能中和掉这中锐利感,但他剪了短发,不笑的时候,就像帅气的变态大反派恶狠狠地盯着人。
“噗嗤。”我没忍住笑出声,但没关系,只有他能听见。
那两个小男生挠挠头,没再催促。
下一秒,修长冰凉的手指捏住了我的脸,“你笑什么?”
他两只手扯住我的脸颊,不疼,但是我没办法正常说话,我只能伸手拍开他。
“没什么,觉得你有点像电影里的邪恶大反派。”
他挑眉一笑,“那你呢?不也是大反派?”
这个话题其实有些敏感,至少对于我们之间而言。但那一瞬间我并没有生出排斥和抵触,脱口而出,“我是大反派正义的另一面。”
我说完这话,他没动静了,我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薄唇紧紧抿住,他在憋笑!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有点羞恼,不轻的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他往后一踉跄,吓得我又伸手去扶他。
他咳了几声,我赶紧顺着他的背脊拍拍。
“抱歉,我不是……”
他打断我没说完的道歉,“不小心呛到风了,哪就一拳都挨不住了。”
他重新牵住我的手,依旧将我护在里侧,他的手很干燥,不像我,总是出手汗,高兴了会出,紧张了会出……
晚霞渐渐变暗了,黑色慢慢取代了粉黄色。
我们俩坐在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彼此依靠着,他应该在数星星,因为我在数。

加了一个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