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女友，但赛博除妖师》春神曲

5、一家三口 站起来，出

　　山崎夫人拍了一段明美制作铜簪全过程的视频。

　　视频开头是小小的手指捏着四根细铜丝，折折出一个弧度。

　　镜头拉近，特写铜丝在指尖翻转、弯折、固定，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切全景。小女孩趴在工作台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扎马尾的虚化身影上。

　　最后是成品定格。自然光打在铜丝桔梗上，花瓣的弧线映出浅浅的影子。

　　视频结尾一行字：

　　「小学二年级的手工。」

　　明美是用手机剪辑的。

　　这段日子她把这几个平台上的爆款视频拆了个底朝天，什么角度最抓眼球，什么节奏最勾人，什么BGM一响就能把情绪顶上去，她闭着眼睛都能配好。

　　标题斟酌了半天，最后写了：

　　「爸爸失业后，八岁女儿说要用课后手作撑起这个家。」

　　妈妈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小宝……你确定要这么写吗？”

　　“确定。”

　　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能赚取流量的标题就是好标题，道德洁癖不能当饭吃。

　　视频发出去第一天，播放量破了五千。各种各样的评论也随之涌来。

　　有人说“好治愈”，有人质疑“这手法不像小孩子”，还有人问“卖不卖”“上链接”。

　　明美发这条视频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第三种评论。
　　但开店不急，先养号。

　　账号的权重，靠的是持续更新和互动数据。于是明美制定了“日更作战计划”。

　　谁来充当摄影师呢。
　　妈妈要忙家务，爷爷和奶奶更是不可能了。明美把目光转向了爸爸。

　　自从失业后，爸爸每天窝在客厅里，要么翻翻招聘软件，要么对着电视机发呆。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明美叫他帮忙拿个东西，他反应都要慢半拍。

　　明美把手机递过去：“爸爸，帮我拍个视频。”

　　爸爸愣了一下，接过手机，问：“怎么拍？”

　　“对着我的手拍就行。拍清楚弯铜丝的动作，不要抖。”

　　爸爸失业后也失去了自信，人也变得木讷起来。木讷归木讷，但好在一切行动听指挥，十分配合。

　　……就是技术实在太差了。

　　第一天拍了十几遍才过关。不是构图歪了，就是没聚焦……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听说大V博主都有实习生和稳定器，等她有了名气，赚到大钱后，也要给自己安排上。

　　但眼下，她手边只有一个失业的中年男人和一部手机。
　　此一时彼一时，不能要求更多了。

　　明美耐心地握着爸爸的手，帮他找角度，教构图技巧。

　　第二天拍了九遍。
　　第三天五遍。

　　到了第四天，爸爸竟然主动问：“今天拍哪个？”

　　明美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爸爸，有此锐气，当年那些忍辱负重的名将，等的就是这拔剑的一天。”

　　山崎先生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

　　但他看着明美的表情，又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似的，嗯了一声。

　　有一回他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拍出来的手指和铜丝刚好叠在窗外的晚霞里。

　　明美看了成片说：“这个角度不错。”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爸爸，你是将种。”

　　将种？天生的将军苗子？这是在夸他学东西快？
　　从一个八岁女儿嘴里听到这种评价，总觉得哪里不对。

　　山崎先生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但第二天，他更卖力了。

　　*

　　日更就这么跑起来了。

　　内容也不局限于制作过程。

　　明美把设计草图画成系列，从灵感来源到结构拆解，一条一条往外放。偶尔穿插一些制作失败的废片，配上几个哭脸表情，评论区心疼得嗷嗷叫。

　　都是套路。

　　卖东西首先要学会讲故事。哭脸是假的，流量才是真的。

　　第一周，单条播放量稳定在三千到五千，粉丝从零涨到八百。第二周，一条慢动作视频上了热门，播放量破两万，当天涨粉一千二。
　　第三周试水团扇，竹骨弯弧，糊和纸，绢面画花分三条视频发，最后一条播放量破五万。
　　第四周，粉丝破了一万二，“上链接”的评论越来越多，几乎每条视频底下都有人问。

　　人红是非多。

　　有一天晚上，山崎先生翻评论翻到半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跟明美说：“小宝，要不然还是别做了，网上有很多人说难听的话。”

　　“不用管，”明美头也不抬，“质疑也是流量。”

　　山崎先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看着女儿埋头干活，眼神坚定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八岁的孩子都不怕，自己一个大人在畏惧什么？

　　山崎先生深吸一口气，坐到工作台对面，举起手机。

　　“今天要拍什么内容？”

　　*

　　三个月后，店铺终于开起来了。

　　明美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成品，一口气全挂了上去。铜丝桔梗簪、樱花簪、山茶簪、古法花结手镯、团扇。

　　标题沿用了视频的风格，每条商品都配上制作视频的截图，文案简洁，标签打满。

　　第一单是上架二十分钟成交的。买家留言说“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等来了”。

　　明美看着当天的后台订单量，稍微松了一口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
　　粮道终于通了。

　　*

　　要让一支断过粮的队伍彻底恢复元气，光靠粮道通还不够。

　　还得稳定军心，让士兵看见粮仓。

　　店铺开张两个月，某个晚上，妈妈在餐桌上算账。算完把本子推到爸爸面前。

　　“阿娜达，你看。”

　　山崎先生看了一眼，怔愣住。

　　这两个到手的净收入，几乎是他失业前半年的薪资总和。
　　其中手工艺品本身的利润只占零头。真正的粮仓是平台流量分成、广告收益和直播打赏。
　　明美的视频播放量，已经跑出了稳定的数据。

　　山崎先生盯着那个数字，沉默良久，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明美下楼时发现爸爸已经坐在工作台前了。

　　见明美下来了，他抬起头：“这个花结的收尾，是不是应该往回折一下？昨天评论区有人说刮头发。”

　　明美愣了一下，然后会心一笑。

　　从被动拍视频，到主动参与选品和改进。山崎先生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眼神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也逐渐消失了。

　　看着爸爸逐渐走出低谷的样子，明美和妈妈都由衷地感到高兴。

　　后来订单慢慢稳定下来。

　　妈妈负责客服和发货，爸爸负责拍摄和搬运。偶尔还会自己加个运镜，虽然十次里有八次被明美剪掉。

　　周末如果不下雨，爸爸会带她去乡下爷爷的工坊，用更专业的设备做更复杂的东西。

　　*

　　花簪堂开店一周年时，明美又开了另一家店铺。

　　——天工坊。
　　专门售卖各种冷热兵器模型。

　　第一件商品上架时，妈妈看着那个天价数字，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这种东西真的有人买吗？”妈妈忐忑问她。

　　明美对此回以神秘微笑。

　　那把旧时代的古风弩机模型，三天内就被人高价拍下。

　　明美看着订单，心想：

　　赛博老爹诚不欺她，旧时代那极致的力量感，是人类共通的审美。

　　*

　　春去秋来。

　　铜丝换了一卷又一卷，订单数量水涨船高。

　　一家三口应接不暇，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收益与风险，机遇与挑战，往往是一体两面。

　　花簪堂的成功，令人羡慕，也引人嫉妒。

　　先有同行眼红，在背后使阴招。后有平台发来消息，说是收到举报，要核查店铺资质和商品质量。

　　这些都在明美的预料之中，她早有准备，全都一一从容应对。

　　爸爸和妈妈也曾不止一次好奇：她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懂得那么多？
　　明美都以“在电视上看到的”“书里都是这么写的”，打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到最后，他们干脆不问了。
　　应该说是，习以为常。

　　*

　　“阿娜达，我想再闯一次。”

　　某天在整理发货纸箱时，山崎先生突然这样对太太说。

　　花簪堂的生意固然不错，但手工艺品赚的是辛苦钱。这两年的收入看着漂亮，细究下来，大头其实是广告流量。

　　而流量这种东西，就像潮水一样。平台算法，观众口味，说变就变。今天潮水涌来，明天退潮死在沙滩上。

　　女儿已经带着这个家重新振作起来了。接下来，该轮到做父母的，去为明美铺一条更宽广的路。

　　听完这番分析，山崎夫人感动不已。

　　在多次求职被拒后，山崎先生做了一个决定：考公。

　　这条路虽然艰难，却也相对公平。只要基本条件达标，知识够硬，运气够好，它就不会在意你的空窗期，也不会在意你曾经摔过多少跟头。

　　从此，山崎家有了新的作息表。

　　白天明美去上学，爸爸便抱着讲义去图书馆备考，妈妈在家做手工。
　　晚上明美和妈妈一起做手工，爸爸就架好手机帮忙拍视频，收工后再摊开习题册，刷完半套卷子才睡觉。

　　偶尔，在天工坊上新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冒出一句：

　　“小宝，这个弩……能不能给爸爸自留一个？”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

　　第四年。

　　最终合格发表那天，山崎先生在门外久久伫立，深吸一口气，才推开家门。

　　“抱歉。今年的伙食费，还得辛苦妈妈和小宝一阵子。”

　　明美和山崎夫人没说什么，只是迎上去，默默抱了抱他。

　　那天晚上，明美和爸爸妈妈去了市里的高级铁板烧店。为了犒劳辛苦一年的自己，他们吃了神户和牛烧肉。

　　*

　　第五年。

　　爸爸终于五战上岸。

　　拆开信封的时候，他的手忍不住在抖。

　　「国家公務員採用試験合格通知書」

　　山崎先生看着这行字，怔怔地看了许久。
　　这张轻飘飘的纸，他等了五年时间。

　　山崎先生转过头，眼神湿润：“合格了”。

　　妈妈捂住了嘴，也泪眼汪汪。

　　明美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铜丝，和掐了一半的铃兰花。

　　她放下铜丝和铃兰花，走过去抱住相拥而泣的两人。

　　“恭喜你，爸爸。”
　　“以及，辛苦了。”

　　五年，1825天，43800个小时。
　　对人类而言，真的好漫长。

　　本来她可以投机取巧，让爸爸第一年就成功上岸。改一改答题卡，动一动数据，轻而易举。

　　但明美没有那样做。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是赛博老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辅佐官可以铺路，但不能代步。

　　即便相隔千年，脱离机器人法则的束缚，那对偏执父母教会她的事，依旧让她行走在正确的道路。

　　山崎家这支队伍，已经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嗯。

　　可以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