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女友，但除妖师》春神曲

2、第 2 章 满级辅佐官

　　山崎明美前世不叫山崎明美。

　　她叫什么不重要。名字是上辈子的遗留物，和那把没带来的长剑一起，存放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

　　好吧，其实上辈子她叫明美。

　　虽然乍一听，是个相当本土化的名字，但事实上，她是根正苗红的华夏子民。

　　父亲姓明，是某大学史学教授，生平最大爱好是研读古代权谋史，梦想是穿回古代当个佐弼帝王业的一代权臣。
　　母亲是化药院教授，毕生追求是配方精准、化学反应剧烈。她始终认为，想要佐弼帝王业，光靠权谋是不够的，还得真理在手，凭实力说话。

　　直到中年，两人的穿越梦都没实现。于是他们强强联手，把梦想寄托在女儿身上，起名“明美”。
　　寓意：光明美好。你我都有光明的未来。

　　明美不负众望，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奇葩基因——时刻准备着穿进某本古风权谋文，辅佐一位千古一帝登顶。
　　于是乎，她从小跟着母亲学化学，毕业后考了个行政编，兼职做古风文创博主。
　　说是文创，其实大半精力花在研究手搓冷热兵器上。毕竟要干佐弼王业的活，总不能真拿算盘去打仗。

　　前世最后的画面，是凌晨三点的手机屏幕。

　　冷白的光打在明美脸上，她刚排完一整学期乱七八糟的课表，从早上八点半干到晚上七点，手指还在抖。

　　回家路上点了份麻辣烫。吃饱喝足后挽了十分钟剑花，火速洗漱上床。

　　然后点进收藏夹里那篇追了大半年的古风权谋同人文，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给作者递茶。

　　最后困意上涌，手机砸在脸上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浏览页面——某座帝王陵寝出土的古代军阵云游览全景。

　　那些静默肃立的陶俑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跨越两千年的灰尘，依然保持着不可撼动的秩序。

　　明美心想，这世上大概只有这种秩序感能治愈她的精神内耗了。

　　闭眼，睡觉。

　　--

　　再睁开眼时，周围的光线又亮又惨白。

　　有人在说话，叽里咕噜的，是她听着耳熟但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语言。

　　她想动弹，四肢不听使唤，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一些哇呜哇呜的哭声。

　　几个小时后，明美逐渐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她转生了。
　　第二，她带着前世的完整记忆。
　　第三，她没有穿进权谋文里，周围人说的都是日语。

　　确认第三点时，明美躺在婴儿床上，盯着头顶旋转的风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开始试图翻身，想看看能不能直接滚下床，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惜四肢不听使唤，她只能像一只翻不过来的乌龟，在床上徒劳地蹬腿。

　　满级辅佐官，共赴国难。

　　满级辅佐官，翻不了身。

　　老爹，老妈，您女儿实现了一半您的愿望——转生了，但没见到千古一帝。

　　不但没见到，甚至还成了隔海相望的岛民。

　　陛下，臣有罪。

　　她躺在婴儿床上，望着虚空，越想越憋屈。

　　这算什么？预备辅佐官被迫流放吗？

　　--

　　两个月后，明美选择认命。

　　投胎她没得选。但等她长大后，就回到她的大华夏国，继续为天下归一而奋斗。

　　然后某天，明美发现这个世界虽然是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但这个世界里……有鬼怪。

　　那东西蹲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浑身漆黑，猫一般大，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嘴巴。
　　它歪着头，似乎在打量她。

　　可怕！！

　　一岁不到的明美吓得当场嚎啕大哭。

　　二十多年没这么哭过了。上一次这么哭，还是上辈子的事。

　　哭声震得那妖怪往后一跳，从栏杆上滑了下去。家里人手忙脚乱地哄她，以为是饿了。

　　没有人看得见那只鬼怪。

　　此后两三年，明美逐渐发现自己不仅是个转生者，还有阴阳眼。
　　周围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能看得见。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她能听得见。

　　每次她被鬼怪吓哭，都会引发一连串“孩子饿了”、“该换尿布了”、“是不是肠绞痛”的家庭应急响应，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蹲在角落里冲她龇牙咧嘴。

　　明美大概用了两年时间，才逐渐习惯，第三年彻底麻木。

　　四岁那年，她终于学会了完整地说本土语。也是那一年，她见到了名取周一。

　　那天家里来了客人。

　　欧卡桑——也就是她现在的妈妈，说是远房亲戚，一个在上初中的男孩子，跟着大人一起来拜访。

　　他被大人留在她的小桌子旁边，明美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根蜡笔，正在画男孩子手臂上的纹身。

　　“你画的是什么？”他问她，语气有点惊讶。

　　“壁虎。”

　　明美指着他手臂上的纹身，心想：这纹路怎么看都不像人工纹的，他该不会是妖怪变的吧。

　　名取周一沉默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手臂上的纹身，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兴奋。

　　然后他看着她，语气不像提问：“你也能看见，对吧。”

　　明美抬起头。

　　名取周一当时还是少年模样，脸上没有后来那些表演出来的笑容。他看她时的表情，像是一个被孤独包围的人在辨认同类。

　　几天后，名取周一带她去见了山中神社的一位老神官。

　　老先生看了她一眼，用两根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明美感觉有一股凉意从那里渗进去，绕过她体内某条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通道，又退了出来。

　　老先生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灵力很强。”老先生开口，语气不像夸奖，更像医生看到了一张不太好的片子，“但毫无节制，四处外泄。在妖怪眼里，就像一盏彻夜不灭的灯。”

　　他看向明美：“小丫头，你有没有发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特别爱往你身边凑？”

　　明美想了想。好像……确实。

　　听名取周一说，别的能看见妖怪的人，偶尔才会撞上一只。

　　她陪欧卡桑出门买个菜，沿途能碰到六七只。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这里的特色。

　　“灵力越强，越容易招妖。”老先生继续说，“你现在年纪小，妖怪顶多吓吓你。等你长大一点，灵力更盛，被你吸引来的就不只是吓人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

　　“不学会保护自己，迟早出事。轻则伤己，重则连累家人。”

　　明美抿了抿嘴。这老神官倒是没有说假话，有好几次欧卡桑生病，她就看见有脏东西附在她身上。

　　“您愿意收她为弟子吗？”名取在一旁问。

　　老先生又看了明美一眼：“小丫头，你自己愿不愿意？”

　　“愿意。”明美答得很快。

　　其实她根本没得选。如果不学，她就是全家最大的安全隐患。

　　一个合格的辅佐官，绝不能让隐患威胁到大本营。

　　--

　　从那以后，明美开始学习除妖术。

　　认符纸，画符阵，吟咒，拔刀。

　　听起来简单，但除妖师这活，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光是符纸的种类，就学得人头大。

　　驱邪、镇灵、封印、引路，每种用的墨不同，画的阵不同，激活的方式也不同。

　　不过，这倒让她想起前世跟老妈学的那些热兵器配方。硝石、硫磺、木炭，比例不同，威力不同，引爆方式也不同。

　　悟到这层之后，明美学符阵的速度突飞猛进。

　　布阵时还要考虑地形、风向、妖气的流动方向，以及万一阵法被破，退路在哪。

　　“除妖不是逞强。”师父说，“是清场。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清出去，把被扰乱的东西归位。”

　　她听着这话，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原则。
　　车同轨，书同文，把四分五裂的乱世归拢成一个整体。
　　本质上，这也是清场。

　　明美万万没想到，身在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她居然以这种方式，干起了扫平乱象的活。

　　虽然没能辅佐帝王登顶，但魔法清场也是另一种佐弼王业嘛。

　　--

　　七岁那年，师父让她第一次独立除妖。

　　八原山林深处，一口废弃的古井旁，一只低阶妖怪盘踞其中。

　　师父说它能力不算强，但狡猾得很，已经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半个月，害得附近几户人家夜夜噩梦。

　　师父把她送到山路上，就停了脚步。

　　“从这里开始，你自己走。”

　　明美攥着符纸和短刀，沿着山路往古井的方向走。

　　夏天的八原山林静谧，蝉鸣铺天盖地，但越靠近古井，声音越少。到最后，连风都停了。

　　除妖师这行，就跟杀手一样，每一次出阵都是拿命在赌。

　　明美在古井前站定。

　　那妖怪从井口探出头来看她，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笑一个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

　　明美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符纸差点粘在一起。

　　咬着牙把三张符纸按训练时的位置甩出去，符阵激活，金光从三面合围。妖怪发出尖叫，朝她扑来。

　　明美侧身躲开，左手短刀胡乱一削，刀尖堪堪划过妖气的核心。
　　金光炸开，妖气消散。

　　瞬息间，古井恢复了宁静，山林里的蝉鸣重新响起来。

　　明美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短刀还在手里，不停地发颤。

　　她看着这副景象，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乱象清除，规则建立。就像前世隔着屏幕凝视那支古代军阵时的那种震撼。
　　当所有的不确定性被抹平，所有的混乱被归位，剩下的只有一条清晰的、不可动摇的线。

　　那一刻她确认了：除妖这条路，她要走下去。

　　之后的日子，从拿反符纸到闭眼画阵，从嫌短刀沉到一刀劈散低阶妖气……八原的山野成了她的训练场。

　　山林里的妖怪从最初冲她龇牙，到后来看见她就绕道走。

　　师父评价她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够狠。
　　别人除妖，是能封就封，能赶就赶，给妖怪留一条退路。

　　“你除妖的时候，”师父有一次喝到半醉，慢悠悠地说，“跟那些当官的抄家似的。”

　　明美觉得这是她收到过的最高评价。

　　辅佐官的干练DNA动了，她以法则除妖，也算隔代继承了老爹天天念叨的佐弼精神了。

　　八岁那年，名取周一来探望她，并带来了自己的好朋友。

　　“明美，这位是的场静司，哥哥的朋友。”

　　什么？
　　的场静司？

　　明美一直觉得名取周一这名字耳熟，但不太敢确认。此时听到的场静司，两个名字叠在一起，她终于确信了——

　　她转生到了一部叫《oo友人帐》的动漫里。

　　说实话，她当时心情有点复杂。

　　因为这是一个妖怪和人类温情脉脉地做朋友的治愈番！

　　她苦练四年除妖术。简直就像冲锋陷阵的将领刚拔出刀，敌军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火锅一样离谱。

　　按照年龄推算，这时候主角夏目贵志应该正在各家亲戚之间被踢皮球。

　　明美开始认真盘算：要不要让爸妈去把他收养过来？给他一个温暖的童年，顺便找他商量一下，把友人帐借过来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开发出提高除妖效率的新阵法……

　　这个计划在她的脑海里存活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她发现自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她的欧多桑，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