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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食欲 祂得不断去 ...

  •   外头强烈的光束照进来很久了,包容宜这才勉强被光晃醒。

      她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摊,没碰到那条凉凉的身子,才想起这几日蛇都睡在桌上。

      迷迷糊糊地也没多想,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放了挂小鞭炮。

      爽。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打着哈欠去洗漱。

      舀水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愣住了。

      她这才发现,食指上那圈布条不见了。
      她翻过手来,手指干干净净的,别说伤口,连道印子都没有。

      她又搓了搓。昨儿切的那道口子,深得见了血,疼得她直吸气,一觉醒来就没了?

      包容宜的目光下意识移向桌上。

      那条黑蛇脑袋搁在自己身上,也正安静地望着她。

      蛇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莫名觉得,也是头一回觉得,它这副模样竟看着有几分……可怜?

      她愣了一下。

      这几日她确实没怎么理它。出门不带它,回来也不同它说话,晚上让它睡在桌上,连它靠近都要皱眉头。

      其实那日在街口要不是它,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它虽然吓人了一点——好吧,不止一点,但说到底也没伤过她。

      她反倒是因为害怕,单方面地把它晾在了一边。

      仔细想想,她好像……是有点不厚道。

      包容宜难得地升起了一丝愧疚之意。她洗完脸,绑好头发,进了灶房。

      再出来时,把菜往它面前一堆。

      蛇疑惑抬起头。

      包容宜清了清嗓子,道:“那个……蛇蛇,你想吃什么?今天你选。”

      包容宜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忽然更加心虚。这几日冷落得狠了,它大约是不太习惯。

      蛇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它的尾巴尖微微抬起来,朝那篮子青菜指了指。

      包容宜看了一眼青菜,点头,“行。还有呢?”

      蛇的尾巴尖又晃了晃,指向另一挂肉。

      包容宜笑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做。”

      她卷起袖子,把菜洗了切了,生火烧油,炒了两个菜,热了几个馒头。倒不是真的全给它吃,她又切了点肉丝,打了两个鸡蛋,想着炒个简单的。

      灶房的门半敞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滋滋地响。她一边翻炒一边哼了两句不知道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一点点飘到蛇那里。

      饭菜好不容易做好后,包容宜亲自去“请”的它。

      她把它安置在桌上,又把菜推了推:“特意给你做的。”

      她对着看向她的小蛇,露出笑容,随后闷头就开始吃了。

      说是给祂做的菜,到头来也被她夹去不少。

      祂自是不介意的,祂本就不用吃饭。

      蛇的目光落回面前那两盘菜上。

      原本青色的菜叶子发黄,蔫蔫地塌在盘底,边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发红发软的肉片,现在硬邦邦的,呈黑褐色状,更像是树皮。

      祂低头,在青菜上咬了一口。祂不太明白凡人口中的“好吃”是什么意思。

      在祂漫长的生命里,进食从来不是一件需要讲究的事。

      祂可以同时吞吃无数头牛,也可以上百年不食一物。

      以前需要就吃,后来不需要就不吃。

      吃什么都一样,进了嘴便是一团混沌的味道,分辨不出好坏,也不想去分辨。

      但祂知道凡人对吃食是有要求的。

      许多人为了那一口吃食,花费大量的心思。把食材切得精细,用各种调料反复调和,煎炒烹炸,蒸煮焖炖,非要折腾出个花样来。

      祂听他们说过“好吃”这个词,说的时候眼睛会亮,声音会往上扬。那或许就是高兴。

      包容宜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祂此时又把目光移到包容宜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分辨出这一桌子菜在凡人中算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看得出来,下层水平。

      包容宜吃完饭,把碗筷收了,洗干净,擦干手,在屋里转了两圈。

      她打开那个随身带的小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还剩一个银镯和金镶玉步摇。

      她拿起金镶玉步摇在手里掂了掂。这支最值钱,成色好,做工精细,是去年她过生辰的时候,她娘从自己的妆奁里拿出来给她的。

      她舍不得当这支,但她需要钱。

      摆摊写信那几天挣的几十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她不能一直坐吃山空,但又不想再出去支摊,那日在街口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

      不如先把这支步摇当了,换一笔银子回来,够她在这草市上安安生生地住上好久了。

      她打定主意,把步摇用帕子包好,塞进袖子里。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蛇。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在家等我。”

      反正又不带它。蛇的尾巴尖只象征性地卷了一下。

      当铺在草市另一头,柜台高得她得踮起脚才够得着。

      掌柜的把步摇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光底下照。

      台面上,那支步摇的金镶玉泛着温润的光,玉是上好的和田籽料,白如截肪,金丝嵌在玉面上,缠枝莲纹打得精细,每一片花瓣都薄得透光。

      掌柜的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拿了块软布擦了擦,搁回柜台上。

      “这位娘子确定要当?”

      “当。”

      “活当死当?”

      “活当。”包容宜想都没想。她又没说不赎。

      掌柜的又看了一眼那支步摇,报了个数。

      包容宜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步摇,又看了看掌柜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这个数,也就这支步摇上那几根金丝的价。

      “掌柜的,”她语气还算客气,“您再给看看。这是和田籽料,你摸这个油润度,这雕工也不是寻常匠人做得出来的。”

      掌柜便把那支步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放下,报了个比刚才稍高些的数,然后说再多不了了。

      高了那么一点点。从“离谱”变成了“还是很离谱”。

      包容宜看着掌柜那张随性的脸,忽然就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在欺负她。

      这草市上当铺只此一家,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来当这么贵重的东西,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多半是手头紧了急用钱。不宰她宰谁?

      她牙齿咬了又咬,最终道:“成……”

      掌柜并不意外。

      包容宜接过银子,数了数。

      揣进怀里后,还不忘道:“掌柜的这价钱开得讲究,我今日算是长了见识。回头定会在邻里街坊替你多宣扬宣扬!”

      掌柜的听出了那话底下的意思,“嘿——”了一声,但后面说她“白眼狼”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已经不见了影。

      “这小妮子……”

      掌柜没再管,反正钱已经赚到手了,他低下眼,把那支步摇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金镶玉,缠枝莲纹。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寻常市面上的东西。

      是京里贵人才用得起的样式。

      掌柜的眉头越皱越紧,抬眼,朝门外看了一眼。

      那姑娘的背影已经拐过了街角,看不见了。

      他把步摇收进匣子里,看着步摇躺在匣子里的样子,若有所思。

      出了当铺的门,她又去买了米、割了肉,还去菜摊上挑了几样菜蔬。

      本来那步摇当的钱可以买些好肉好菜的,但因为被人宰了,她也只能继续节俭一些。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到了门口,她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好香!是饭菜香,还是从她那屋子里传来的。

      而且还不是那种她平日里炒出来的那种“凑合能吃”的香,是真真正正的、让人闻了就咽口水的香!

      她立马推开门,把东西随手一搁,甩了甩被勒红的手指。

      她循着香味走进灶房,愣住了。

      灶台上摆着三菜一汤。

      清炒时蔬,颜色翠绿,油亮亮的,一看就是火候刚好的那种。

      笋片炒肉,笋片薄薄的,肉片嫩嫩的,还撒了几粒枸杞,红白绿相间,煞是好看。

      一碗红烧鱼,鱼身完整,酱色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鱼皮微微焦黄,翻起细密的泡。

      还有一碗蛋花汤,蛋花打得又薄又匀,似一层金黄色的轻纱飘在汤面上。

      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看着还是刚出锅的样子。

      这已经是把她这些简陋的食材,能炒出的最好的样子了。

      包容宜惊呆了。

      她出来,寻到那条蛇,它还盘在桌上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蛇蛇,”她走过去,指了指灶房,“那些……是你变的啊?”

      蛇看了她一眼。

      变戏法?祂又不是真是街头卖艺的。

      那些都是祂变成人形自己做的。

      祂虽然也不会,但祂看过她炒菜时的每一个动作,以前也闻到过别人家里飘来的饭菜香气,对比她炒出来那些饭菜的味道,分辨出差别在哪,再做一些调整。

      包容宜见它没有否认,当它就是默认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惊喜。

      “你还会变这些呢?”她伸手把它托在手里,“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蛇终于如愿以偿再一次被她托举,在她抚摸祂脑袋的时候,看似顺从地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这回包容宜没有缩手。她默许了它爬到她的肩上歇着,站起来,去灶房端菜。

      第一口菜送进嘴里的时候,她顿住了。

      她又连嚼了好几下,然后闭上眼睛,满足地叹了一长口气。

      是久违的“人食”!

      “这也太好吃了吧……”她含糊不清地嘟囔,嘴里还含着饭。

      祂阖着眼,元神顺着那一线贴附沉入定中,她身上的元炁正源源不绝地涌过来。

      温热且绵密的,带着她独有的气息。不同于从前那般散溢,需要祂一丝一缕地去捕捉,而是几乎要满溢出来地顺着祂的鳞片往里渗。

      此凡女贪念极重。
      色受想行识,色身是她,感受是她,念头是她,造作是她,认知也是她。色欲、贪求、怠惰诸般尘念,便尽数寄寓于这五蕴之中。
      她一样不落。

      她整个人就是一团被欲望裹着的血肉,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被凡尘浸透。

      换作那些修行之人,多少能克制几分。克制口腹之欲,懒惰之欲,情爱之欲。把欲望当成窃贼,关在门外,关得久了,便以为自己是个干净人。

      她不是。

      她的欲望从来不关门。

      这般被欲望裹挟的凡人,在修行者眼中,大约不被认可。

      于祂眼中,更是最低等的那一类。离生畜只差一层皮囊,离得道还差十万八千里。

      祂本是应该远离这些,但现在,祂还是得不断去满足她的欲望——不论是食欲,还是别的什么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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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臣榻君帷》 《倾鸾》 作者专栏求收!——以下是预收: 《嫂嫂有毒》毒寡妇和小叔子的致命罗曼史。 《无问西厢》公爹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双面爱人》从深海回来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