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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取名 那你还挺好 ...

  •   包容宜在桶里靠了好一会儿。

      水已经凉了,凉意从肩头漫上来,她才慢慢地把她那节软骨头撑起来,跨出木桶。

      她拿帕子把身上擦干,水珠顺着锁骨、腰窝一路滚下去,被帕子一并收了。

      屏风上搭着一套干净的衣裳,是方才下楼要热水时多给了掌柜几文钱,托他去隔壁成衣铺子买的。
      料子自然是粗的,针脚也稀,跟她从前穿的没法比。

      穿上去倒还算合身。青灰色,简简单单的,穿着像哪家小门小户的姑娘,和她那张明艳的脸完全不匹配。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身换下来的衣裳。

      在她眼里是脏不拉几的,但对于此时她手头剩余来说,扔了怪可惜的。

      她弯腰捡起来,叠了叠,放在床头。

      刚一放好,转头看见了那条蛇,也正对着她的方向。

      包容宜的脚步顿了一下。

      想起来方才的默许。方才情·欲上脑,没有多想,此时尴尬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挤出一句:“你……也要睡这儿?”

      那蛇滑下来,来到床上,盘成一座小小的蛇山,脑袋搁在最顶上,望着她。

      包容宜咧了一下牙,“你要跟我睡啊……”

      嘶……“也行。但是我睡得不太安稳,你多担待些。”

      那蛇把脑袋往下爬了爬,挪到枕头旁边的一小块空地上,身子缩了缩,盘得更紧了些。这是在给她腾位子。

      包容宜看了它一眼,“行罢。”

      她吹灭了烛火,黑暗涌上来,她摸黑爬上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被子盖到下巴的时候顿了顿,又掀开一角,把那条蛇也盖了进去。

      被子底下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包容宜躺平了,盯着头顶黑漆漆的顶,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

      她侧过脸,朝那团隆起的方向问了一句:“你真的是妖吗?”

      被子底下没动静。

      “你们妖平时吃人吗?”她又问。

      被子底下没动静。

      “算了算了,这个无所谓,”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那团小鼓包,“只要你不吃我就行。”

      蛇从被子底下探出脑袋来,金色在黑夜中格外明亮,这双眼睛陡然间冒出来,差点没把她睡意吓没了。
      让包容宜不禁想,是大部分蛇都这样,还是真的只有它才这样?

      包容宜盯着看了没一会儿,就受不住地移开了眼睛。

      说起来,晏国这地方,鬼怪妖物的传说从来就没断过,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精怪故事,什么样的形象都有。

      偶有人说见过,大多虽只当吹牛,却也不敢完全不信。

      属于活在传说里,也时刻活在人们身边。

      而此时,睡在她的身边。

      包容宜又打了个哈欠,眼皮沉了下来。

      她用手掌轻轻盖住了它的脑袋,手动熄了那盏“灯”。

      困了还不忘和它继续搭话:“那你会说话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回答她。她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那条蛇缓缓地从她掌心钻了出来,在黑暗里,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安静地凝望着她的睡颜。

      一夜好眠。

      天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的时候,包容宜翻了个身。

      手背碰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她迷迷瞪瞪地睁眼,看见那条蛇挂在床沿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随手挂上去的腰带。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睡在这里了?”

      包容宜撑着胳膊坐起来,探头看了一眼。

      蛇的眼睛是闭着的,可她竟然好像在一条蛇面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包容宜当然不知道自己昨夜睡得有多么“天翻地覆”,只当它是没睡醒,寻思蛇原来也有起床气啊,也没放在心上,伸了个懒腰,拿手指拢了拢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抓了两下。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趿上鞋,随便洗漱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还挂在床沿上的蛇。

      它“嘶嘶”两下,似乎在等她下一步动作。

      包容宜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蛇从床沿上捞起来:“走,吃早饭去。”

      小蛇轻车熟路,在她手心里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包容宜推门下了楼。

      楼下厅堂里已经坐了几桌人,多是赶早的商贩和行路人,闷头吃饼喝粥,偶尔交谈几句。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她下来,抬头笑了一下:“哟,小娘子起得早,吃点什么?”

      包容宜扫了一眼旁桌客人面前摆着的吃食,有粥有饼有面,看着都不怎么精致,但热气腾腾的,闻着倒香。

      “来碗面。”她说。

      “好嘞,羊肉面还是鸡丝面?”

      “羊肉的。”

      包容宜在一张正中间的桌子坐下,蛇还衣襟里。

      本来方才出门时被她塞进了袖子里,不知是怎的,后面又沿着小臂一路往上,最后在心口前的位置停下,然后就在那歇着不动了。

      凉凉的一团贴在心口,有些许的不自在,但又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掏出来。
      还好它不乱蹭。
      她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确认它不会突然滑出来,便由着它了。

      面一下就上来了,一只粗陶大碗端上来,汤头浓白,羊肉切得薄薄的铺在面上,撒了青蒜和芫荽,热气和香气一起往上冲。

      包容宜也没挑,拿起筷子就吃,吃了大半碗了,才想起些什么,左右看了看。

      她低下头,挑起一根面条,放在桌子上,用面碗挡着。

      “你也吃点。”她小声说。

      见它不出来,往衣襟里瞄了一眼,问:“你不饿吗?”

      它也不动,看样子是不饿。

      包容宜小声嘀咕:“这么经饿?”

      “那你还挺好养的。”她得这么一个结论。

      她一时也忘了形,完全忘了这是妖,不是她养的宠物蛇。

      包容宜又继续吃面了,没多少羊肉,但胜在新鲜,汤头也够味。
      她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面条在嘴里来不及嚼就往下咽,烫得她直吸气,又不肯停下来。

      面快见底的时候,她又想起一事,含糊道:“你有名字吗?”

      包容宜猜想它就没有名字,把那口面咽下去,擦了擦嘴,认真地想了想。

      “你要是没有的话,我给你起个。”她歪着头,“叫蛇蛇?”

      “……”

      “猪猪呢?可爱一点。”

      “……”

      “要么叫蛋蛋?”
      总给人一种像是在纪念那颗没吃上嘴的蛋。

      衣襟里一直没反应。包容宜寻思大约是一时多了这么些个好名字,它得慢慢挑选。

      她又吃了几口面,喝了两口汤,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终于替它拍板了。

      “就叫蛇蛇吧。名如其形,好记!”

      包容宜把它的沉默当默认。

      “那就定了啊,蛇蛇。”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旁边那些桌子见这边一个姑娘自言自语这许久,纷纷猜测多半是哪家的痴儿,出门也不知道看着点。

      喝完后掏出荷包,数出几文钱搁在桌上。

      包容宜在草市附近里找了一整天,终于在巷子深处寻着一间赁出的偏院。

      房租倒是便宜,一个月两百文。

      包容宜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这地方搁在从前,她连从马车上下来看一眼都懒得。

      眼下她不仅看了,还当场付了钱。

      果然人在落魄的时候,底线这东西是会自己往下掉的。

      她先出门去采买东西。枕巾、粗瓷碗盏、菜刀等。

      等回来,卷起袖子,硬着头皮打算给这间破屋好好打扫一番。

      扫帚都攥手里了,推开偏院的门,她愣住了。

      地上扫过了,砖缝里的陈年积灰都没了,露出一小片一小片原本的青砖颜色。

      灶台也擦过了,那口铁锅被刷得锃亮,倒映着屋顶的梁。

      还有床上的旧被褥也不知道被扔哪里去了,只待换上新买的。

      包容宜攥着扫帚,好半天没动。

      她把屋里屋外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门。又看了一眼院门——门闩是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

      这……房东还管这个?

      包容宜想了想,这草市上的人看着都还算和善,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兴许是房东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顺手帮了一把。

      “人还怪好的。”她嘟囔了一句,把扫帚靠在门边,进屋去了。

      住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怎么活。

      包容宜会识文断字,在这个草市上算是稀缺本事。

      她打算去街上支个摊子,替人写信、写对联、写诉状,什么来钱写什么。

      想得很周全。第一日起大早,搬了张小桌到街口,铺好纸,研好墨,端端正正地坐着等生意上门。

      等了一上午。

      路过的人倒是不少,看她的有,站住的有,凑过来问“小娘子多大了”“可曾许配人家”的也有。

      可正儿八经要写信的,一个没有。

      哎。

      下午终于来了个主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说闺女嫁到邻县去了,想给闺女回封信。

      包容宜打起精神,问清了要写什么,提笔刷刷刷写完,念给老妇人听。老妇人听得直抹眼泪,哆哆嗦嗦地从荷包里摸出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

      她盯那五文钱看了好一会儿,默默收下了。

      第一天挣了五文钱。第二天空手回来的。第三天写了两封信,还被人还了价,挣了九文。

      第四天她没去。

      第五天也没去。

      第六天,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黑蛇盘在她膝盖上。

      “蛇蛇,”她说,“我觉得这个行当不太适合我。”

      蛇看了她一眼。

      “不是不能做,”她解释道,“就是……不太稳定。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喜欢踏实一点的生活。”

      其实蛇知道,这个懒惰的人就是想要个每天轻轻松松能够稳定收入一大笔的活计。

      ——不太稳定。头一回听见有人把“吃不了苦”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祂修炼要如她这般,那六道轮回的苦不知还要受多久。

      祂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但祂知道,她不开心,对祂汲取元炁有所影响,所以祂觉得她需要祂的“帮助”。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膝盖上忽然一轻。

      那条蛇从她膝盖上滑了下去,顺着她的腿侧游弋。

      包容宜没在意。这几天蛇偶尔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虽然有时候痒得不行,但到底习惯了不少。

      突然,那蛇从裙子下摆那处,整条滑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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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臣榻君帷》 《倾鸾》 作者专栏求收!——以下是预收: 《嫂嫂有毒》毒寡妇和小叔子的致命罗曼史。 《无问西厢》公爹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双面爱人》从深海回来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