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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婚 被看了个干 ...

  •   包容宜坐在床上,已经跟四个侍女对视了半个时辰了。

      屋里点着安神香,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她没觉得安神,只觉得呛得慌。

      四个侍女分坐四角,一个做针线,一个翻书,一个假装在擦桌子——那桌子已经擦了四遍了,一个盯着她的脚面,活像她下一刻就能长出翅膀从窗户飞走。

      “小姐,”擦桌子的那个终于忍不住了,干巴巴地开口,“您要不要先吃点什么东西?老爷怕小姐饿坏了,特令人备了您爱吃的糖蒸酥酪和桂花鱼条,还有一碗火腿鲜笋汤,一直温着呢。”

      包容宜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怕她饿坏了。

      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前些日子她绝食抗议,头两日粒米未进。她长那么大,哪里饿过那么久。饿得眼前发花,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那位好父亲倒好,派人一日三餐照常在她房里摆着,凉了撤,撤了再换新的,就是不肯松口取消了这门婚事。

      最后还是她实在扛不住了,又拉不下脸主动要吃的,只好装晕。

      醒过来之后,才顺理成章地被人求着“好歹吃一点”,她才“勉为其难”地喝了半碗粥。

      那时候怎么不怕她饿坏了?

      那之后她再也不绝食了,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来抗议。

      “小姐,”另一个侍女接了话,赔着笑,“老爷也是为您好。常家那边……”

      包容宜没耐心听完:“我要如厕。”

      四个侍女同时动了。

      擦桌子的那个连忙放下抹布,上前两步,殷勤道:“那小姐是打算如厕完再吃吗?奴婢这便让人把饭菜热着备上。”

      包容宜心里冷笑一声。

      本小姐就是在东司吃饱了,也不吃你们备的。

      她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把自己给恶心着了。于是也没接话,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两个侍女留下来张罗吃食,另外两个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地出了房门。

      东司在后院西北角,里头还点了熏香,地上铺着青砖,角落里堆着干爽的草木灰。

      两个侍女自觉地在门口站定,守着。

      包容宜一进去就拉上门,插了门闩,转过身来。

      她也没真往净桶上坐,走到了最里面那面墙的墙角。

      这墙根底下有个通风口,不怎么大,但勉强能容人扭曲地侧身挤过去。

      通风口外面正对着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后街。

      包容宜蹲下来,开始拆通风口边上的木栅栏。

      木条钉得不怎么结实,她掰了两下就松了,只是缝隙太小,得再多拆两根。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使劲往外拽第三根的时候,手指被木刺扎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瞬间鼻子都开始发酸。

      她堂堂国子司业家的独女,多少人捧着哄着的容宜小姐,以她的容貌和家世,京中多少世家子弟争相求娶,如今竟沦落到要从东司的通风口里钻出去逃婚?

      ……说出去谁信?

      她觉得这是天大的屈辱。前有韩信□□辱,今有容宜厕中匍。

      大概家里人都想不到,她竟然肯纡尊降贵从这样一个地方钻出去。
      故而算是漏网之鱼了。

      她咬咬牙,侧着身子往通风口里钻。肩膀堪堪卡进去,她使劲收腹,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外蹭,后背的衣裳在砖沿上刮得吱吱作响。

      钻到一半,发现她卡住了……

      怪她这些时日报复性吃得太多,本就发育不错的胸部也涨了不少,腹部可以收,胸呢?

      她也没想过,自己的胸围竟成了逃婚路上的第一道坎。

      费了好大劲压平了些许,好不容易终于从另一头滚出来的时候,听见丝帛撕裂的声音,衣裳勾了线。
      她委屈,这是今年新裁的料子,还没上身过几回呢。

      但她也顾不上那许多,撑着站起来。

      巷子里没有人。

      包容宜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提起裙角就跑。

      出城的事她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弟弟虽然嘴上不敢帮她,但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昨日偷偷从外院管事房中摸了一张采买凭帖塞给她。

      她贴身藏着,在城门口递帖的时候,守兵连眼皮都没抬,大约是看多了府里采买的婆子仆妇进进出出,只粗略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包容宜攥着袖口里那把刚用首饰换来的匕首,心跳得有些快,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就这么安安生生地出了城。

      顺着官道走了两个时辰,她没敢再往前。家里那头发现她不见了,头一件事就是派人沿官道追。

      她折进了一条岔路,问路后得知往东南方向走有一片覆舟山。

      山里没什么猛兽,偶尔有少许猎户和采药人进山,算不得凶险。山间有路通往邻县,虽然绕些,但胜在人烟稀少,不容易露了行踪。

      包容宜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行。她没去过什么覆舟山,但眼下只要有路能走,往哪儿走都比留在京城等着嫁进常家强。

      她走了大半天。

      山道崎岖,不比平地好走,到后来天色渐暗,暮色从树梢上头压下来,山路几乎看不清了。

      她脚底磨出了水泡,小腿酸胀得像是灌了铅,那把匕首一直攥在手里没松开过,掌心全是汗。

      她在心里骂了一路。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听见了水声。

      转过一片矮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池水卧在山坳里,幽亮清透,像谁在山间搁了一面铜镜。池边石头光滑干净,四周是密密的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把这一小片天地围得严严实实。

      包容宜站在池边愣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白日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当下便解了腰带,脱了外裳,一件一件褪下去。

      山里的夜风贴着皮肤吹过来,她试探着把脚尖探进水里。

      好在是春夏季,并不刺骨,大约是山泉汇聚而成,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凉意。

      她慢慢走下去,水没过脚踝,没过大腿,没过腰际,最后她整个人蹲下去,只留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

      凉丝丝的水裹住全身,把一天的风尘和晦气都洗掉了。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靠在池边的石壁上,水波轻轻荡着,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头。

      四下里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一停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往脑子里钻。

      她想了许久,越想越心烦,不知往后该如何是好,最终干脆决定不想了。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水波在指间荡开,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掌心,又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水影荡漾间,手指显得格外白皙修长。

      她没来由地又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大约是这样的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到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开始苏醒,开始叫嚣,开始不依不饶地提醒她,她除了那些烦心事之外,还有一副实打实的、有血有肉的身体。

      烦闷太大了。

      大到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暂时忘掉一切。

      她靠在那里,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的玉盘。

      银辉落在她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

      水面下的身体一动不动,但有什么细微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她的脚趾蜷了起来,脚背绷出一个弧度,在水底轻轻蹭着池壁上的青苔。

      水波开始不规律地晃动。

      她咬住了嘴唇,把声音压在喉咙里。睫毛颤了颤,眼尾泛上一抹薄红,像是哭过一般。

      她的手指攥住了身边的水草,攥得很紧。水面下的动作极其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脖颈慢慢仰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喉间溢出一声像呜咽般的气音。“嗯……”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的意识有些涣散,眼皮半阖着,视线模糊地落在对岸的竹影上。光影在竹叶间碎成一片一片的鳞白。

      有一瞬间,她觉得那不是竹影,不是风,不是水声,也不是树叶的沙沙响,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脊背一路攀上来,凉丝丝的,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伴随着她的手掌,贴着她皮肤游走。

      分明有池水挡着、夜色遮着,她却觉得那月光透彻,直直穿过水面,把自己从里到外看了个干净。

      胸口、腰窝、腿根,每一处藏在水下的地方都像被点了名,无处可躲,无处可藏。连方才那点不可告人的颤意,都仿佛被人拿捏住了余韵,细细地掂量过。

      她的动作僵了一瞬。水波还在荡,一圈一圈地散开。她偏过头,往那片最深的阴影里看过去。

      什么也看不清。

      她说不出为什么,分明四周清静无人,却就是忽然觉得,那暗处不是空的。

      仿佛总有东西在盯着她。

      她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错觉,手指在水草上又攥紧了些。

      月光碎了一池,竹影沙沙地摇,她在那皎皎中咬着唇,把最后那点儿没散干净的余韵一并咽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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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臣榻君帷》 《倾鸾》 作者专栏求收!——以下是预收: 《嫂嫂有毒》毒寡妇和小叔子的致命罗曼史。 《无问西厢》公爹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双面爱人》从深海回来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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