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前缘3 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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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元辰再一次路过那扇门时，他停下脚步，终于承认自己的思念。
距离无相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足够他经历几段人生了。
而叶元辰则久违地感到了……寂寞。
对他来说，孤独这个早就很陌生了，在无相出现以前，他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也喜欢一个人待着。
在无间，他已达到永生，即使他也曾为红尘中的一员，但如今在灵魂纬度，或许他已不能称之为人。
他从未有如今这样，像是心空了一块，于是干什么都提前不起劲。
就在叶元辰盯着门发呆的时候，天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我这里有他每一世的记录，你要看看吗？”
叶元辰转过身，看到他手中拿着一个卷轴。
“……”叶元辰在心中纠结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自欺欺人道:“不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院里，躺在树下的躺椅上，闭上眼试图入睡。
院里种了两颗树，一棵梨花树，一棵桃花树，不似凡间需遵循四季法则，在这里它们可以一直盛放，粉白相映，随风轻扬。
带着重重心事，在微风拂动下，叶元辰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还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那是他未飞升无间时发生的事。
“哥哥!”
一声稚嫩的喊声叫醒了不小心睡着的叶元辰，他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不小心感了风寒，头脑昏沉，中午吃完药便睡了，睡的都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这会儿听见妹妹喊他才恍然惊醒。
他喊了声来人的名字:“阿生?”
阿生是他的妹妹，当然并非亲妹妹，其实他曾经是万胜人，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他的父亲是当地一个富商，他母亲去世的早，他父亲很快就娶了别人。
于是在他十岁那年，便一个人离家出走拜入了最大的门派，在那里修炼，他喜欢修炼，也很有天赋，毫不意外地成为了天下第一，于是他下山了，他想尽自己的努力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但是他发现，即使成了天下第一，他也救不了所有人，恶是除不尽的，不公永远存在。
而且很多恶人原本也并非恶人，只是被世道所逼，生而本恶者少之又少，多的是可恨又可怜之人。
叶元辰的道心第一次产成了动摇，他的修炼遇到了瓶颈，心境不足，始终无法再近一步。
在经过一晚上的静思后，他自废修为，化名为阿九，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偏僻的地方——沙城。
如其名，这里黄沙漫天，昼夜气温很大，住的全是无根之人。在这里，他捡到了昏迷的阿生，认她做妹妹。
门被从外面打开，掀起一片尘土，外面黄沙飞扬，走进来一个戴着破破烂烂兜帽的小姑娘。
“哥!隔壁家的黄大娘让我们晚上去她家吃饭!”阿生咋咋呼呼地跑进来，眼里闪着亮光。
叶元辰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就听见她继续道:“黄大娘说了必须去，她炖了排骨汤呢！”
叶元辰叹了口气，知道拒绝不了了，道:“好，我知道了。”
叶元辰经常会力所能及地帮帮周围人，加上阿生活泼的性格，他们两兄妹在这里还挺讨喜的，黄大娘对他们两个也颇为照顾。
“你好点了吗？”阿生走过去担忧地看着叶元辰，伸出小手摸了摸叶元辰的额头，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额头。
叶元辰坐在床边任由她对比，笑道:“我只是感了些风寒，又没有发烧。”
阿生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我这不是怕你严重吗?”
叶元辰抓住她的手安慰道:“好了，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阿生怀疑地看着他，问:“真的?”
“当然，你没发现我声音都正常了很多吗？”
“好吧。”阿生看起来终于信了一些。
叶元辰看着她，突然站起身伸出手比了比，阿生现在刚好到自己腰这里，“你是不是长高了？”
一听这话，阿生瞬间骄傲起来，翘起嘴道:“你才发现啊。”
叶元辰不由失笑，感慨道:“我之前捡到你的时候才到我膝盖，现在居然都长这么高了。”
阿生目测了一下到叶元辰膝盖有多高后，不由反驳:“我那时候哪有那么矮!”
叶元辰挑眉，道:“那也高不了多少。”
说完叶元辰就起身洗脸去了。
留阿生一个人生闷气，但是气来的快去的也开快，她想起什么道:“对了，有一个商队路过这里，就驻扎在不远处。”
“嗯。”路过这里的商队数不胜数，叶元辰对此见怪不怪，在水盆里洗了把脸，又拿起毛巾擦脸。
“你好敷衍。”阿生不满地撇了撇嘴。
叶元辰无奈:“商队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没有见过。”
阿生“哼。”了一声，生气地跑了。
叶元辰也不着急，阿生对这里比他都熟，没什么好担心。
洗完脸叶元辰便也出门了，晚上毕竟要去黄大娘家吃饭，总是要早些去帮忙的。
等到饭快做好的时候，阿生果然自己跑回来了。
吃过晚饭，叶元辰留下来和黄大娘一家聊天，阿生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
直到时间不早了，叶元辰才起身告别，打算先去找找不知道跑哪里的阿生再一起回家。
而另一边，阿生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不远处的商队忙碌。
一般商队拉的都是些金银珠宝或者丝绸什么的，这次的却多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几棵山茶树。
不过树被用布包着，外人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阿生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那边，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些向往，说不想离开沙城去看看别的地方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也只是想想，因为她的哥哥还在这里，她要跟哥哥在一起。
在忙碌收拾的大多是一些十六七岁的孩子，阿生有听人聊过，有些商队会捡一些孤儿，让他们当免费劳动力。
阿生看够后，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准备起身回去，就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声，她抬头看去，是两个小孩正在欺负另一个比他们看起来更矮小瘦弱的小孩。
忍了忍，阿生还是没忍住跑过去出手相助。
阿生一把撞开那两个人，挡在被欺负的那人身前，指责道:“你们怎么还欺负人呢？”
“管你什么事?”
“哪里冒出来的丫头？少管闲事!”
阿生试图以理服人:“你们都是给商队帮忙的，何必互相为难?”
其中一人听后恶狠狠地道:“你个小丫头你懂什么?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块打!”
阿生心跳的很快，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她还是保持不动，大不了打一架谁赢还不一定呢!她可是会一些功夫的!
另一人看了看她，在刚刚口出恶言的人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居然转身走了。
“诶?”阿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转身扶起地上受伤那人。
“你怎么样？”
那人摇了摇头，道:“没事。”
阿生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暗自腹诽:这还能叫没事吗？
那人真诚地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阿生还是第一次逞英雄，虽然有点凶险，但是能帮到人她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你等一下。”说完那人转身走入帐拿出一个什么东西递给阿生。
阿生有点惊讶，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是山茶花的花枝。”那人答道，又补充道:“这是修剪下来不要的，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拿走。”
阿生小心地接过，仔细看了看，这花枝明明好好的，只是有一朵花的花瓣看起来有些腐败，心里不由感慨，有一点腐败居然就不要了吗。
阿生笑起来道:“我很喜欢，谢谢。”
这话倒真不是推辞，沙城这艰苦的环境根本见不到花草树木，她一直都对话本里的花很感兴趣，现在她终于亲眼见到了。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实在算不得什么礼物，腼腆道:“你喜欢就好。”
阿生和他道别:“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我哥哥该着急了。”
那人点了点头:“好。”
只是……她走不了了。
刚刚走的那两个人去而复返，一人一边钳制住她，迫使她跪下。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阿生拼命的挣扎，但是没有用。
一个影子投下，下一刻，阿生就被钳住下巴，被迫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
“放开我!”
那人呵了一声，仔细打量了一下阿生这张脸，评判道:“长的确实可以，有当妓子的资格，就是有点脏。”
“要么跟我走，要么死，你选一个?”
阿生死死咬住对方的手，直到咬出血，那人一怒之下将她狠狠摔在地上，阿生嘴角溢出鲜血，抬起头瞪着那人道:“滚!”
“大人，放过她，求求您!”刚刚被她救过的那个人跪在那人身边，苦苦哀求。
那人一脚将他踢开，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阿生担忧地看了过去。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呢？”那被称为大人的胡子人给了钳住阿生的人一个眼神，道:“把她打晕带走。”
左边曾口出恶言那人正要动手，就突然被推开，另一人也被推开，阿生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快走!”
阿生回头看，是她救的那个人，她也没有拖沓，立马起身就跑。
没跑几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心中刚升起一份希冀，想喊出声，下一刻，所有要说出口的话都被鲜血替代，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胸口遭受重击，让她踉踉跄跄的，有一瞬失衡，下一刻就要往地上倒去。
倒下前，她看到哥哥朝她这边看过来。
别过来……
哥哥，快走……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元辰一转头就看到自己妹妹吐出一口鲜血倒下，而她背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满脸胡子的人，正要收回施法的手，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地上倒着一个人。
但叶元辰没心思关注他们，他朝阿生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阿生……”叶元辰声音颤抖。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惹事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阿生每说一句话都吐出更多鲜血，叶元辰颤抖着手想阻止，却停在空中，不停摇头道:“哥哥带你回家……”
阿生能感到自己生命在流逝，她眼前阵阵发黑，太遗憾了，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和哥哥说呢，但她现在也来不及说了。
最后她只是抬起手把手中的东西给叶元辰看，拼命挤出一个字:“花……”
叶元辰握住她的手，试图挽留:“很好看，你喜欢花吗？哥哥带你去看花，你不要睡好不好，哥哥带你去万胜，那里四季都有花……”
但是怀中的人却始终没有回应，叶元辰闭上眼，眼泪争先恐后地流出，他终于承受不住，绝望地哭出声。
而那胡子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对他来说，沙城的人死了便死了，一个两个没有区别，既然他们两个人有牵扯，不若一起杀了。
他朝叶元辰走近，抬起手，凝聚灵气。
叶元辰此刻变的沉默的可怕，他低着头，仿佛全然不在意自己即将面临死亡。
就在那人手要落下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止是他，远处的那两个人也动不了了。
叶元辰拿过阿生手中的花枝，举起拿着花枝的那只手，花枝朝向天空。
“我要借一把剑，杀一个人。”
随着叶元辰话落，天空中凝聚起金色漩涡，越来越多的灵气聚集在这里，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黑夜变白天。
此后的千年里都不会有人忘记这一幕。
最后灵力化成一道流光，注入叶元辰手中的花枝里，最后花枝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把剑。
借天地之灵气，承浮生之道心。
剑意化形，铸为此剑。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叶元辰握住剑柄，握住剑的那一刻，过往轮回的记忆涌入脑海中，又熟悉又陌生。
天地恒常，爱恨一瞬。
叶元辰另一只手轻轻地把阿生放在地上。
下一刻，那胡子人感觉一阵风吹过，再低头时便看到自己胸口不断有鲜血溢出。
而叶元辰背着他站在他身后，手上的剑上有血滴落，只是血落无痕，鲜血落尽后，剑上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那人在身后倒下，叶元辰却没有回头，看向对面两个战战兢兢的两个人。
同样的，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招的，那两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叶元辰最后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他施了个法术，那人身上的伤便痊愈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已重新暗下，只有星光相伴。风吹动他的衣摆，卷起扬沙。
空旷的世界里突然被一道声音打破:“以剑证道的第一人。”
叶元辰闻声回头，见到一个拿着扇子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天狐。
天狐啧啧称奇:“神奇神奇。”
叶元辰没有理他，抱起地上的阿生，消失在这里，他带阿生去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她葬在这里。
叶元辰看着墓碑，突然出声:“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天狐闻声道:“你既爱恨已消，对这人间无执无念，跟我回无间如何？”
叶元辰回头问:“无间?”
天狐一把合上扇子，比了一个二，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跟我回无间或者继续轮回，不过轮回的话你还是会失忆，鉴于你目前已然看清了这世间，那么你大概会比别人活的痛苦一些。”
“我若都不选呢。”
天狐挑眉，指了指天上，示意他看。
叶元辰抬头就看到天空中遍布黑云，有雷电隐于其中，而且他能感受到，这片乌云是冲着他来的。
天狐没有多解释，只道了四个字:“天道不允。”
天狐开玩笑道:“无间也没那么不好啦，它收的就是我们这些流浪儿。”
于叶元辰来说，他已体会过世间的一切，爱也好，恨也罢，都已成云烟，而他对于这人间也已无爱无恨，他见识过人心的凉薄，却也体会过人情的温暖。
善恶如同阴阳两面，彼此制衡，而他现在，则站在了阴阳相交的那条线上，进退两难。
于是，叶元辰选择跟着天狐来到了无间。
故事中的人没有自由，那就当一个看客。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前缘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