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晋江文学城独发 这少年人竟 ...
-
不知是摔狠了,还是太过惶恐,县令的声音很小,以至于旁人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有江绪隐约听到一个“拜字”,他下意识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
可还没等说些什么,他就被衙役嫌弃地往边上一推:“去!见到县令大人,还不快行礼!”
其他人则纷纷拥上前要将县令扶起。
怎知无需他们搀扶,在看到江绪被推搡后,县令咸季同自己就已经急得从地上爬起。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态,一站起来就对那衙役呵斥道:“大胆!本官还未开口,你倒是借着本官耍起了威风?”
听到这呵斥,周围人俱是一愣,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没想到咸季同自己摔到以后,第一时间关心的居然是一个来报官的小伙计。
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竟是这般爱民如子吗?
咸季同可以感受到身边人的困惑,但此时的他却无力理睬,只谨慎中带着一点畏惧地看着江绪。
旁人只当咸季同是意外绊到了门槛,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摔这一跤只因眼前的少年——
这少年人竟和当今圣上、太子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哪个皇子出行,这才吓得分心到狼狈摔倒。
虽然仔细想想,皇上膝下似乎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但这番长相,就算不是皇子,应当也是皇亲国戚,岂是一个小小衙役可以冒犯的?
未免殃及自身,咸季同又将那衙役劈头盖脸一顿骂,把周围人都看懵了。
不过大家只当他是出了个大丑后迁怒了那衙役,纷纷扮做鹌鹑,不敢帮忙多说一句话。
那衙役也只当自己倒霉,连连认罪讨饶,甚至低声下气地与江绪道了声“抱歉”。
“无碍无碍……”唯有江绪一边尴尬摆手,一边觉得咸季同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这位县令大人话里话外都有对他的维护之意。
可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何时与此等大人物有过交集。
江绪正胡思乱想着,咸季同已停下对衙役的训斥,转而继续用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复杂目光打量着他。
“这位小公子,”咸季同略带着惊疑开口道,声音却比方才呵斥衙役时温和了不知多少,“不知……如何称呼?”
江绪一怔。他自小在江家长大,虽然有许多人会唤他一声“绪少爷”,但实际上都是嘴上客套。相比较而言,咸季同这一句“小公子”倒似是……更加恭敬?
“回大人,”江绪收敛心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草民江绪,是江家商行的养子。”
“江家养子?”咸季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总觉得这名头有些耳熟。
沉思一会儿后,他才骤然想起:“那个设计出‘灵绣’的人就是你?!”
江绪利用光影设计出的新绣品,就算不能称得上是开山立派,也绝对是标新立异,刷新了很多人的认知。
鉴于其灵动、鲜活的特性,就有人渐渐将这种绣品取名为“灵绣”。
作为自己治下出现的新绣品,咸季同一直对灵绣的发展抱以关注,但此时灵绣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灵绣的设计者本身。
那个设计了灵绣、只读了几年书就被江家打发去当铺做工、他未曾在意过的江家养子。他居然长着这样一副面孔?!
之前听说了江绪的存在后,咸季同并没有太在乎,如今一见,他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
一个被旁人收养的、长相却酷似皇帝和太子的孩子……
一时之间,咸季同心中思绪万千,只觉得眼前之事更加复杂。
如果江绪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微服私访的皇亲国戚,他虽然也需慎重对待,但是只要将人伺候好,便无甚大碍。
可眼前之人身世未明,端看其模样,极有可能是流落民间的龙子凤孙。这……要如何处置?
自己不会无端发现了一桩皇室密辛吧?如果眼前人当真是皇子皇孙,要直接把他送回京城吗?突然出现一个新的皇子,皇帝和太子会作何感想?
江绪的出现是意外还是有人蓄谋?是机缘还是催命符?
想着想着,咸季同的后背冷汗直流。
“大人?大人?”
身旁的县丞见他愣神,连唤了好几声,小声提醒道:“您之前说要亲自去城南……”
“推了。”咸季同想也不想地回道,目光依旧钉在江绪身上,“现在咳,明显有百姓报官,哪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县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绪,看着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神色有些呆愣的半大少年不免有些疑惑。
他虽与江淮准有点交情,却没认出江绪。但就算认出了,他也不觉得一个普通百姓的普通案子值得县令推掉原本的行程。可既然县令大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问,只闭上嘴不再多言。
咸季同则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些,继续朝江绪问道:“江公子今日来县衙,是所为何事?可是受了何等冤屈?本官定会为你做主!”
江绪被他这声“江公子”叫得浑身不自在,只连忙将当铺失窃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库房失窃?”咸季同听完,当即道,“这等贼人事大,本官亲自随你去看看。”
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县丞瞪大了眼睛,那几个衙役更是面面相觑。丢东西的案子在县衙里再寻常不过,何曾见过县令亲自出马的?
那方才为难江绪的衙役终于琢磨出了什么,不禁面色发白地躲在人群后头,恨不得把自己都塞进地缝里。他本以为自己被县令训斥只是倒了霉,可如今看来,县令大人分明是对眼前这小子另眼相待……
完了完了,他方才居然还敢朝这位小公子讨要好处?此时他只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抱着先接近江绪确认其身份的心思,咸季同不管旁人如何想,只对江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江公子,带路吧。”
*
江绪虽觉得咸季同的态度处处透着古怪,但眼下处理了那绣品厉鬼要紧,也顾不得多想,便要领着咸季同与一班衙役往当铺而去。
他本想直接走回当铺的,可咸季同借口说要了解案情,带着他上了官府的马车。
一路上,马车里咸季同的嘴就没停过,可却不似在了解案情,只一味地打听江绪本人的情况。江绪也不知咸季同特意打听他作甚,只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小公子被江家收养了多久?”
“回大人,约莫六七年了。”
“你方才说你是养子,那你本姓是什么?老家何处?家中可还有亲人?”
“小民不知父母、不知本姓,也不知老家何处。”
咸季同闻言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他摸着胡须,把脸上的震惊之色压了又压,才继续问:“那你这些年……在江家过得可好?”
江绪想了想,如实答道:“江家收留我,供我温饱、教我读书,已是恩重如山。”
他没有说那两个干硬的窝窝头,没有说那间杂货间改的小屋,也没有说那些被克扣的吃食和被嘲笑的日子。
可咸季同是什么人?他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听话听音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已是恩重如山”,这分明是说,江绪在江家除了最基本的吃穿读书,旁的什么也没有。
想到江绪如今没有读书,反在当铺帮工,咸季同暗自皱了皱眉,面上却不显,只笑着又问:“你在族学里读了几年?都读了些什么书?”
“读了六年,四书五经已粗通。”江绪如实道。
“本官听闻你在族学时学业出众,不知可否考较你几句?”
能让县令考较,是寻常读书人的幸事,江绪不知咸季同为何要这般恭谨地询问他的意思,只连应道:“小生自无不可,大人请。”
咸季同于是先问了几句四书中的章句,江绪对答如流,不卑不亢。他再问五经中的经义,江绪依然侃侃而谈,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听着听着,咸季同面上欣慰,心却渐渐沉了下去。江绪过了十四便被打发到当铺里,咸季同还以为是他学业一般,可一试方知,眼前的少年分明是一块璞玉!
这样的好苗子,江家居然能放任他去当个普通伙计?显然江绪在江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江家收养孤儿、供其读书,也算是一桩善举。
若江绪只是个寻常孤儿,江家供养他几年就叫他出来帮工,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可要是他当真是龙子凤孙,还颇有天分,江家若真是磋磨于他,岂非是虐待皇嗣?!
如此想着,咸季同的眉间已拧作一团。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了当铺门口。
咸季同这才不再追问江绪在江家的情况 ,而是带着他下了马车。
钱掌柜听到动静,早早带着小五在门口候着。见县令亲自来了,他心中讶异,忙不迭地行礼。
咸季同随意点了点头,目光在当铺里扫了一圈,迈步走进库房。
他愿意问及这案子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既然说了要查案,便不能敷衍了事。于是他仔细查看了库房的门窗,又问了钱掌柜几个问题。
“门窗并无外力撬动的痕迹。”咸季同在当铺里逛了一圈后,心中已有猜测,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库房的钥匙有几把?都由谁保管?”
钱掌柜忙道:“钥匙共有三把,小人一把,店里的伙计小高一把,绪少爷一把。”
“如此说来……”咸季同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这案子,多半是内鬼所为。”
话音刚落,当铺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不是江潘又是谁?
江潘身后还跟着小高和几个家丁,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江绪,笃定骂道:“江绪!说!是不是你偷了库房的东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