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冬日恋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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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计，拖为上计。展青哼哼两声不置可否，抹过这个问题。
身后就是一座吐息恶龙。
“你转过去睡。……我脖子痒痒。”
身后传来笃定的声音：“不能转过去，头疼。”
“……”
展青侧身胸腔起伏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住，我说过你就当忘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可以吗？怎么说你也还是我哥。”
展青：“……”
“其实想想我喜欢你也很正常吧？哥你长得这么帅，从小我就天天听你名字长大的，还是被你打是亲骂是爱一路亲大的。”
可惜灯关了，不然钟明洲就能见证一个人类是如何像商场门口的充气长条小人一样迅速膨胀爆炸的。
展青甚至不用转身，反手一把精准掐在钟明洲最脆弱的后腰上，意料之中地感觉到那里肌肉一阵痉挛，皮肤的温热触感清晰可辨。
“光磕脑袋没磕嘴你。”
“嘶……那咱们说好了啊。”
谁跟你说好了？净扯那没用的。
“可闭嘴吧！睡觉。”他没好气地撂下一句，使劲儿把眼皮闭得死紧死紧，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听了浑身不得劲的话当眼屎从眼睛缝里挤出去。
钟明洲听他的话音，是打定主意不再理自个儿了，反而轻松地轻笑了一下。
他这次来已经想好了，展青如果不赶他走，他就拿出一如既往耍赖皮的架势，像之前任何一次闯祸一样，插科打诨就圆过去了。比起老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这种关系，他宁愿展青把自己当成一个年轻轻浮不懂事的小孩。
知足常乐笑口常开嘛，苦笑也是笑。
更何况展青现在的态度比他想得乐观多了，来之前他以为得当个撬棍才能从展青嘴里听到两句话呢。
这样想想，钟明洲反而很满足，一满足了睡得就快，没来得及再多贫几句，沾枕头就睡着了。
展青不一样。
每次和钟明洲在同一张床上他都睡得很差，今天更是一团浆糊。钟明洲比刚来日本的时候消瘦了些，俩人睡一张床倒没那么挤了，可是他一直在做一些栩栩如生的下三滥的梦，天不亮就自然醒了。
低头一看，一双不安分的腿果然缠在自己身上，被子夹在中间，露出半截光洁的腿……
操，为什么这小子在谁的床上都能裸睡得如此自然？
展青把他掀开，坐在书桌旁醒神，在这个爽朗的清晨硬得很绝望。
他绝望地翻开电脑，文化课的对接人给他发了好几封邮件关心慰问，又极其客气地把责任推卸到自然灾害和公司审批流程上去。他一封封浏览过去，再回复一堆无意义的敬语，忍不住苦笑。
如果真出什么事，也没机会回邮件了，何苦发来慰问呢？往东京邮个花圈挽联就行了。
瞎忙到十点多，小兄弟彻底沉睡了，理智全数恢复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展青才感觉心里平静一些。
不被激素影响的时候，他总是心如止水，甚至由于这场大雪给了他心安理得在宅工作的理由，让他的心情指数达到及格以上。
钟明洲还没有醒的意思，展青弯腰去观察他，头顶那个包还很明显，但摸着脑门不那么热了。
年轻人身体素质还是好啊。
钟明洲睡得很熟，胸膛一起一伏，呼吸也沉稳有力，放在幼儿园是午睡会被夸的那种小孩。
……不知道这小子小时候淘不淘啊？也可能是成天挨揍的熊孩子？
嗯，这个可能性大一点。
展青给自己想乐了，看着窗外雪势见弱，决定去最近的药妆店备点货。
不是特意给钟明洲准备的。是因为自己还得在这待大半个月，有备无患。
可一出门他就后悔了，原以为是雾气迷蒙，出了门才发现是大风夹杂着点小雪粒，刮在脸上那叫一个酸爽。
他把迎面吹进嘴的雪沫子呸呸吐出去，裹紧羽绒服，十分钟的路程走得有红军长征那么漫长。
等翻山越岭踩着两裤腿的雪回来了，钟明洲还没醒。展青带着一身冷气关门进屋，用膝盖顶了顶钟明洲悬在床外边快耷拉到地板上的腿。
“还不起？几点走？”
钟明洲眯瞪着眼，试着睁了好几次眼睛，展青就看着那两条毛茸茸的睫毛艰难地抖啊抖，终于像蚌里开出精品大珍珠那样露出两颗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珠。
……
他咳了一声，偏过目光假装观察窗外的雪景。
钟明洲大脑开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展青什么意思，哑着嗓子说：“没买机票……也没车了。”
说完，他翻了个身就要把头往被里埋，忘了头上还有个存在感极强的大包，疼得尖叫了一声。
“哈？”展青看了眼手机，快中午了，“你昨天不是还租车呢？”
“昨天那不是让拖车拖走了么……”钟明洲装模作样地抻脖往窗外瞧了瞧，“这么大雪，肯定走不成了。”
“放屁，哪有大雪？”展青把一个塑料袋丢在钟明洲身上，“我刚从外边回来。”
钟明洲被冰得“啊呀”一声，看清袋子里的东西，又喜笑颜开。
“给我买药去了啊哥，你对我也太好了。”
“别自恋了。顶着个大包还能犯贱，还是伤得轻。冲剂喝了赶紧走。”
钟明洲看出他是真心想赶人，抓过手机给他看。
“不是，真走不了，你这地儿太偏了，与世隔绝啊……就算能到机场，航班也大规模停飞了，你看，哥，真不是我瞎说。”
展青快速扫了一眼软件上的机场大屏，一水的红色。
钟明洲还在那乐呵呵补充呢：“要是股票变成这样，我估计我都回不去了。”
“你这不是，”展青急得点着手，“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呢么？你来的时候不知道这是啥地方？没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吗？”
“想过啊，”钟明洲收起开玩笑的态度，多了几分认真，“但我更要来了，我怕你一个人在这边害怕。”
……
展青满头黑线。
他清清嗓子，摊手望向钟明洲，“那你打算怎么办？学不上了？不念啦？过上蜗居生活啦？”
和钟明洲共处一室，虽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自在，可到底是没有一个人住方便，总不能走到哪钟明洲都像个影子似的追在屁股后头吧？
钟明洲抿着嘴，故作淡定的语调：“……等交通恢复我就回去，你别急着赶我走呗，哥。”
他头发炸着，一条胳膊压着被子搭在腿上勉强蔽体，跟条刚出水面的美人鱼似的。
展青看着这画面更心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讲道理：“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让你回去找个医院做检查，不然万一真有什么毛病怎么办？”
这话是真心的，再怎么说一个人在外有个伤病的爹妈也心疼。
虽然钟明洲没妈，但有展风华自愿补上了那份心疼，他可不想拖家带口地惹麻烦。
可钟明洲只是舔了舔嘴唇：“不会的。”
“……”
完全没当回事啊……
展青一叉腰，头一歪，忍不住纳闷到笑了出来。
“我发现你有时候你是真不知道轻重缓急啊钟明洲，昨天那么大的雪，你开车路上出意外怎么办？你现在来了回不去，学业怎么办？哦，又想像去大阪那样，花千八百块钱坐几个小时的车来回，就为了挨顿揍？这是北海道小农村不是什么繁华大都市，过几天又冒个雪灾熊灾的，你见过吗？你有准备吗？……平时挺聪明一人，能不能懂点事啊你？”
头疼，但又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自己也是操心的命，非亲非故的一块狗皮膏药粘上来，就忍不住给人家当爹，看儿子不顺心就想教训一顿。
展青搓搓自己的脑门，毫不留情地用五官诠释着自己对钟明洲的迷惑和嘲讽。
可这小子偏偏听不懂好赖话一样，抿着嘴不出声地笑了一下：“死雪里我也愿意，就当殉情了。”
他说得太自然，以至于展青反应了两秒才瞳孔一震，表情千变万化，千回百转，最终汇聚出高亢有力但几乎破音的一声——
“呸！”
他真想扯着钟明洲的两条腿顺着窗外抖两抖，让大雪洗洗钟明洲这个有病的脑子。
以前只觉得他招人烦，现在简直是没脸没皮满嘴跑火车！
越想越离谱，展青盯着他毫不羞涩的脸，无法理解地用膝盖捶了他一下。
钟明洲挨完捶安心了，笑了笑，“学校那边我找同学帮忙，期末周回去考试就行。我没别的事，essay在哪都能写，上次去大阪待的时间短了你也说我，现在我想多待几天看看雪你又说我。”
“……你别在这搅浑水，上次是因为你本来就放假，不玩白不玩，这次能一样吗？你不能每次都奔着——”
能说是奔着我来的吗？直接这么说会不会以为我歧视啊。
展青到嘴边的话又这样梗住了，观察钟明洲有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看不出来。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钟明洲从嗓子眼发出一丝贱兮兮的哼笑：“如果你不爱我，就什么话都别说。”
展青鄙夷地眯眼：“你唱歌呢啊？”
钟明洲嘻嘻一笑：“反正不用你管，我会安排好的，放心吧，哥。”
说罢，这人大大方方地钻出被子，衣不蔽体地进了厕所，随后就听见一阵畅快的水声。
“卧操你他妈……有没有点羞耻心啊！”
展青的心在咆哮。
他闭着眼啊冲过去把厕所的折叠门“砰”一声摔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冬日恋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