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乱》夕阳夕照

6、第六章

　　{六}
　　楚地多雾。
　　早晨起床之后，处处氤氲的都是白茫茫的雾气，人行走在其中影影绰绰，看得很不分明。
　　林寒景一个人走在后花园的雾气里，有点百无聊懒。
　　忽然，一阵笛声响起，林寒景一惊，顺着声音寻过去。

　　韩允之看着雾气中有点模糊的荷花，叹气。
　　父亲，我来到楚地了。
　　父亲，我会为您报恩的。
　　父亲。
　　您，会满意吗？
　　又快到清明了，请恕孩儿不能去为您扫墓，不过，孩儿现在在做的事情，您——
　　看到了，也会开心的吧？

　　思考了一会儿，韩允之抽出挂在腰间的白玉箫，轻轻吹奏起来。

　　“白先生好雅兴。”
　　正吹着，身后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韩允之一惊，迅速把箫收起来，回头。
　　林寒景穿着紫衣的身影慢慢从雾气中浮现出来，带着他万年不变的自信笑意。
　　舒了口气，韩允之笑笑：“公子。”
　　林寒景走上前来：“白先生有什么伤心事么。”
　　韩允之愣住，眨眨眼：“公子缘何有此一问？”
　　林寒景微笑着，近得韩允之身，冷不防抽出那根白色玉箫，把玩了片刻。
　　“因为，白先生的音律里，都是愁绪啊……”
　　韩允之被那人星光般璀璨的眸子看得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淡淡地回了一句：“公子多想了些吧。”
　　林寒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看了会儿手中的玉箫，放到唇边吹起来。

　　韩允之不再说话，心里有些古怪的情绪升腾起来。
　　这个林寒景的曲子，处处都是安慰之意……
　　难道他是在含蓄地安慰自己？
　　轻笑一声，韩允之心下鄙夷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堂堂四公子之首的楚国瑾陵君，怎么会对一个小小的门客这么温柔。
　　温柔么……
　　还真是个让人怀念的词。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站在荷花池边，看着晨雾慢慢散去，阳光静静地洒下来。

　　“卫王殿下，只身站在这里，风会不会有些大。”莫语面无表情地走到正独自站在长廊里的韩清扬身边，顺手递过去一件披风。
　　卫王回头笑了笑：“莫先生，清明了。”
　　“是。”
　　一阵沉默。
　　“清明……是那个人的忌日呢。”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的卫王殿下把披风系紧。
　　莫语猛地看向韩清扬：“殿下……”
　　卫王笑着“啊啊”地回应：“没关系没关系，禁忌也没关系，现在王是我啊~我父王之类的，抛到脑后吧~”
　　莫语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啊，殿下……”真是胡闹啊。
　　卫王伸出手，想要抚上莫语的头发，却被莫语下意识地躲开。
　　尴尬地收回手，贵气的男人笑笑，转身离开。
　　莫语咬住下唇，心里骤然升起一种落寞感。
　　邵阳……

　　“言，清明节快到了啊。”茗老板看着茗香居窗外淡淡地烟雾之色，似乎漫不经心地开口。
　　言沏上一壶茶，看了看正若有所思的茗，垂下眼：“呐。先生，您是不是……”
　　茗回过头：“嗯……义父大人的忌日快到了。”
　　言收好茶具，站到茗旁边：“您……想念他吗？”
　　“我现在只想，好好保护小公子。”茗微微一笑，“这也是义父大人的愿望吧。”
　　言温柔地拂去茗肩上的柳叶，静静地站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