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珠》糖美人

14、三、齐魂玉（二） 他们俩，都

　　带着满腹疑问被他拉到一个大门前。真气派啊，甚至比华青殿还要壮观些。我抬头看高挂的匾额，上书：“玄赫殿”。天庭上，“玄”与“赫”都是有品阶的字眼，寻常神仙不能用。这里住的是何方神圣，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被拉着的手一紧，转脸看沈幽，他也在仰头看这匾额，目光深深。我又抬头看那匾上的“玄”字，心里有点乱，一时又胡思乱想不止。
　　瑞笙说：帝君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那幅画来看……那身衣裳我认识，叫玄凌裳……
　　素女说：放心，天君不会为难我。天君和我，都算是父神的骨肉……还有已经神灭的玄女……
　　太上老君说：几百年年前的魔族把天庭搅得乌烟瘴气……玄女若不是被骗……
　　敖昀说：你们天庭其实也开放得很，听说从前那位九天玄女女还怀过魔族的孩子呢……
　　当年在华青殿的后殿跟东华帝君修习，供桌上有个牌位，上书：九天玄女。
　　玄女。
　　这两个字总是会出现在我耳边，因为她太过有名太过传奇，更是因为她与素女、帝君他们太过相关。这位已故的、法力非凡的神女的形象在我心中一直暧昧不已，此时更是笼上了一团迷雾。
　　转头看沈幽，他也正看我，见我转头也不躲，直喇喇地瞅着我无心一笑，简直让我怀疑刚才那仰望匾额的目光是否出现过。
　　大门上贴着封条，沈幽没有像我所想的带我躲开封条上的封印然后进到里面。他只是和我在这雄伟华丽的大门前伫立片刻，然后说在天上逗留已久，下面的事要积太多了，便拱手告辞。留我一个人望着那朱漆的大门发呆。
　　当晚回了素清殿，货真价实地一宿失眠。

　　素女显然心神不宁，在密室待了没几天就出关了。迎接她出关的时候，我心里盘算了几百个念头，等真见了她，却还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素女见了我，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似是一横心，问我：那个魔道中人后来又来找过你吗？
　　听她这样问，我竟莫名感到些惭愧，点点头。
　　她长叹口气：细细，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没想到她这样直接，我咬咬牙，说：你希望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素女一愣，随即将我搂入怀里，竟开始哭起来。
　　她一哭，我就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其实好多事我一直不明白，心里的疑惑总是一天比一天大，但我从来没问过。我觉得现在过得挺好，没必要追究了。”
　　其实这些东西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从前一直疑虑，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过于卑贱，不配与素女整日混在一起。但如今我明白了，我上辈子即使不是如我最大的妄想相符，也至少能算得上是个人物。素女肯这样待我，也足以见得我上辈子对素女算得上仁义，这让我心里舒坦许多。
　　“可是我想告诉你了。”素女看着我，眼角还挂着泪，“如今，是必须得说了。”
　　“你从前跟我说过，做个九天神女其实还没有云台边扫地的仙娥自在。后来没想到出了那些事，我就想着，就当是你愿望达成了吧。但是现在……其实你都猜到了罢，你，就是人们口中已经死去的九天玄女。”素女说出“玄女”二字的时候，眼泪又开始往外冒，一把搂住我，哇哇地哭出来：“姐姐！我终于又可以认你了！”
　　我心里的一阵悸动很快就平息下去，轻轻拍着素女的背，仿佛很快就适应了身份的改变。
　　等到素女冷静下来，我问他：“那我与东华君呢？听说东华帝君是玄女那里出来的人。”
　　素女一脸担忧地看我半晌，轻声却难掩恨意地说：“你之前的仙缘，就是被那个沈幽给毁了，而你的命，又差点让东华帝君给毁个干净！他们俩，都是害你差点灰飞烟灭的人！”
　　我大惊，原来素女憎恨帝君竟是因为这个缘故！
　　素女突然又一冷笑：“但是那沈幽估计早就后悔了吧，听说他这几百年一直待在下面躲得天庭远远的，往上走一点就会发疯。哼，几百年，躲那么远，他得熬了几千年不止了吧。还有那个东华帝君，他现在又终于肯对你好了，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让他也来尝尝这种滋味，真是报应！”
　　我已经完全失去反应能力，呆愣在那里。
　　素女见我这个样子大惊：“你莫不是还记得沈幽！你竟然还放不下他？！”
　　我赶紧摇头，素女又急问：“那莫非是你还想着东华帝君那个白眼狼？！”她恨恨地跺脚：“一直就护着你少跟他有来往，竟然还是不顶用吗？！”
　　唉！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原来我竟然是花痴转世吗？！

　　往事不会随着遗忘而消失，它是因，必将引起果。
　　“素女，你为何叫玄女姐姐？”
　　素女捋下我垂下的一绺鬓发别到耳后，轻声道：“你就是玄女。我的命是你给的，模样是照着你长的，后来被魔界的人丢在人界的轮回里，也是你把找回来的。别人给我个面子，说我是你生的，其实只是你造的一个神而已。而你，却肯让我与你姐妹相称。”
　　素女说这些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柔软而崇拜，恍然间让我看到彼时那个我，刚从荷花里爬出来，见到崇拜已经的素女的时候，一时间身份错乱之感更重。
　　“那，东华帝君他，为何要害我？我以前就喜欢他是吗？”
　　素女看着我叹口气：“都怪我，我只看着他现在喜欢你觉得痛快，又以为拦着你和他接触就不会有事，没想到你还是栽到了他身上。”
　　真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不也是一厢情愿地以为东华帝君一直是在追求素女嘛。
　　“当时你同那沈幽在下面拜堂成亲，惊动了天庭。那会儿正是两界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天君也震怒了，派天兵天将把你绑了回来。其实凭你的本事，把天上所有的武将派下去也不一定能打过你，但你还是回来了，只是给天君个面子。
　　只是，你不回来还好，你回来的第二日，天庭就被攻破了。之前众神合力设下的道道结界，竟然被魔界迅速破解。那沈幽当着众神的面，大喊玄女多谢！直接给你安了个里通外贼的罪名。那会儿都打红了眼，没人静得下心细想，连天君都被蒙蔽了，怒不可揭。
　　你更是伤心欲绝，只身冲到魔尊近身与他打得不可开交。你当时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们的魔尊最后竟真让你给杀了，你自己也伤得简直要活不下去。
　　说起来，那一战本来魔界是占上风的，就因为你发了狂，战事竟又扭转了。众神才明白，那沈幽如此挑唆并不讨好，唯一可能就是与你有私仇，单纯就是要害你一个。”
　　我练了几下吐纳，又接着问素女，只是话一出口，声音喑哑地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东华帝君呢？他到底是为什么害我？”
　　素女眼睛闭了闭，回忆起那段事让她如此痛苦，可见东华帝君当真也害我不浅呐。
　　“你被冤枉了一通，又立了大功，再加上打仗打得命都快没了，天君就直接把你和魔道中人成亲的事压下不提了。只偏偏那个东华帝君！他竟然在大殿上抓着这事不依不饶，一直逼着天君治你的罪！论起原因，不过是因为他是从你殿里出来的，你做了不光彩的事，他面子上过不去罢。再者就是，我猜测，他大概是吃醋吧。你那时分明喜欢他，他一直装腔作势不回应，你伤心不过才应了沈幽，东华那个白眼狼，于是又嫉妒了。
　　最后天君让他和他身后几个神仙逼得没办法，只得拿你去斩仙台受罚。可怜你那会儿刚跟魔尊打完，哪还守得住斩仙台的威力？那东华帝君也当真狠毒，竟亲自施法将酷刑施与你身。”
　　素女说到这里，又悲痛地哭了起来。我也难受地只拿手按胸口。
　　“后来，我就没能活着下斩仙台是吗？”
　　素女点头：“你的魂魄让东华帝君在斩仙台生生弄得灰飞烟灭，但因你是父神与母神的亲骨肉，所以□□不会湮灭，我向天君请求，然后把你的□□弄回来在莲花里养着。还好有父神和母神的保佑，也有天君的法术一直撑着，三百多年后，你终于是得以重生，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心里一阵抽痛，原来还总奇怪为何素女贵为九天神女，法术却荒废地如此厉害，原来是为了我的□□进过斩仙台的缘故。可是天君呢，我到现在都从未有缘见过天君，他可是玄女的亲哥哥啊。“天君为何从来不肯见我？”
　　素女叹气：“天君与我想的不一样。他虽然也一直帮你重生，但是他却觉得你已经死了，重生以后的玄女已经不是玄女了。他，是怕见了你伤心后悔吧。”
　　重生后的玄女就不是玄女了。这不也是我最大的心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