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遇》椿眠樱

5、目光

　　店里稀稀落落有几个人买东西。
　　星羡恒结账很利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没有想到，简橘瑶会来到这里。
　　之前她从来没有来过。
　　“星羡恒？”
　　“有什么要买的就买吧。”
　　“你怎么坐在这儿？”
　　“帮家里人看店。”
　　“你家里很穷吗？”
　　星羡恒握笔的手紧了紧，低头继续做作业，没有再回答。
　　这是一个算不上秘密的秘密，他并不希望别人知道。
　　就像一道伤口，被人撕得更大。
　　但这也是事实，妈妈一个人照顾他，真得很不容易。
　　“结账吧。”
　　简橘瑶把一堆零食瘫在结账台上，星羡恒的作业本被埋没在大包小包的包装袋里。
　　他从一旁扯出一个塑料袋，把面前的零食一个接着一个放进塑料袋里。
　　嘴里默默记着每个零食的价格。
　　简橘瑶就站在结账台前看着。
　　“一共五十八。”
　　星羡恒把装满零食的塑料袋递给简橘瑶。
　　“给。”她放下一张一百块钱的纸币，“不用找了。”
　　星羡恒还没理解简橘瑶后半句话什么意思。
　　她就提着塑料袋快去离开的便利店。
　　“别走！”星羡恒下意识喊了出来，顾不上找钱，忙起身追了出去。
　　他当时想的是，先抓到人再说。
　　刚走出店门，他就看不见人影了。
　　“她跑得还挺快。”星羡恒心里想着，他转身看了看小卖店。
　　他要是走了，就没人看店了，妈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简橘瑶家住在哪，去哪找都是个问题。
　　但幸运的是，他们是一个班的。
　　只是星羡恒不明白，简橘瑶为什么要这么做，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有钱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最后，星羡恒只告诉自己，是她善心大发，想做慈善。
　　但慈善也不是这么做的。
　　星羡恒总觉得，简橘瑶是个奇怪的人。
　　他把该找的四十二块钱放进书包里，准备明天到学校还给她。
　　顺便还拿了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就当是谢谢她的善心了。
　　明天是周五，上完一天的课就是周末假期了。
　　星羡恒不知道别人的周末，反正他的周末是待在家里写作业或者帮妈妈看店。
　　有时候还会和妈妈一起去进货，进完货把商品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
　　别看事小，干好是真得很消耗时间。
　　在星羡恒眼中，周末是过得很快的。
　　周六清晨，他起得有点晚，昨天晚上趁着手感，硬是把所有作业都写完，所以睡得晚了一些。
　　他赶紧起床，刚出房间，就看见妈妈把一杯牛奶放到桌上。
　　“安安醒了，睡得好吗？”
　　“挺好的，妈妈。”
　　“快过来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的煎鸡蛋。”
　　“哦。”星羡恒应了一声，坐到餐桌前，“妈妈，你今天起得好早啊。”
　　平时都是他早起做早饭的。
　　“突然醒了，就不想睡了，闲着没事，就把早饭做了。趁现在牛奶还热，赶紧喝了。”
　　“好。”
　　星羡恒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安安，今天天气好，你出去走走吧。”
　　“啊？”他把玻璃杯放到桌子上，“不用了吧。”
　　“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你看你，一放假，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多不好啊。”
　　星羡恒拗不过妈妈，只好答应。
　　他很少出门，或者说，几乎不出门。他对外面的世界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趣。
　　刚好，他可以借这个时间去公园走走。
　　虽然他总是对别人说，自己有时间会去公园散步，但实际上，他只会窝在家里。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公园里，已经秋末了，没想到公园里还有花在开。
　　现在公园里人还不多，显得清静一些。
　　风吹过枝头，沙沙作响。跟前几天比起来，风明显带着几分暖意，拂过脸颊，不冷不热。
　　偏过头，视线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岫楹？”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
　　女生转过头，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他看到她那双茶色的眼睛。
　　“星羡恒？”
　　“是我，好巧啊。”星羡恒挥了挥手，“你也来公园散步？”
　　“嗯。”她点了点头。
　　星羡恒看到她手边的花，感叹道：“这花开得好红啊。”
　　是很鲜艳的那种红。
　　“这是月季。”
　　“你对花好了解啊。”
　　“我之前对花很感兴趣，就了解了一下。”
　　难怪她说盆栽可以种勿忘我。
　　“那你知道……向日葵的含义吗？”
　　林岫楹愣了愣，回道：“乐观，开朗，向阳。”
　　“很阳光的一种花呢。”
　　“毕竟是向着太阳的花嘛。”
　　星羡恒笑了笑，他不知道太阳会不会眷顾他，但他会尽力向着太阳走近。
　　今天是晴天，和煦的阳光把所有人包裹进温暖的纱里。
　　“星羡恒。”
　　林岫楹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来的路上看到一个人偶活动，很有意思，我们去看看吧。”
　　“人偶活动？”
　　“嗯。”林岫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很有意思，去看看吧。”
　　“好。”
　　反正，他现在闲着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走吧。”
　　林岫楹走在前面，带领他走了拐了好几个路口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家店铺，装潢很温馨，像童话故事里的糖果屋。
　　星羡恒抬起头，店铺的牌坊上有两个大字。
　　“遇见？”
　　“嗯。”林岫楹回应道，“这是这家蛋糕店的名字。”
　　“遇见。”星羡恒呢喃着，“很好听的名字。”
　　“是啊。”
　　身边零零散散有几个人，面前的几个卡通人偶在蹦蹦跳跳。
　　很可爱。
　　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上去和人偶一起合照。
　　星羡恒被活跃的气氛带动了，他看到窗户的挂式黑板上写着两行字。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去看上面的字。
　　招聘人偶扮演者，按小时计费，一小时13块钱。
　　这上面……没写招聘者的年龄。
　　星羡恒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去试试。
　　他退了回去，林岫楹站在原地，拿着手机给人偶拍照。
　　“林岫楹。”
　　“怎么了？”林岫楹偏过头，收起手机。
　　“我想去当人偶扮演者。”
　　“那很好啊，想去就去啊。”
　　“好。”星羡恒笑了笑。
　　他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要自己这个刚上初一的小孩。
　　不过……幸运的是，老板要他了。刚好有一个稍微小一些的人偶。
　　他穿着很合适。
　　老板告诉他，人偶扮演者很累，不想干了，可以随时离开，当天就能结账。
　　人偶的头套有些沉，视线也受到了限制。
　　老板也有要求，要迎合顾客的需求，不能把人偶服弄脏，不能离店铺太远。
　　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
　　他跟其他人偶站在一起，和他们一起吸引顾客。
　　有限的视线中，他看到了林岫楹，她正在挥手。
　　估计是在向自己喜欢的人偶打招呼吧。
　　一开始还好，时间长了，星羡恒就有些受不了，他能感觉到汗珠滑过自己的脸颊，头发也有些湿漉漉的，像刚洗完澡一样，黏糊糊的。
　　临近中午，老板把人偶们召了回来。
　　星羡恒把人偶头套摘了下来，一滴汗珠从自己的眼睫落下，他把袖子挽到手肘，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
　　真得好累。
　　现在是十二点整，他从九点开始扮成人偶。
　　三个小时，就是三十九块钱。
　　都够一天饭钱了。
　　有人递过来盒饭，“老板给的，小朋友，你辛苦了。”
　　“谢谢……”
　　星羡恒接过盒饭，这个老板人还不错。
　　他拿着饭盒，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在台阶上开始吃饭。
　　一道阴影投在他身上，视线中出现一双纯白的皮鞋。
　　他抬起头，长长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林岫楹把保温杯放到他面前。
　　“喝点热水吧。”
　　星羡恒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时，林岫楹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都中午了，她还没走啊。
　　她坐在那儿，会不会弄脏她的衣服啊？
　　星羡恒腮帮子不停地动着，心理活动也没停。
　　“你很辛苦吧？”
　　星羡恒点了点头，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
　　“都中午了，你不回家吗？”
　　“你还要继续扮人偶吗？”
　　“嗯。”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
　　“喝点热水吧，对身体好。”
　　林岫楹拧开瓶盖，倒了一杯泛着热气的热水，递到他面前。
　　星羡恒看着那杯热水，没有马上接。
　　他感觉这样不太好，那是林岫楹的水杯，他一个男生，用她一个女生的杯子喝水。
　　总而言之，不太好。
　　刚才一直待在人偶服里，到现在为止，他的身体还有些热，外套只是套在身上，没有拉拉链。
　　但不能让她一直举着，星羡恒也想喝些热水润润喉咙。
　　“谢谢。”
　　星羡恒接过装着热水的杯盖，他呼了口气，举起杯盖，把水倒进自己的嘴里。
　　嘴唇没碰到杯盖。
　　喝完后，他把杯盖还给了林岫楹。
　　风吹过他的脸颊，很凉，脸颊也被吹得发烫。
　　“不冷吗？”
　　林岫楹接过杯盖，摇了摇头，“不冷的。”
　　“那就好。你不吃饭吗？”
　　“我吃过了，刚才我去附近买了一笼小笼包。”
　　“哦。”
　　星羡恒继续往嘴里夹菜。
　　“下午你准备去哪？”
　　林岫楹一手支着头，愣了愣，回答道：“在附近转转吧。”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星羡恒知道，林岫楹本来是和朋友约好一起出来的玩的，但是对方说有事来不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了。
　　星羡恒腮帮子动了动，老板说，下午是一点到五点，如果他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就是七个小时。
　　换算一下，就是九十一块钱。
　　这些钱，已经很多了。
　　吃完饭，稍微歇一会儿，星羡恒就要继续穿人偶工作服了。
　　“星羡恒。”
　　他偏过头，问道：“怎么了？”
　　林岫楹拿出一包纸巾，“给，应该有用。”
　　星羡恒愣了愣，伸手接过那包纸巾，他确实需要。
　　还真是欠人情。
　　接纸巾时，他注意到林岫楹的手腕处有些发红。
　　“你手怎么了？”
　　林岫楹垂下眼，收回手，“不小心磕的。”
　　不小心？
　　……星羡恒感觉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你去医院了吗？”
　　“去了。”
　　“有没有伤到骨头？”
　　林岫楹顿了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要是我伤到骨头了，还能出来玩吗？”
　　空气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她说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