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马》张风知

1、神马

　　虚空中有什么向我走来。那东西似乎是有蹄动物。浮云里能听见它悠游的散步声，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风度。我想它至少应该是无害的。
　　近了，近了。它走近了。我很好奇为什么它的速度和我听到的声音如此不相匹配。转瞬，我便听到了它的鼻响，几乎就在我的面前。
　　它怎么能靠近？我明明设下了万物不得靠近的结界。我强迫自己睁开许久没睁过的眼，天的蓝刺得我生疼。正欲再度闭眼，一道柔和的白光安抚了我的眼睛。虽然眼前仍是一片模糊，但我看见了它的影子，不是黑灰的。它是乳白色的！在这天与云的湛蓝夹缝里十分明显，但却没有明显到突兀。无疑，这是一种吸引，吸引我的欲念：我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花了点时间，才让我的眼睛能够辨别事物，毕竟已经有一千五百年没使用过了。我看见它了，它正在我的结界外，用前蹄拨弄着我结界边缘的云朵，那道白光是它身上散出的，没错。我盯着它发呆，它似乎有知。用鼻子蹭蹭我的结界，向我投来一个看不出颜色的眼神。在我的认知里面它应该叫做马。于是人马相对无言。
　　它让我想起了两千五百年前，曾经飞来过的龙。它们有着同样的光泽。同样可以无视我的结界，任意靠近。也同样礼貌的站在外面。
　　历史重演一般，我缓慢的走出结界，动作僵硬无比。
　　“走，我带你去上古。”是它在说话。
　　我知道，此非凡物。它是灵，和上次那龙同样的灵。但它们散着不同的气质。跟着它，一定会有收获。
　　我们踏着云气迈向遥远的虚空。瞬息归来时，脑海里还残存着少女吃鸟的背影。它已不知所踪。
　　我坐回结界，开始期待它再度光临。
　　果然，它来了，它说：“我们去看屈原。”
　　它又走了。
　　它又来了，它说：“我们去找司马迁。”
　　它又走了。
　　……
　　它再一次如我所愿，站到我的面前。我问：“这次去哪？”
　　“我该走了。”它说。
　　我不解的看看它。不知为什么，当年的那条龙浮现出来。当年，龙也是如此，没有准备，没有尽兴。
　　它没再说话。迈开它悠游的步子，瞬息，消失在漫天运气里。它的背影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合在一起。都是那般白，那般令人向往，却无法挽留。
　　我呆呆杵在结界外，良久，才敢回身。果然还是看见了我的我正坐在结界里，闭着的眼角还着着失落的痕迹。
　　我开始往下坠，飞速中，为缘起缘落长叹。我把我的我留在那夹缝里等待，就如一千五百年前的我把我留在那里一样。
　　终于掉进凡间的网。渺小而卑微的存在于这个虚拟空间，怀念当年真实可及的感动。那种即便是下坠也不能忘记的希望与激动。
　　我带走了我的我五百年的记忆，开始寻找上一个我所承载的一千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