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结》水呀水叮当

6、第六章 朝是红颜，夕成白骨

　　或许所有的逃难者潜意识都一样，我脚下踏着纷乱的步子不停地飞奔，脑海里却闪过郭雨试图逃离匪徒的一幕幕，恐惧，疯狂的恐惧……
　　林吟拖着我钻进一旁的教室，蹲在教室中央的桌子底下。
　　我们的手拽在一起，我手心里都是汗，和林吟的手一样冰凉。她的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防止我过重的喘息暴露了藏身地。
　　漆黑的感觉伴随着强烈的阴冷袭击而来，我缩成一团，努力屏住呼吸，恨不得打鼓似的心脏停止跳动。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前面——黑暗中，诡异地飘浮在地面上的脚，赫红色的凉鞋，慢慢地移过来，移过来。
　　在那缓慢的节奏中感觉着死神的逼进，“死”化成漫天的细丝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浸透我的意识。心理上的煎熬比生理上的寒冷更加难以忍受，我几乎压抑不住那恐惧的侵蚀，想要尖叫想要哭嚎想要爆发想要昏厥……林吟捂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她也在害怕，她也在强忍着。
　　阿吟，躲不掉的，她已经发现我们了。
　　阿吟，谢谢你来，但我不能害了你。
　　我从包里翻出我唯一的勉强算是武器的美工刀，扯下林吟的手，咬着牙想要站起来。林吟紧紧地拉住我，眼神凌厉而凶悍，头却很轻柔地摇了摇。
　　那双脚在我们眼前停住了。
　　我不敢抬头看，不敢看那张曾经秀美的脸上狰狞的表情，不敢看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我转过脸去看林吟，死前我要好好记住她的脸。阿吟，希望你能逃出去……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推开林吟，站了起来，抵在脖子上的美工刀泛着冷冷的银光。人的潜力真是无穷，我居然不再结巴，不再气嘘，铿锵有力地对郭雨道：“你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你放她走，我给你就是。”
　　她既然想附我的身，自然不希望得到的是一具尸体。所以，我的筹码很有效。
　　郭雨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摇着头叹道：“韩小楠啊韩小楠，你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你以为她就……”
　　林吟忽然扑了过去，轻盈得像只美丽的蛾扑向熊熊燃烧的火焰。
　　“小楠，跑！”她吼了一声，与郭雨扭在一处。
　　我站着没有动，握紧了抵在脖子上的美工刀。林吟怎会是郭雨的对手，我不能丢下他自己跑。
　　走廊外面传来沉沉的脚步声和朗朗的吟诵声。郭雨顿时面色大变，林吟趁机拍开她，拖起我往教室外面跑。
　　我忍不住回头看，发现郭雨竟然没有追上来。接着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苏柏？！我脑中划过一道光亮，是苏柏吗？是他来救我了？
　　声响是404传出来的，我不断地回头张望，恨不能跑过去瞧一瞧。
　　“走！”林吟低低催促一声，拖着我朝反方向跑。

　　无人的校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雾气，为这寂静的夜更添一抹妖异的感觉。
　　经过刚才的一翻折腾，我已经双腿无力，跑得跌跌撞撞，艰难的喘着气，似乎随时都会一口气提不上来而窒息。
　　相比之下林吟就显得轻快多了，她一路拖着我跑也不见她的速度慢下来。我眼前模糊，大脑混乱，根本辨不清方向与障碍，只能咬着牙跟着她跑。
　　直到我忽然发现眼前的景物又是长长的教室走廊，我才猛地被先前的恐惧激醒。
　　这才发现身边哪里还有林吟！空荡荡的走廊又是只剩我一人独立。
　　难道我那翻挣扎都是徒劳的？终是逃不出去吗？
　　全身的感觉被危险激发得异常敏感，我屏住呼吸，惊惶地四处看，四处听，四处闻……什么都没有，没有声响，没有呼吸，没有风，没有，是了，这里不是33号楼，我和林吟确确实实地跑出33号楼了。我依稀记得我跟着林吟拐进了另一幢教学楼，那么这里应该就是33号楼旁边的34号楼！
　　林吟呢？她怎么会忽然不见了？像烟雾般消失得不声不响，就像本来就不存在过似的。
　　不，也许她只是走开观察下外面的情况，也许她去上厕所了，也许她回33号……
　　我决定叫一下林吟，我叫的并不响，因为害怕自己的声音惊动某些不该惊动的东西。但周围实在是太过安静了，我那声音在黑夜里出奇的响亮，连我自己都惊了一惊。然后我就听到了轻轻的似有若无的嗤笑声。
　　是谁？林吟吗？
　　侧耳倾听，除了我的心跳声，不再有任何声息传来。
　　天哪，不要再吓我了，现在的我已经经不住任何惊吓了，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正想着，背后生寒，一阵冷风吹来。我忙扯了扯领子，双手抱在胸前。冷风却倏地猛烈数倍，就好象找到目标集中刮向我一样。
　　我奇怪地往后望去，顿时心脏一抖，全身都僵硬起来，只有脚开始发软，几乎撑不住沉重的身体要就势瘫软下去。
　　在我身后，一个少女浑身散发森森阴气，淡绿色的上衣，黑色裤子，长发披散……不是的，不会的，怎么能又遇上一个，天真要亡我吗？
　　我惊恐地大喊起来，“阿吟，阿吟！你在哪里？”
　　“韩小楠，你终究成了我的掌中物。呵呵呵呵……”她笑着，一步一步朝我迈来。
　　“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缠上我！”我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终是抵上墙壁，再也动弹不得。
　　她越来越近，近到我看清她的脸。就算她面色铁青，就算她皮肤松弛死白，就算她长发飘飘，就算我胃里已经翻江倒海，我依然能够一眼就认出她来。
　　这张朝夕相处了两年的脸，就算化成灰烂成泥，我也认得出来。
　　“晴，不会的！不是你，不是你对不对……”
　　强大的阴风吹鼓起她的衣服和头发，森冷的表情，决然的眼神，她朝我伸出泛着青光的手。
　　我脑海一片空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直到黑暗将我包裹，意识涣散。

　　今天我在寝室醒来，发现这个世界依然阳光灿烂，生机盎然。我以为那些黑暗的恐怖旋涡不过是场长长的噩梦。
　　现实中的苏柏不可能将我圈在阵中，留我一人面对郭雨；实际上郭雨是个可怜的鬼魂，她不会想要伤害无辜夺取别人的身体；现实中的林吟只是我的好朋友，她不可能可以和鬼魂对打；许晴，许晴……
　　虽然我努力说服自己，等梦醒后一切都会很美好，我依然可以过我快乐无忧的大学生活。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一直淌下来。
　　那个残忍地说我已经死去的女生默默地看着我流泪，最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风吹过，头上绿意正浓的大树哗哗作响，几片树叶随风飘落，从我的头上一路落到我的两脚之间。
　　我盯着树叶看，它在嘲笑我已经死去，再也没有可以让它停留歇息的躯体了吗？
　　“你是什么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半响，我抬头问那个女生。她又在我的死亡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我叫林怡，是……”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是林吟的妹妹。”
　　我猛然记起消失的林吟，连忙问道：“阿吟呢？她昨晚忽然不见了，她会不会也遇上危险了？她没事吧？”
　　林怡慌乱地看着我摇头，眼里却分明有了点点泪光。
　　“她走了。”林怡看向远处。
　　“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她回过头来，悲伤的眼神望着我道：“小楠，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你也离开吧。”
　　“我不走。”
　　“你还要留在这里做什么？”
　　“有件事，我一定要知道。有个人，我绝对不放过。”
　　不知道林怡在我脸上看到了什么，她骇然大喊起来：“小楠，不要，不要让这可怕的事情再继续下去了！让这罪孽在你身上终结吧……”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别插手。”我说着不再理会她，大步走开。
　　许晴，许晴，两年的时光，两年的情谊，你叫我如何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