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无恙》无忌虾米

82、夜宴 靠卡帕男人

　　绛离大军所过，雌主多望风而来，献礼丰厚。

　　名声远扬的赤山峰领主——罗琳也不例外。
　　她以地头蛇之姿，设盛宴于领地正中，携麾下十名臣服雌主，恭迎女王驾临。南闵雌主臣服女王，非一纸文书，乃实力的互相试探与较量的结果。

　　宴厅之中，绛离携众入席。

　　绛离落座主位，眉目沉静，与殷浩并坐高位。
　　凯尔立于一旁，菲玛尔作为雌主则坐于左侧，四名超级汉特士侍立她身后，四人着卡帕劲装，不开口难辨是南闵人，另有十余菲玛尔麾下雌主，分坐两侧。莱蒂也以随从装扮列席其间，腰别短刃。

　　罗琳抬眼，打量这位自卡帕归来的长夜公主。

　　她感知不到对方的情绪——王族血脉，感知天生更强，她未觉意外。但她能感知绛离麾下那些雌主：菲玛尔及众人，共感能力平平，不足为惧。且她们望着宴厅下那二十名赤膊摔跤的超级汉特士时，眼底艳羡，几近垂涎，仿若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雌主。

　　罗琳心下冷笑，面上却堆起恭敬。

　　“长夜公主驾临，臣有失远迎。”

　　莱蒂目光微凝——罗琳称的是‘长夜公主’，而非‘女王殿下’。今夜怕是不会太平。

　　高座上的绛离未应。

　　罗琳主动献礼：“臣麾下有一百超级汉特士，愿献与殿下，聊表忠心。”

　　一百超级汉特士。满座微惊。草药试炼九死一生，能攒下此数，足见罗琳底蕴。

　　绛离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听闻罗琳大人处，百枚荧石可换一名超级汉特士？”她语声淡然，“孤从卡帕带来颇有一些钱财，想要多换一些。”

　　罗琳一怔，旋即笑道：“殿下要多少？”

　　“全部。”绛离轻声道。

　　宴厅静了一瞬。

　　“全部？”罗琳笑容微僵。

　　“全部。”绛离眸光平静，“你的所有汉特士——包括未经草药试炼的汉特士，孤都要了。”

　　气氛骤然凝滞。罗琳麾下雌主面面相觑，殷浩目光炯炯，莱蒂指尖已触到袖中短刃。

　　罗琳盯着绛离，眸光渐冷。
　　她原以为这位长夜公主不过是仗着卡帕将军的兵威，天真到以为可横扫南闵。此刻却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全部’，逼到了墙角——是试探，还是当真要吞掉她全部力量？

　　深吸一口气，罗琳压住眼底怒意：“殿下远道而来，臣还炼制了一壶上佳的试炼药酒，想献与殿下。”
　　她垂首，姿态恭敬，话语却暗藏锋芒，“不如今夜趁兴，按南闵旧俗，双方各派最强勇士试炼药酒，若殿下的人活下来，臣的汉特士尽数奉上。若臣的人赢了……还请殿下能留下几个给臣暖床。”

　　草药试炼，九死一生——这分明仍是挑衅。

　　殷浩目光冷然，面色不改。
　　一侧的凯尔暗自掂量殿中双方力量：四名超级汉特士侍立于菲玛尔身边，殷浩带来的随从皆是巫者，莱蒂与列席的雌主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然对方亦有雌主相护，场下更立着二十余超级汉特士。

　　“罗琳大人配制的试炼药酒，孤早有耳闻。”绛离唇角微扬，向莱蒂微微扬手，“巧的是，孤也带了些卡帕果酒，想请诸位尝一尝。”

　　莱蒂命随从取出酒坛，行至每一名雌主面前，倾倒入碗。酒液清亮，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

　　众雌主神色各异，无人敢动。

　　菲玛尔先行举碗仰头饮尽，舔了舔嘴角：“甜的。”
　　身后，她麾下的雌主亦纷纷饮下。

　　罗琳那一侧，十余名臣服于她的雌主神色沉凝，看向领主。罗琳狠厉的目光瞟向两名年轻雌主，示意她们先喝。二人迟疑片刻，终是不敢不服从，仰头饮尽——确实不过是香甜果酒。

　　“这是卡帕巫者酿的果酒，”绛离微微笑，目光扫过环侍罗琳的十余雌主，语声淡然，“清甜可口，且——可解蛊毒。”

　　满座骤静。

　　来此之前，莱蒂便向绛离禀明：此地领主罗琳是巫者，感知非最强，却擅以蛊毒控制麾下雌主。她死，则沾蛊毒者必亡。她又以炼制的超级汉特士作为奖赏笼络人心，麾下汉特士多为暴戾赌徒、亡命之徒或被各族流放之人——接受草药试炼，或逆天改命，或暴毙，终究也比落入妖魔口腹强。

　　此刻，罗琳脸色煞白。
　　她猛地看向自己麾下那些雌主，有人握碗的手顿住却未放下，有人眼底闪过异色，有人已缓缓将酒碗举到鼻尖嗅闻。

　　“哼，你们信她？”罗琳厉声道，眼中几欲喷火，“一个靠卡帕男人的公主，也配号令我南闵？我命你们——给我拿下！！”

　　宴厅中，刀光骤起。

　　十余名雌主中，三人饮下碗中果酒，摔碗起身拦在宴会中间，以雌主身份暂时压制住场下的汉特士——显然她们已作出决断，改随新女王。最先饮下果酒的两名年轻雌主则迅速逃离了现场，她们知道，无论选哪一边都不会被信任。剩下五六名雌主向领主罗琳聚拢，眼底惊疑未定。

　　“蠢货！”罗琳咬牙，眼中杀意翻涌。

　　她领地有数百超级汉特士，就算所有雌主倒戈，她仍可一搏。现下局面，她仍占优。她冷然看向倒戈的那三名雌主，暗中释放魂火，催动她们体内的蛊毒——她便是不信，南闵巫者能解她的蛊毒。

　　那三人骤然倒地，刀剑脱手，面色发青，抽搐痉挛，神色痛苦。据闻蛊毒发作如万蚁噬身，罗琳身后的雌主见状，都暗暗后怕。片刻间，几人无力挣扎，口吐白沫，渐渐不再动弹。

　　罗琳大笑，眸光狰狞。

　　摔下酒碗，她越众而出，漫不经心地跨过那几具尸体。此刻，优势在她。

　　“殿下见笑了，”罗琳狞笑着，“中了蛊毒的人，死状是恐怖了些。”

　　绛离眸光冷然，却平静，王者威严未减。她身后，众人亦纹丝未动，唯目光明锐如刀。

　　不对劲。这样的局面为何还能如此冷静？一丝不详的冷意窜入罗琳脑门。忽然间，脚下那几具“尸体”骤然睁眼——三人倏然拾起刀剑，齐齐刺向她！

　　罗琳既是巫者，力量非寻常雌主可比，她瞬间释放魂火，弹向偷袭之人，挡住了正面一击。

　　然而下一瞬，一柄短刀仍从她身上穿腹而过。

　　不是来自那三人，而是来自她身后——持刀者是没有喝果酒的某一位雌主。

　　那雌主一直沉默寡言，立于罗琳身后。当她看见那三名明明抽搐倒下的人竟能爬起，便明白了——卡帕巫者酿制的果酒当真能解蛊毒。方才三人的倒地，不过是蛊毒被催发、解药生效时激起的剧痛。当她们恢复神智，便知此刻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继续装死，绝不会得到新女王的认可。
　　新女王手段了得，拥立罗琳的力量已分崩离析。罗琳已没有了赢面。

　　于是，她也作出了抉择，以利刃刺入罗琳后身。

　　最后一刻，罗琳没有回头。她抬眼，冷冷盯着绛离，以及她身侧的卡帕将军——她终究还是小瞧了卡帕人的心计。

　　罗琳倒下了。

　　她身后的雌主惊恐万分，面色发青，肌肉痉挛，连皮肤亦开始溃烂，痛得连哀嚎都难以发出声。领主罗琳身死，她们身上的蛊毒便发作了，一个个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罗琳倒下后，殿内二十余超级汉特士陷入短暂癫狂，如狂战士般冲击绛离的席位。殷浩身侧的巫者早已布下防御阵，暂时挡住他们的步伐，但仍有人疯了般想要杀敌。

　　不多时，那三名“假死”重生的雌主站了出来。她们喝下的果酒已解了蛊毒，此刻厉声喝止那些汉特士：“统统住手！”

　　场中的汉特士怔住。
　　一部分被喝止，茫然四顾，随后各自选择了三名雌主中的一位，接入其群落。另一些则转身逃离，没入夜色。竟无一人愿为罗琳死战——看来，她终究是不甚得人心。

　　雌主身死，汉特士易陷癫狂。若附近有同族的其她雌主，便可尝试收拢——好比卡帕将军阵亡，校尉扬旗收拢残兵。不同之处在于，南闵雌主的收拢无声无息，并非共感越强者能收拢越多，反而是平日并肩作战过的雌性，更易获得汉特士的信任，使其归附。

　　菲玛尔便是在其姐战死后，自动成为族中新雌主——因平日她也跟族中男人一起战斗。

　　当下，那三名改随绛离的雌主已释放信号，能收拢到多少战力，就看她们各自实力了。

　　那名持短刀的雌主也缓缓倒下。她未喝果酒，蛊毒也已发作。绛离身边的巫者上前，以魂火护住她的心脉，她的清秀面庞却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绛离从高座上走下，来到她身边。

　　“我……族人……”那雌主嘴唇翕动。

　　“你的全族，会受孤的庇护。”绛离语声低沉。

　　“谢……”她合上了眼，嘴角带笑。

　　绛离转身，望向满地狼藉。

　　夜风灌入宴厅，吹动满室血腥。

　　“汉特士不降者，死。”绛离眸光清冷，以下令的口吻。

　　“遵命。”改随新女王的三名雌主领命。

　　接下命令，三人便带着收编的汉特士快步走出。她们心知要尽快稳住局面——领地之内还有数百超级汉特士。这二十余赤膊表演的汉特士没有愿为罗琳死战的，不代表外面数百人中也没有。
　　远处，喊杀声已隐隐传来。

　　这将会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很多汉特士会死，死在同族人手中，或死在身边另一个汉特士的刀剑之下，或死于混乱的杀戮，或死于卡帕军队蓄势待发的弓弩。

　　远处，罗琳领地的灯火仍在燃烧，却已换了主人。

　　当绛离从宴席走出时，眼前已是尸横遍野。

　　断臂残肢散落于石阶与草甸之间，血泊映着摇晃的火光，缓缓流淌。有人跪坐在地，抱着同袍的尸首无声恸哭。有人倒在水沟边，身上插着三支箭，面容扭曲，至死未瞑。战死者中，有几具面目溃烂、如万蚁啃噬的尸首——那是蛊毒发作的雌主，死状可怖，连汉特士都不忍多看。

　　绛离一步一步，踏过血肉模糊的砖石，她的靴底沾满泥泞与暗红，每一步都留下深色的印痕。

　　远处，火光渐熄。喊杀声也停了。

　　绛离抬起头，望向远方漆黑的山脊。那边，还有下一座城寨，下一个雌主，下一场杀戮——她的归来，注定是要踩着成千上万南闵汉特士的尸体残骸，才能一步步登上王座。

　　夜风卷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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