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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兽化 王妃如今, ...

  •   【奉神猿谕,王命急诏】:
      长安渊王殷浩,勾结邪魔魏随便,祸乱京都。此乃倾覆社稷、动摇神国之滔天大罪!
      着天下诸军,凡我将士,接诏即刻起,弃置诸务,星夜兼程,赴京畿神武大营集结!此乃讨逆护国之战,刻不容缓。凡有延误、观望、通逆者,皆以叛国论处!
      神目如电,王旗所指,不从者死!
      ……

      勤王之诏,已被教团以飞骑传檄诸郡,一夜之间,天下震动。

      长安王府,夜凉如水。
      王哲斌星夜率兵抵府的当晚,殷浩殷浩便将情势禀明王哲斌。

      “你未抵长安之前,京都第二道诏令已传出。”殷浩沉声道,目光睿利,“‘长安潘王,庇护邪魔,拥兵擅权,命即归京请罪,听候圣裁’。”

      连日急行军,王哲斌眼底猩红,眉宇间尽是疲惫:“这绝非父王本意。”

      “勤王诏,乃法师手笔。” 殷浩颔首,缓声道,“京都传旨,命我诛杀邪魔魏某,无论生死,必献其首级,否则便坐实谋逆之罪。”
      长安,已陷入两难境地。

      王哲斌沉默了良久,殿中唯有烛火跳跃,忽明忽暗。

      他抬眼时,目光陡然锐利。

      “发诏。”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铁,“法师挟持国王,矫诏乱政。诸军就地集结,听我号令,共清君侧!”

      殷浩却未应声。

      那沉默太长了。长到王哲斌抬眼望他,长到殿中烛火都似凝住。

      “殷浩。” 王哲斌唤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南闵双女王,西征在即。”殷浩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长夜母族势弱,已无力制衡。若此时卡帕内讧,边境必溃。内战的烽火,正是南闵野心者最渴求的信号。”

      “我清楚。” 王哲斌的声音低沉得近乎低吼,指节攥得发白,“可即便加上我带来长安的兵马,你我手中精锐,尚不足全国兵力的三成。不抢兵源,他日必被法师逐一劝降,分而击破!届时,再无还手之力!”

      殷浩岂会不知。不抢,是被逐一击破;抢了,便是即刻点燃内战的引线。

      “你可知,这一步踏出,意味着什么?” 殷浩目光明睿,定定望着他。那未说出口的话,二人皆心知肚明——此诏一出,内战便成定局。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京都神殿里的法师,而是法师背后,那尊被卡帕子民供奉了数百年的猿神。

      京都数千活骸死于御剑士剑下,他已得确切情报。离魂症是神罚,神祇从未隐瞒。凡人妄图窥窃神力,本就该付出代价。这代价冷酷而公允,随机降世,不分贵贱,无论王侯。
      活骸成军,便无惧妖魔洪流。卡帕王族的先祖与子民,大抵清楚代价,却依旧甘愿供奉猿神。猿神震慑魔族数百年,也庇护卡帕子民存续数百年,自由繁衍,生生不息。
      哪怕此刻公开离魂症真相,让卡帕子民重新选择一次……难说,不会是相同的结果。

      “殷浩。”王哲斌的神色骤然狰狞,双目赤红如血,“我们没得选!”

      法师挟持了他的父王,母后已逝,望乐命悬一线。若她活下来,他需要能抗衡京都势力的力量,护她周全;若她身死……这个念头,王哲斌连想都不敢想。
      无论如何,剑指神祗,都是他此生唯一的归途。

      殷浩看着王哲斌。

      这是一头被绝境逼至悬崖的雄狮,意志已绷到极致,悲愤让他神色狰狞,双瞳充血。绛离的话在耳畔响起:“若他理智崩溃,你定要将他控制起来。”看来,挟持王储之实,怕是无法避免了。
      若那床榻上的王妃无法醒来……这一步,亦是必然。

      “报——!”

      闯进来的是御剑士统领七刀。他只说了三个字,便哽咽顿住,“王妃她……”

      话音未落,王哲斌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掠向内院。

      内院居室的门被撞开时,床榻之上,望乐醒了。
      巫者秦缓施下的巫术,将她禁锢在床榻间,可那具躯体仍在疯狂挣扎——胸膛僵硬地起伏,时而蜷缩成弓,时而剧烈抽搐。喉间泄出的,不是人的呻吟,而是低沉嘶哑的嘶吼,像野兽抢食时的暴戾,又似猎物濒死时的恐慌,压缩成含混的咕噜声,从喉咙深处碾轧而出。
      她睁着眼,那双往日清澈如溪的眸子里,此刻空无一物,没有焦点,更没有他。

      兽化。

      王哲斌缓步走近床榻,眼中的惊涛骇浪,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温柔。他伸出手,将她连同身下的被褥,一同紧紧拥入怀中。

      秦缓默然起身,撤去了周身的巫术禁锢。术法一松,望乐的挣扎愈发狂乱 —— 她猛地龇出牙齿,狠狠咬上了近在咫尺的肩臂,死死咬住,似要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王哲斌却分毫未动,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具濒临失控的身躯,嵌入自己的胸膛。
      他抱着她,任由她撕咬,任由她抓挠,任由她发出驱赶猛兽的嘶吼。鲜血从肩膀汩汩渗出,染红了锦缎被褥,他的手,却依旧稳稳地箍在她身后,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像她只是做了噩梦。

      子夜时分,冷月高悬,清辉如霜。

      王哲斌终于独自一人踏出房门。厢房门外,绛离、殷浩、七刀、秦缓,四人肃立,无一人离去,周身的霜气,凝了一层又一层。

      他声音暗哑,只低低说了一句:“她睡着了。”

      秦缓垂下眼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岂会不知,那不是睡着。那是兽化之症初显的病患,力歇之后的昏睡。待她醒来,神智只会更加混沌,沦为完全的兽化活骸,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是司济堂的堂主,这一生,见过太多这样的落幕。

      “殿下。” 秦缓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兽化不可逆。王妃如今,已不再是她了。”

      王哲斌霍然转身。

      双瞳怒睁,那眼神,仿若将秦缓视若妖魔。

      秦缓没有退。他眼底有悲悯,更有医者的清醒——生死无常,他刚失去了随侍近十年的徒弟玖夜,可此刻,他必须站在这里,说出那句所有人都不愿听见的话:

      “若殿下不忍,秦某可以……”他话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且慢。”一道清冷的声音,压下了王哲斌欲要迸发的愤概。

      绛离踏前一步,走近王哲斌,目光温柔而不容置疑,“有一人,曾救过望乐性命,亦是他将望乐带至长安。须得让他,见她最后一面。”

      王哲斌猛地看向她。是了。殷浩同他说过——那猎魔人携望乐至长安,乃是绛离的胞弟,灰鸦。可能手握离魂症治愈之法。

      “他在哪?!”他猩红的眼底燃起一抹微光。

      “我已遣人去传。” 绛离道。这些时日,灰鸦原在墨香居养伤,近日踪迹难寻,唯留话与她可往绝妙赌坊留言相召。稍顿,她抬眸:“哲斌,许是殷浩已告知你,灰鸦是我魔族同族。”

      “是。” 王哲斌声音低哑。

      “昔年灰鸦初见望乐,她已是离魂濒死,却强撑数月活下来。” 绛离眸光清澈犀利,亦藏希冀,“他或有解法,纵无,也该知晓她续命之由。”

      话音刚落的间隙,一道鬼魅般的人影从墙外疾掠而至,如影踏地。

      “她在哪里?”

      低沉的声音,像淬了寒冬的冰,在院中炸开。

      王哲斌转身。

      只见来人身形颀长,月色之下那清冷刚毅的面庞与绛离有三分相似。他目光无波无澜,却让人觉得杀气凛然,身着玄色外袍,肩上还缠着伤布——那是殷浩说的,从神庙杀出时强行破阵所致的伤。
      灰鸦。魔族的王子。亦是劫走长夜公主的暗探。

      更是在望乐一无所有时,唯一护她周全的人。

      “救她!”王哲斌喉间发涩,只说出这两个字。

      灰鸦凛利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厢房门口。

      绛离微微颔首。

      秦缓见状,不再多言,推门引灰鸦入内。

      门开之时,榻上之人惊醒。

      望乐挣扎着欲蹦起落地,秦缓抬手,术法再次将她禁锢在床榻之上。身躯动弹不得,她却侧过头来,双眼翻白,龇着牙,如野兽般对着来人低嗥。四肢抽搐,像癫痫之疾,被禁锢的姿态扭曲着,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那不是人该有的样子。

      灰鸦静了数秒。

      “放开她。”声音冷得像刀。

      秦缓将目光投向了绛离。

      “你们不是想知道,她是怎样从地狱爬上来的吗?!”

      灰鸦骤然抽出腰间短剑,直插到案桌上。剑刃入木,嗡鸣不止,一道无形的法阵瞬间铺开,将整间屋子圈入其中,流光四溢,竟是立剑成阵的上古法宝。
      猎魔人低吼:“出去!”

      绛离抬手,示意众人退出门外。

      下一刻,灰鸦划破掌心,以自身鲜血灌注阵眼。一股磅礴的无形之力轰然荡开,门外众人,皆被这股气浪逼退数步。唯有绛离,稳稳立在法阵边缘。她认得此阵,那是南闵王族代代相传的狩魔之阵,对外敌异兽有天然压制,却绝不会伤了王族血脉。

      秦缓退出房门之际,望乐身上的巫术禁锢便也被骤然撤去。

      床榻之上的身影,扑向了猎魔人。

      她四肢着地,肩胛耸起如弓,喉咙里滚出兽类的低吼,朝他咽喉咬去。

      灰鸦侧身避过,手中短刀横切而出。

      刀锋划过她的后背,素白里衣应声裂开,鲜血瞬间渗出。她吃痛嘶吼,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离,却被狩魔阵的阵壁挡回。
      身后,灰鸦的脚步紧随而至,刀尖斜挑,划过她侧腿,又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甩落地上。

      阵外,王哲斌的手,死死按在了剑柄上。

      他眼睁睁看着望乐被一刀划开后背,血溅上灰鸦的脸颊;看着她被逼至墙角,刀尖刺入小腿,她凄厉惨叫;看着她浑身是血,却逃不出那道无形的法阵,像被困住的野兽,被一刀一刀剥去尊严。

      他再也按捺不住,便要提剑冲入阵中。

      绛离抬手,稳稳抵在了王哲斌的胸口。

      “他在救她!”

      魔族公主的目光锐利如刀。她离得更近,也看得最清楚,灰鸦若想杀她,望乐绝无还手之力。

      王哲斌眼眶欲裂,胸膛剧烈起伏,却终究生生顿住了脚步。他信绛离,只能站在阵外,看着她遍体鳞伤,看着她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看着她血染白衣,在这绝境之中,苦苦挣扎。

      狩魔阵中,望乐每一次扑上来撕咬,换来的都是灰鸦冷硬的钳制,与利刃划过皮肉的剧痛。她猛然撞向阵壁,却依旧退无可退,猎魔人的身影,如影随形,步步紧逼,利刃精准地刺入她的肩背、手背、小腿。她如困兽般怒吼,在地上狼狈爬行,那身素白里衣,早已被染成了斑驳的暗红……

      二十多刀。

      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却足以让她痛彻心扉。

      那素色里衣血迹斑斑,鲜红触目,分不清哪一道是新伤,哪一道是旧痕。她伏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满身伤口,血顺着衣摆滴落。

      没有丝毫迟疑,灰鸦的刀,再次精准落下,直指她的肩臂。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僵立数息,只见望乐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灰鸦持刀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却握得极紧,似是耗尽所有的意志。她喘息着,目光依旧涣散没有焦点,却硬生生握着他的手,将那柄染血的短刀,从自己的伤口中抽出,然后——抵住同一个位置,推入更深。

      剧痛如雷霆,撕裂了混沌的神智。

      她的双眸剧烈一颤,涣散的瞳孔,终于缓缓凝聚,有了焦点。她看见了灰鸦的脸,看见了他眼底布满的血丝,看见了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望乐猛地扯住他的衣衫,抓得极紧,似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魏,魏…随便…”她张开口,声嘶力竭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几个字。

      话音落下,她双目一闭,浑身脱力,重重倒了下去。

      灰鸦接住了她。刀落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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