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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离城 御剑士执行 ...

  •   群鸦蔽天,零星火起。

      京都城门下,七刀眼底已是一片腥红。马车未停,一路冲杀至此,二十余名御剑士仅剩七人。他不敢想玖夜的结局,只能将所有的悲愤与焦灼,都化作劈向阻拦者的剑锋。

      “御剑士执行王命,阻拦者死!”

      城门却已紧闭。随行巫者即刻上前,魂火涌动,开始施术破门。

      数名驱魔使疾驰而至,为首者高声喝令:“驱魔司探得车中藏有妖物,立即停车受检!”

      “滚开!”七刀率三名御剑士同袍折身反冲,剑光如瀑,硬生生截住追兵。

      兵刃铿锵炸响。

      御剑士皆在古老法阵受洗,高阶巫者以精纯魂火淬炼其意志、体魄,力速超凡,剑锋所至,寻常法术难侵。然驱魔使亦非庸手,法剑光华流转,召唤的虚影猛兽虽难重创御剑士,却足以纠缠。
      更糟的是,远处蹄声如雷,更多的驱魔使正在赶来。他们只是先锋,真正的猎杀大队在后。今夜京都群鸦蔽月,“妖气”冲天,猎杀令直接来自驱魔司司长潘芘!

      巫者撑开的屏障明灭不定,马车被困于城门前。七刀心中渐沉。

      就在此时,天际鸦群骤然分涌,如黑色狂潮般扑向数条街区外——那里,驱魔司司长潘芘亲率的主力轻骑,正被疯狂啄击马眼、抓挠面门的鸦群死死拖住速度。

      而另一道铁流,却趁此空隙,撕开夜幕,率先抵达城门。

      王哲斌到了。

      近两百御剑士轻骑如神兵天降,瞬间冲散门前纠缠的驱魔使。
      鸦群在王哲斌头顶盘旋尖啸,却未伤其分毫,反而协同攻击他的敌人。王哲斌看得分明——这蔽天的群鸦,是在为望乐的车队开路,也在为他指引方向!

      “破门!”他厉声下令。

      前方巫者暴喝,城门结界轰然崩开一角。几乎同时,数道染血的诡异纸符凌空射至,精准贴上马车。符文明亮,拉车的骏马长声嘶鸣,仿佛被无形之力驱策,拉着车厢从破口处狂奔而出,没入城外黑暗,鸦群亦随之掠去。

      魏随便。王哲斌心中了然。以血符驭车,以群鸦蔽天,这等惊世骇俗的诡道手段,难怪其年少驱百鬼的事迹在江湖流传多年,盛名压过百家才俊,至今仍被江湖人多有提及。

      “追!”七刀毫不犹豫,率残存御剑士疾追而出。

      “分兵一百,护送车驾,务必保王妃周全!”王哲斌语速极快,一半御剑士应声策马,如影随形追向城外。
      他则勒转马头,率领剩余百名御剑士,在城门口一字排开,玄甲森然,堵死了通道。

      恰在此时,驱魔司司长潘芘终于摆脱鸦群纠缠,率大队赶至。只见王储横剑立马,拦于门前,而那“妖物”车驾已然远去。

      “殿下!”潘芘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惊怒,于马上行礼,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驱魔司法器长鸣警示,方才出城车驾内藏有强大妖魔!请殿下速速让路,容臣率队追击,以免贻害苍生!”

      妖魔!?王哲斌锐目一沉,凌厉地扫过潘芘,以及他身后黑压压的驱魔使。开口时,他声音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长所言不差,前方确有异类。”

      潘芘一怔。

      “陛下圣虑深远,知此獠凶戾非常,”王哲斌继续道,字字清晰沉稳,“若在城内围剿,必致百姓涂炭、京都震荡。故特命本王将其驱出城外,于荒野之地,再行雷霆一击,亦是斩草除根之策。”

      他话音一转,带上了一丝凌厉的问责:“尔等方才欲在城内动手,强行拦截,实属危险!”

      潘芘一时语塞,心中惊疑如潮翻涌。他接到的分明是加盖玺印的紧急王命,勒令驱魔司全力扑杀京都突现的“大妖”。可殿下言之凿凿,亦是奉了陛下旨意,且身后那肃杀无声的御剑士大队,分明是只听命于国王的终极武力……莫非陛下另有密旨?还是殿下……

      他不敢再深想,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就在此刻,又一队驱魔使疾驰而来,领头者正是其子潘安。潘安见父亲与王子殿下率众对峙,气氛凝重,不禁愕然。

      王哲斌目光扫过潘安及其身后一众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心中计定。他不再给潘芘深思的时间,直接下令:

      “司长听令!陛下授权本王全权处置此事。你即刻率本部人马,以法器助兵民扑救各处火情,安抚百姓,避免京都再生乱象!”

      “潘安听令!”他转向年轻的驱魔使,“你率你部,随本王出城,协同御剑士,猎杀妖魔!”

      “殿下!”潘芘急道,“妖魔凶悍,还是由臣亲率……”

      “潘司长,”王哲斌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潘芘肩上,“你是觉得,在猿神庇护之下,京都半数驱魔使精锐出动,再加上陛下亲授的一百御剑士,还拿不下一个妖魔?!”

      “臣……不敢!”潘芘低头,牙关紧咬。

      “司长年高德劭,稳坐中枢,救民于火海,亦是莫大功勋。”王哲斌语气略缓,却意有所指,“京都承平已久,也该让年轻人,多些历练的机会了。”

      此言一出,潘安等年轻驱魔使眼中顿时迸发出热切的光芒,随王储亲征猎杀妖魔,绝对是大好的晋升机会。何况,队伍中不乏王子殿下提拔赏识的后辈,或是世家子弟,或是寒门才俊,众人皆知王储继位已是定局,年轻一代自然明里暗里投效其麾下。

      潘安当即抱拳,声音洪亮:“父亲放心!孩儿必随殿下将魔物拿下!”

      潘芘看着儿子热血激昂的脸,又瞥见王哲斌身后那些沉默如山、只听王命的御剑士,深知再难以扭转局势。他接到的那道“王命”与眼前的现实剧烈冲突,而王储殿下展现的力量与意志,以及他身后代表国家最强战力与意志的御剑士,让他不敢,也不能在此刻硬碰。

      “……臣,领命。”他终究是低下头,领命。

      王哲斌不再耽搁,对御剑士统领王越递过一个极深沉的眼神,低声道:“王越,你带十人留下。司长安危关乎国本,今夜火情混乱,你务必‘护好’司长,静待本王归来。”

      王越单拳重重叩胸:“臣,明白。”——他听懂了。殿下要他留在城内,名为保护,实为将潘司长牢牢看住,绝不能让其有机会率领队伍出城搅局。

      “出发!”

      王哲斌一抖缰绳,率领着近百御剑士,以及潘安麾下那一支充满朝气、唯他马首是瞻的年轻驱魔使队伍,冲出洞开的城门,追向那片吞噬了马车与鸦群的深沉夜色。

      城门内,潘芘望着儿子毫不犹豫追随王储而去的背影,又看向身边那十名如铁塔般沉默拱卫的御剑士,心中始终一片忐忑。王储率领着新一代的剑与意志,更像是决然离京,从他眼前奔远。

      王哲斌率领队伍冲出城门。月光下,草木倒伏、泥土翻卷的宽阔痕迹笔直指向长安方向。远处天际线上,一片躁动盘旋的鸦群如同低悬的黑色烽燧,无声标出前队的轨迹。

      “追!”王哲斌马鞭一指。

      铁骑沿痕迹疾驰。约莫全力冲刺了数里地,那空中鸦群的“漩涡”已清晰可辨。他终于在地平线上看见了自家御剑士奔驰的模糊轮廓,但他们显然已几近冲刺极限,速度不减,反而更急。

      王哲斌心头一紧,正要喝令全军加速——

      前方一处狭窄的山道隘口,骤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火光。

      紧接着,一缕笛声刺破夜空。

      那声音尖细如鸦喙刮过铁片,高亢处带着冰刃般的穿透力,毫无旋律,却分明裹挟着某种直抵生灵本能的、蛮横的咒力。笛声起处,漫山遍野的鸦群应声尖啸振翅,如同被无形的狂澜卷动,汇成一道道黑色涡流,扑向隘口前的黑暗。

      王哲斌率队冲近,火光映照下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不是几十,不是几百。

      是数千。

      成千上百的人影正从山林、坡地、石缝中疯狂涌出。
      他们四肢着地,奔跑的姿态诡异而迅捷,全然不似司济堂地堡里那些缓慢退化的活骸。月光照亮了他们空洞的双眼,以及脸上凝固的、绝非人类应有的狰狞。更为诡异的是,他们无声。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肢体摩擦草木、骨骼错位的细碎声响,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的死亡潮汐。

      狭长的隘口犹如一道天然的闸门,纸符翻飞掠空,触地成焰。

      闸门之前,黑压压的的活骸,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疯狂冲击着隘口处那一道冲天的烈焰火墙!它们动作迅猛,四肢着地奔行如兽,通黑的双眼空洞无神,断裂的肢体、淌出的黑血,亦丝毫不能阻挡它们扑向火焰的疯狂。

      烈焰之后,隘口最狭窄处,隐约可见一袭红衣。

      他立于隘口一侧的高坡之上,面朝无穷无尽的活骸狂潮。手中短笛厉啸,每一次尖音拔高,火墙便猛地窜起,将试图攀爬或冲撞的活骸烧成扭曲的焦炭;而漫天的鸦群则在他的笛声驱使下,如自杀式的箭雨,扑向火墙边缘的活骸,啄眼抓脸,用血肉之躯延缓着黑色潮水突破的速度。
      那人正以身为闸,死守隘口,阻拦数千活骸通过,为离京往长安的车队争取时间,

      “列阵!凿穿它们!”王哲斌策马掠至,长剑直指那黑色的潮头,声音斩钉截铁。

      铁骑轰然撞入活骸群。

      战斗在接触的第一瞬便进入白热。
      御剑士的剑光如绞肉机般撕裂沉默的潮水,但活骸的数量实在太多,倒下一片,后方立刻涌上更多,它们不知恐惧,不避刀剑,唯一的本能就是扑杀、撕咬眼前的一切活物。

      几乎同时,驱魔使队伍中传来了惊怒的呼喊。

      “法器失灵了!”

      “符牌无光!”

      “召不出来!”

      他们腰间的玉佩、手中的法剑、怀里的符箓,所有依赖信仰之力驱动的器物,此刻全部黯淡,如同顽铁。年轻的驱魔使们脸上首次出现了慌乱,他们习惯了以法器降妖,此刻却只剩下腰间的佩剑。所幸他们本身便是千锤百炼的武者,剑术不弱,自保无虞,在潘安的指挥之下也很快稳住了阵脚。

      战斗,从月上中天,持续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活骸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不知疲倦,不惧死亡,以最原始的人海战术,消耗着这支精锐的每一分体力。御剑士的阵列依旧稳固,但呼吸已见粗重;驱魔使们的剑刃开始卷口,手臂因持续挥砍而麻木颤抖。地上堆积的残骸已如小山,血腥与焦臭弥漫旷野。

      王哲斌持剑立于阵前,甲胄染血,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心沉入冰海。

      他明白了。这不是意外,不是天灾。

      这是猎杀。

      踏出京都的那一刻,便再无回头路。

      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当又一波更为密集的活骸涌来时,隘口那一直燃烧的火墙,骤然再次暴涨。烈焰带着青白之色,猛地向外扩张了数丈,如同最后的怒涛,将隘口前残存的活骸彻底清空一片。而火墙之后,那笛声也拔高到了极致,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灵魂——

      随即,戛然而止。

      烈焰无力地回落、消散,露出后面焦黑的山石。

      王哲斌率众冲过最后的焦土与尸堆,终于杀透重围,抵达隘口。

      那一袭如火明艳的鲜红终是倒下在隘口的山石上。他手中的短笛已然垂下,黑红的衣袍被火焰灼烧出片片焦痕,脸上却是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心口处,再无起伏。

      那人以一己之力,扼守隘口逾数时。笛声停,火墙熄,魂火尽。

      王哲斌走上前,撑剑半跪于地。焦土余温尚存。他俯身,目光落向了那支从魏随便松开的手中滚落的短笛。笛身幽亮,刻痕古朴,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驱策万千鸦群、点燃焚天烈焰的最后一丝锐气。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将短笛轻轻拾起,握入掌心,那力道大到指节泛白。

      “就地安葬。”他声音沙哑,对身后的御剑士道,“以战士之礼。”

      手中的短笛,如一枚冰冷的誓言,亦如一道刚刚开始燃烧的烽火。

      天,终于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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