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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御剑士 “愿为主死 ...

  •   王储别宫深处,藏着一个只有御剑士才知的秘密:真正的王妃,已然归来。

      这个秘密锁在二十七人心头——王哲斌麾下的二十七名御剑士。他们从三千禁卫军中层层遴选,皆曾在王城最古老的灵誓法阵前,跪在年轻的王储面前,立下誓言:

      “愿为主死。”

      仪式中,候选者需在法阵前向唯一的主人立誓。若心志不坚,便会被阵中剑气贯穿金丹,此生再不能握剑。成者,自此成为王哲斌的“剑”。
      阵前,至少十名高阶巫者环绕,以魂火锻其意志、淬其筋骨,是超凡力量的馈赠,亦是枷锁——若主死,三日之内若未能赶回皇宫寻得高阶巫者破誓,御剑士必灵力溃散,神智湮灭。
      然既效忠于王室,主子死,他们多半也不能苟活。

      御剑士,是王室最锋利的刃,也是最沉默的盾。

      国王有二百余柄这样的“剑”。王储有二十七名,数量不多,却已够让这座城堡固若金汤。他们是唯一被允许在主子面前佩剑的人。

      接王妃回堡前,旧仆已遣散大半。
      总管换为御剑士队长盖聂。按盖聂所令,王妃身边十步之内,时刻有人。藏书阁静立的侍卫,是御剑士;准时送餐的侍者,是御剑士;修剪花枝的园丁、擦拭栏杆的杂役,皆是御剑士。
      他们默然注视她的日常,记下她多看了哪件藏品、哪道菜多吃了几口。密报每日呈至王哲斌案前:

      “王妃近日寡言,习剑练弓后常于庭院独坐,虽饮食如常,眉间时有郁色。”

      王哲斌合上简报,望向窗外被高墙切割的天空。他何尝不想陪在她身边,可他不能。
      作为王储,他的生活不能有任何异常。他每日批阅各城奏折,接见使节,审阅司济堂暗报,揣摩朝堂各派。除此外,还有一件不可省的事——入宫觐见国王。

      他已向父王请罪,承认“失职”让魔族暗探劫走长夜公主,后又“及时”将公主接回神庙。国王疑与殷浩有关,他只平静回禀:“暗探已伏诛,公主为渊王所救。儿臣已警示渊王,不得再越界。”
      殷浩的话他只信两分——但他信殷浩为了长夜公主,什么都敢做。

      “绛离在神庙也三年多了,”父王忽道,“不如接回宫中?”

      王哲斌心跳未乱:“父王挂念阿离,自是好的。只是她刚归来,心神未定。待她静养些时日,儿臣再去接她回宫。”

      “也好。”

      国王未再追问。他多年未出霜华宫,那既是他的牢笼,也是王哲斌能大胆行事的空隙。
      每一次踏入霜华宫,都是在配合一场盛大而悲伤的谎言。每一次告退,那句温和的提醒——“既然回宫了,去见见你母后”——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穿他所有镇定。

      “是,父王。”他转身,走向那座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宫殿。

      ……

      霜华宫。卡帕国王最温柔的囚笼。
      宫墙之内,法术笼罩每一寸空气。国王踏入此处,关于“王后已逝”的认知便被悄然抹去。
      当年白雪王后弥留之际,国王持剑怒立,以半壁江山为祭,求于法师殿前,只得一句回应:“猿神庇护卡帕,不掌管生死。生死由命,凡人自当谦卑。”

      一如数百年前,魔族入侵,战乱之地出现怪病。心智渐失,记忆消散,终如孩童浑噩。疫从边境蔓延至京都,不论权贵平民,无药可治。初代法师也只留下一言:“离魂症是神罚,生死由命。”
      不解释是何神罚,不说明为何降下。
      教团将此记入典籍,法师也从未阻止凡人寻医问药。

      那个雪夜,国王持剑立于殿外,眼中猩红如血,以命相逼。直至黎明,石门裂开一道缝隙,一卷羊皮卷轴滑出,落在积霜的石阶上,只有一行字:“霜华宫可留她一缕气息,暂得安神。”

      这便是霜华宫锁忆法阵的由来——不是恩赐,是怜悯。

      王后逝后,国王悲痛不已,却也鄙弃这份怜悯。
      直到某个深夜,他踏入霜华宫,才明白法师的力量当真深不可测。这座宫殿,自此成了卡帕君王最温柔也最残酷的囚笼,也是皇宫中二百余名御剑士为王国死守的最大秘密。
      时至今日,国王已然习惯在霜华宫内批阅奏章、接见心腹近臣。

      处理日常政务与接见外使的事务,已渐渐移交王储。在卡帕,王权非凡俗可争之物,威柄或可力取,天命终需神授。国王深知己身承天命而行,亦明王储乃天定嗣君,心中从无夺位之虞,只有传承江山的托付。唯有重大国策、边境军务、藩国邦交的核心决策,仍需他亲自定夺。

      王哲斌会带着文书来到霜华宫,与他商议,由他落下最终的朱批。

      偶尔,国王会停下笔,望向内殿那垂落的珠帘。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好像那里本该有个人,轻声提醒他该歇息了。

      但只要他走出宫门——

      万念俱灰。

      记忆如冰刃般刺穿胸膛。王后病榻前苍白的容颜、逐渐冰冷的指尖、永远阖上的双眼……所有被法术暂时遮蔽的剧痛,会在踏出宫门的那一刹那,以百倍的重量将他碾碎。

      起初他还会强撑着走回前殿,可渐渐,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踏出那扇门。
      后来,他索性将生活与决策的中心全数固守于霜华宫。只要不离开这里,一切异常都不会有——他甚至不会记得那是什么样的异常。

      时光倒回白雪王后患病的数载,宫内上下,面对国王无不心惊胆颤。
      卡帕历代王族血脉中,皆有着开疆拓土的野心与暴虐强硬的特质,当今国王也不例外,只是那份暴戾,平日里尚能被白雪王后的温柔与能令人心绪平静的罕见天赋所抚平。
      王后骨子里透着雪族特有的坚韧。在雪族信仰里,先祖之灵从未远离,他们通过血脉的羁绊,始终于星辰间守望后代。许是这份与往生世界的联结,让她清晰地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最后那几日,她以雷霆手段遣散了所有巫医,召来年少的王子。

      “死亡并非终结,”她说,“母后要往另一个地方去了。”

      她嘱咐他照顾好父王,多看顾阿离。“没有了我,”她最后说,“你父王心中那头渴望征伐的猛虎,怕再难困住。你须体谅他。”

      王哲斌那时便明白,母后的离去,将带走卡帕国最后一道温柔的枷锁。

      不出数年,国王便将目光投向云山族。
      云山名义上尊卡帕为宗主,各部落却进贡不勤。国王欲强行收复,调集西北驻军。法师破例出殿劝阻:“云山常年有夜魔为患,卡帕需其为屏障。若收归,便需直面夜魔之祸,适可而止。”

      国王压下征战之心,却道:“那便联姻。”

      这便是世人传言“和亲”的真相,不是睦邻,只是政治捆绑。
      云山族自有山灵信仰,各部聚族而居,从不侍猿神。若强令改信猿神,依云山儿女那宁折不弯的烈性,怕是要血溅神坛——最终,云山族将一个部族消亡的孤女,冠以“公主”之名送出。

      那个被送出的公主,便是艾米拉。

      三年前,艾米拉在神庙失踪。王哲斌第一个怀疑的,便是父王。
      这怀疑冰冷而清晰:一个心高气傲的君王,怎能容忍云山族用一个孤女敷衍联姻?这本身就是对王权的羞辱。更何况,若制造“公主逃婚”的假象,父王便获得了征伐云山族的借口。
      然法师强势介入,声称已寻回“公主”,并坚持婚礼必须完成。
      这是神权对王权的反制:猿神意志要的是和平,不是战争。

      料想国王终究是妥协了,却也没有彻底妥协,反是献上另一个更驯服的替身,以云山公主之身跪拜猿神,完成了那场给天下人看的婚礼。红盖头下,不过是个空壳。
      王哲斌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神权与王权博弈的傀儡戏。

      从那一刻起,王子殿下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他终是明白了:在王族的棋盘上,势孤则为棋子。他必须成为棋手。

      那颗疑惑的种子深埋心底。他知道那人是父王,亦是卡帕君王,子臣无法撼动半分君王意志。自此之后,他对力量的渴望如野火燎原——须有自己的剑,方能护己所护,方能探及那层深埋的真相。

      借着司济堂的框架,他一步步发展心腹,渗透朝堂,笼络将领,同时从未停止寻找艾米拉。多年以来,父王困于霜华宫,他的势力在宫墙外悄然生长。

      此消彼长。

      作为未来的君王,若他连一个云山孤女都护不住,又如何称得上“天命所归”?

      他要让这个世界,再无人能伤害她分毫。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御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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