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雪兔》深水下

1、龙宿，我要吃鸡腿 剑子最近常

　　剑子最近常常梦到小时候，师尊意气奋发地出门，一身颓败回来的那一次。
　　师尊躺在床上，不时地呕出一点暗红色的血液，他也顾不得擦，伸出微微抖动的手掌死死攥住剑子的手腕，抓出一片黑青。
　　“剑、剑子……记住……你是道门的人……”
　　剑子那时候才十岁，远没有多年之后的先天风范，也还没练成出口成谎脸不红心不跳骗死人不偿命的本领，少年人被师尊病中枯槁的手指狠狠地抓住，被那双眼中犹如从十八层地狱深处射出来的寒光所慑夺，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师尊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儒门”这样大逆不道的锥心之语。幸好剑子的舌头尚比脑子反应慢了半拍，终于将这句话吞咽了下去，尴尬地摆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才没有给病榻上的师尊雪上加霜。
　　“我知道，师尊。”
　　剑子在心中默默地向儒门的小鸡腿和桂花糕告别。
　　师尊每次伤重归来都要来这么一次。年少的小道士没有多想。哄着师尊暂且睡下，剑子规矩地坐在门口的大青石上，等着儒门龙首派来的送药人。
　　等来的却是龙首本人。
　　自从上次和师尊怄气，已经有半年没来的龙首风风火火地冲进茅草屋，身后跟着一个眉毛奇怪的美男子和一大堆仆从，当然还有他唯一的弟子疏楼龙宿。
　　“呼，你师尊这次动静真不小。”挨到青石板上的那一团白色物体旁边坐下，龙宿从袖子里掏出两包豌豆黄，“师尊亲自出门去请的药师。”
　　“嗯？”剑子忙着往嘴里塞东西，浑浑噩噩地听一半漏一半。
　　“算了，你这个不开窍的。”龙宿摸着他鬓角的两撮毛毛，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我小时候啊，住在北面，一到冬天就大雪封山。山里面有一种雪兔，毛发雪白蓬松，摸起来就跟你这两撮一样。”
　　剑子没听进去，家里两天没粮了，他一直靠喝水维持，不能辟谷又正值生长期的肚子连咕咕叫都没了力气。
　　“冬天山里没什么吃食，雪兔们都饿着肚子，只要几片菜叶子，就能把它诱进陷阱，一抓一个准。”龙宿摸着摸着，一只手就伸到了白团子的后脑勺。
　　剑子囫囵吞了两包豌豆黄，还觉得肚子没饱，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龙宿，十分无辜。
　　“连贪吃这点也十分地像……”龙龙宿嗤地笑了，好容易才忍住冲动，没有把剑子的发髻拨乱，“几天没吃了？”
　　剑子伸出两根手指。
　　“怎么不自己过来呢？”把两根手指顺势按了下去，“先空着，一下子吃多了不消化。”
　　“鸡腿。”剑子心里还惦记着意念中那长了小翅膀飞走的小鸡腿，只要龙宿在，不入儒门也一样有小鸡腿和桂花糕。
　　“好。”龙宿把剑子整个抱在怀里，上下其手，信誓旦旦，“晚上就做。鸡腿全餐！”
　　剑子的晚餐最终也没吃上鸡腿。
　　茅屋的门砰地被踢开，龙首红着眼睛跑了出去，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儒雅风度，龙宿只好扔下剑子跟了上去。
　　长眉毛的药师在门边沉默不语，空中弥漫着一股不吉的气氛。
　　“准备后事吧。”
　　剑子幼小的心灵经过师尊多年来不断出门受伤回家养伤的锤炼，已经很坚定地认为师尊必然是每伤必复，命格坚强宛若小强。
　　多年的信仰一朝被颠覆，鬓角的两撮白毛自发性地堵住了耳朵。
　　药师不忍心与剑子对视，害怕触碰到小道士那责备的目光，想要说两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为何习惯性地毒舌，只讲出了刺痛人心的大实话。
　　“毒已入骨，神仙难救。”

　　※ ※ ※ ※ ※ ※ ※ ※

　　龙宿本来是北国富族的小少爷，因为不寻常的发色而被禁在山中，6岁时被龙首带到身边之后，家里就彻底绝了音信。
　　他有一只心爱的雪兔，毛发厚实雪白，大雪封山的时日也不必担忧被冻死，贪吃又胆怯，常常在生人的脚步声中缩进床底下，滚出一身灰色尘埃。
　　即使大雪天也要练字。
　　雪兔就蹲在案上，懒洋洋的它从不轻易动弹，是最好的镇纸。写的手冷了，还可以把手指尽数伸到它肚子底下，在它微弱的反抗之下肆无忌惮地窃取毛发中的温暖。出门了就把它抱在怀里，是绝佳的暖手之物。
　　养得熟了，雪兔越发肥美，毛发蓬松，手感绝赞，轻软而温暖。
　　龙宿却要走了。
　　临出门时依依不舍地将它放在雪地上，跟着师尊走了几步，再回头就看不到了。
　　放眼望去都是雪白色，大约只有靠触感才能区分出活物与雪花来。
　　剑子比龙宿要小5岁。
　　若是在活了好几百年之后的先天岁月里，那微弱的5年实在不值得一提，但在彼此都还是幼童的时候，足够让龙宿对白色团子为所欲为了。
　　比如在大冬天伸出冰冷的手指去揉搓那幼白团子的肚皮直到小婴儿哭叫不休；
　　比如不知节制地揉捏那胖嘟嘟的脸蛋直到皮肤发红；
　　比如亲他亲到他忍无可忍地愤怒蹬腿，
　　隔壁豁然之境的道士捡来了白色团子，因为不会带小孩只能暂时寄养在儒门。所谓的“暂时寄养”就被龙宿选择性忽略了，以至于在剑子长到五岁要被送回师尊身边时，龙宿还闹了两天脾气。
　　剑子五岁之前一直被龙宿当成宝贝一样养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肥嘟嘟的，口齿倒是伶俐，肢体却发育缓慢，走起路来慢吞吞，行动也不够轻便，看得老道士叹息不止。对龙宿糟蹋了剑子的灵秀骨骼耿耿于怀，甚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都禁止剑子和儒门产生任何联系。
　　被师尊带着走了两年江湖，剑子迅速消瘦，好在还有层层叠叠的衣服在维持场面，看上去甚至有些飘飘欲仙之感。老道士很满意，带着仙风道骨的小徒儿跑到儒门蹭饭兼炫耀。
　　你门下龙宿好是好，可世俗味太重了。看看我家小徒儿，仙人风范浑然天成，天生就是要做道士的！
　　龙首摇着扇子笑，笑得老道士心里莫名不安。
　　“剑子，这些年和你师尊出门都吃什么好吃的了？”
　　“嗯，咸菜，馒头。”剑子童口童心，有问必答。
　　“还有吗？”龙首同情地看着小孩儿。
　　“有时候会有别人请吃饭。”剑子想了想，补充道，“好像有三、四次。”
　　老道士很想上去捂住徒儿的嘴巴。
　　“都吃了什么好东西？”
　　“师尊说别人请客就不要挑拣了。”
　　“噢……”龙首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道门果然是两袖清风，好友这两年又清减了不少啊。”
　　老道士只好干咳了两声，喝茶掩饰。
　　“龙首，师尊，问题问完了吗？”剑子纯真地看着两位长辈，规规矩矩地站着，看到师尊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扑向龙首身侧的小少年。
　　“龙宿，我要吃鸡腿~~~”
　　拖着强调撒娇的童腔宛若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龙首的矜持，向来强大的自制力立时溃不成军，龙首大人竟全不顾形象地拍着桌子狂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掩面，发旧文是不想让专栏太难看……看过的原谅我（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