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维肯的沙发 维肯看着那 ...
-
屋子异常的小,光线透过接近屋顶的窗户缓慢射入。维肯坐在沙发上,干净而整洁的沙发使他很乐意地坐了上去。米色的沙发,坐着一个七岁的孩子,孩子叫做维肯,有卷卷的褐色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鲜红的嘴唇。
这是他的第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对着镜头,闭着嘴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是为了拍摄,又很不情愿地缄默了。
给他拍照的人叫朗多,是个长满浓密胡子的瘦削男人。那天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口袋里放着维肯喜欢的糖果。只是从未拿出。维肯常常见到这个男人和自己的母亲谈话,或者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很快,随着母亲的失踪,朗多再也不像从前一样给他买糖果吃了。
维肯觉得自己是憎恶着朗多的,因为他梦见朗多杀了自己的母亲。梦境中的母亲在这一张米色的沙发上鲜血直流。
朗多笑着对坐在沙发上的维肯说,宝贝,要拍照了。
维肯看着那一架古老的相机,黑色的镜头仿佛无底深渊。但是他紧紧地抓着手中的毛绒玩具,那是几年前母亲为他买的东西。他抓着玩具不放,像在找寻一种依靠。朗多催促他微笑:知道吗,宝贝,这是你的第一张照片,我将把这张照片献给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在等着你呢。
维肯始终未笑。朗多不再等待维肯的笑容,急切地按下了快门。
亚是个快乐的女孩,喜欢和楼下的黑衣服女子交谈。那是个穿黑色袍子的女人,双手戴着黑色的薄纱手套,面颊总是在头巾的遮挡下隐隐约约,第一次见到亚的时候,她告诉亚,我叫做伊,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父亲,否则我将死去。
亚喜欢这种奇妙的感觉,和黑衣服女子的交谈让她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见到伊的时候,亚七岁,没有玩具,却喜欢到父亲的房间里观赏照片。她有一个瘦削而高挑的父亲,曾经在报社做过编辑。很少见到母亲。父亲说她死了。亚被父亲留了下来,她从小就习惯于抚摩父亲的浓密胡子。
父亲从不让亚到隔壁的白色房子中玩耍。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窗户安装在距离屋顶很近的地方。
可是父亲,为什么呢,那是我们的屋子呀,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父亲说,那可不是什么屋子呀,我的宝贝。那是坟墓。
亚因为父亲的答话显得心神不安。幼小的亚急忙跑到伊的身边,伸出小手,抚摩伊的袍子,不停地颤抖。伊也伸出苍老的手,按住亚的头。亚小声地哭了出来。她发现伊的黑色袍子上残存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于是想轻轻地触碰。可是亚刚一碰到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就把小手抽了回来。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呢?它弄疼我了。
这是血呀,你当然不能触碰。因为你是朗多的孩子。你身上流着朗多的血液,怎么能碰我的血呢。可是亚,等你长大之后,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你将不会感到任何疼痛。
亚想,我已经长大了呀。
伊摇摇头说,没有,你没有长大。那里有一间白色的小屋子,你看,它显得很可爱。你现在不能打开它的门,因为你根本够不到那扇门的锁,更因为你尚未长大。打开那扇门,你才算是长大了。
亚愤怒地说,我已经长大了呀!我现在就要打开那扇门!
伊不再说话了。她的鼻子从黑色的头巾下面露了出来,洁白而挺拔。
亚向着白色的屋子奔跑而去。白色的屋子周围生长着许多红色的草,开白色的花朵。正值夏天,其他植物也显得很繁茂。亚先捉了几只小虫子,忘却了先前不不快,和虫子玩耍起来。一会儿过去,亚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扔下了虫子,匆忙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朝白色屋子的门走去。果然,屋子虽然很小,却拥有一扇巨大的门。即便把手举起来,她也不能碰到门锁。亚连忙搬来一张小椅子,站到上面,终于能够碰到那把锁。当然,没有钥匙,即便是够着了,又怎么能打开呢。她急得哭了出来。
谁在外边?
是我!亚高兴地说,我是亚!她快乐地敲打着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亚从小椅子上跳了下来,看见一个男孩站在自己面前。他转了个身,坐到屋子里的沙发上。米色的沙发,却有一些红色的斑点。小男孩有卷卷的褐色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鲜红的嘴唇。亚很喜欢这样的孩子,她说,我是亚!你怎么会在我家的屋子里呢?这真是太奇妙了!
你叫我维肯吧。
维肯问,你是否认识伊呢?
伊?我认识她,我认识她!亚得意地说。
是么?那很好呀。她是个挺好的人,我觉得她很美丽,能够和任何一个人相比。除了我的母亲。当然了,我的母亲很善良。她很喜欢我。她给我买了这一张沙发,我常常在上边打盹儿。
不,不是的。亚严肃地说,这沙发应该是我的,因为这是我家的屋子,并不是你的。我的父亲有这儿的钥匙。他一定有的。这说明你不能在沙发上打盹儿,因为那是我的沙发!
不可能!维肯坐在沙发上,变得急噪不安。他指着沙发上的斑点说,你看你看,这是我的血,还有我母亲的血!这说明沙发是我的!
亚已经没有理由再反驳他了。她想,她要告诉父亲,兴许能赶走这个男孩。
你要赶我走么?维肯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伊也一样!她总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说着,亚发现了一张照片。她以前从未见过这张照片,即便在父亲的房间里也没有见过。照片上的男孩和维肯一模一样,有卷卷的褐色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鲜红的嘴唇。照片中的他坐在那张沙发上,手里抓着玩具。亚惊奇地问,这是你的照片吗?你有玩具?可那是小孩子才会玩的东西呀。我没有玩具。我已经长大了。现在我累了,我必须回家。我要把我今天见到的东西都告诉我的父亲,他一定会为此感到骄傲。出了白色的小屋子,亚发现门依然被一把锁锁着。
可我究竟是如何进去的呢?她奇怪地想。
当亚把这些都告诉父亲的时候,遭到了父亲的责骂。他像发了疯一样,瞪着那间白色的屋子。他说,宝贝,我的宝贝,你千万不要相信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那是你在做梦呢!知道吗,那是梦。请你记住我的话,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到那间屋子中去。否则我将不再给你买糖果。
好吧,父亲。她说。同时她的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照片上的男孩的脸,诡异的表情让她难以忘却。还有那一张沙发,他说那是他的母亲送给他的,那上面有他们的血液。
难道某样东西有了自己的血液才成为自己的东西么?亚不停地问自己。
就在这种无穷无尽的疑问中,亚在白色屋子的外面度过了十多年的孤独时光,时常想念那个有卷卷的褐色头发的男孩。她不能见到他,因为她答应了父亲,就像她答应伊不告诉父亲任何事情一样。
现在的亚成长为一个美丽的女孩,在某所中学就读,成绩平平。大街上的人见到她,都要好好的称赞一番,因为她有一位摄影师父亲,他在许多摄影大赛上获过奖。父亲拍摄的照片陈列在他的房间里,亚很喜欢到那儿观看。
她又要到楼下寻找伊了。在这些匆忙过去的年头里,亚总是在思考一些很奇怪的问题。比如,那个男孩为什么一直住在白色小屋里不曾离开——至少她从未见过。比如,为什么当她和伊说话的时候,父亲经过了,却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一样与她们擦肩而过。
这是个长大了的亚,美丽妖娆的亚。
她想起伊说过的话。打开那扇门,你才算是长大了。
亚望着那扇门,觉得有人在叫她。她长大了,难道要违背自己对父亲的承诺,去打开那扇门么。况且那里是锁着的,她没有钥匙。
这一天她看见大雨从天空倾注而下,草地湿润,长满苔藓的空地容易让人划倒。她找到伊,她说,伊你看我,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去打开那扇门。
那很好呀。你终于产生出这样的想法了,我为此感到高兴。
可是,钥匙呢?
钥匙?我并没有钥匙。
没有?真可惜!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见到他。他需要一个朋友。就像我需要一个朋友一样。我会去的,我将见到他。
那很好呀。伊只是重复着这些话。
亚不快地走开了。父亲不在家,她想到父亲的房间里寻找钥匙。可是她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一无所获。于是灰心丧气。
可怜的维肯。她说。可怜的维肯。遂走到白色的屋子前,尽量不踩到那些红色的草。她走到了门前,觉得它没有以前那么高大了。她能够很轻松地摸到那把锁。之前那么大的锁,现在却好像变小了。
她想到维肯就在这扇门的后面,被她遗忘了那么久的维肯就在这扇门的后面,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谁在外边?
是我!亚高兴地说,我是亚!她快乐地敲打着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亚看见一个男孩站在自己面前。他转了个身,坐到屋子里的沙发上。这是长大了的维肯,皮肤白皙,有英俊的面容,和以前全然不同。看得出来,他比从前高大。亚就是喜欢这样的男孩,她在梦中梦见过这样的男孩,但她不知道那就是维肯。她面向维肯说,维肯,见到你让我感到很高兴。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处呢?高兴能用来做什么呢?
维肯的话让使亚感到很失望。她说,很显然,你并不高兴。
但是她轻盈地坐到了维肯的身边。她觉得她应该这么做。也许这样能够让维肯感到高兴。维肯见到亚坐到了自己的身边,显得十分惊奇,甚至觉得有些畏惧。他说,这沙发太小了,你应该站起来。
亚说不会的,我坐下来挺合适!她很快发现了沙发上的那些小斑点,暗红色的斑点。这是血,她知道的。她看着那些斑点,觉得它们正是沙发主人的证明。她严肃地说,维肯,我相信,这沙发是你的。只要是沾染了自己血液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我对此深信不疑。我很喜欢把自己的血洒到某样东西上面,那样它们就成为我的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占有!我觉得很有意思!
维肯看着亚。亚像孩子一样诉说着自己遇到的人和事,说到她认为有意思的地方,甚至会手舞足蹈。他站了起来。眼神在这间白色的小屋子中来回游走。这间屋子的确是很小的,也许别人更愿意把它成为一个摄影工作室。当然,它就是一个摄影工作室。主人的名字叫朗多。他是亚的父亲。
维肯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叫作朗多的中年男人。他用那台摆设在沙发前的相机为他拍了第一张照片。那个按下快门的瞬间使维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觉得自己在下坠,狠狠地下坠,并且很快就要见到自己的母亲了,他已经死亡的母亲。他看见那个男人在凶猛地笑。
那个男人说,宝贝,你将在天堂见到你的母亲。
然后继续凶猛地笑。
这些回忆像刀子一样穿插在维肯的身体中。亚发觉维肯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于是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没什么。我想起了从前。
对,从前!亚更加兴奋了。从前有很多事情呢!它们让我记忆犹新!就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样。
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走到那一张照片的面前。她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看到维肯坐在那张沙发上,手里抓着玩具。有卷卷的褐色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鲜红的嘴唇。是个可爱的的小男孩。现在她又一次来到了照片前,希望能看到从前的景象。
但是她被自己见到的东西吓得心惊肉跳。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她看到照片中的那个小男孩,也长大了。
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亚在父亲回家之后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
朗多站在门边,神情恍惚地看着亚。亚笑着,她问,父亲,你看,这是你的房间,有那么多的照片呀!它们真好看。它们和从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呀。你看,那张照片里的郁金香,还和从前一样不曾凋谢。你看那张照片里的鱼,它们和从前一样色泽鲜艳。你看那个人,那个不穿衣服的女人,她和从前一样苍老,不曾变得年轻。哈哈。父亲,这些照片真愚蠢!它们为什么不能改变呢?
亚,照片只能捕捉瞬间的光景,却不能让照片中的事物随着时间的变化而产生变化呀。它们是没有生命的,怎么会像花儿一样凋谢,怎么会想鱼一样游动,又怎么能像神仙一样返老还童呢。
那么父亲,为什么那张照片……我是说,照片中的小孩子,在照片当中长大了呢!哈哈。这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朗多和刚才一样恍惚不定。亚的话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他说,亚,你该吃饭了。
亚摇晃着走到了厨房,拿起了刀叉。她望向窗外,想看一看那一间屋子。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她望出了窗外,却看见一张女人的脸。皮肤白皙,但已经没有了光泽。穿黑色的袍子。她苍老的手搭在窗台上,注视着正准备用食的亚。她的确在注视着亚,眼睛像两个黑色的洞,吞噬了时光的洞。
亚惊奇地叫喊起来,哎呀!伊!她把头巾摘掉了!真难看!
亚!朗多匆忙跑了过来,摇晃着她的肩膀。你在叫谁的名字?!
那儿!亚指着窗外。她全然忘记了伊的嘱咐。她喊出了伊的名字,她在朗多的面前喊出了伊的名字。
朗多朝窗外望去,但是他什么也看不见。
亚坐立不安,随后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她扔掉了刀叉,大声喊,伊会死的!
她在哪儿,亚,她在哪儿。朗多急切地问。
亚只是大声地叫喊。
朗多拿出了枪,朝窗外射击。窗户变得支离破碎。
伊早已消失不见。
亚看见窗外笼罩着一团血红色的烟雾,眼睛里流出了眼泪。她说,伊大概是死去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和伊做了十多年的朋友。这真是太奇妙了。但是现在,她死了。她反复地死亡。我亲爱的父亲,你的妻子正在反复地死亡。这些都是维肯告诉我的。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生活很快地恢复了平静。朗多像以前一样忙于各种各样的摄影活动或者是聚会,而亚依然在上学。似乎记住了什么,却又不像从前那么在意了。
这一天,朗多又不在家了。亚觉得她应该去问一问维肯,他是否见到了伊。尽管她相信她已经死去。
亚站在白色的屋子前轻轻敲门。维肯为她开了门,用一种费解的眼神看着她。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她说,维肯,你是否见到了伊?维肯说,是的,我见到了她。但是就像你心里想的那样,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伊。她已经死亡。
哎呀,维肯,你怎么哭了呢。亚惊奇地说。
可是你也哭了,亚。你哭得如此悲伤。
维肯又一次坐到了那张沙发上。他的手里抓着那只脏兮兮的玩具。他坐在沙发上,和照片里的姿势一模一样。亚看着维肯,一句话都不说,她像是中了某种魔法,动弹不得。她看见维肯在和她笑,笑容诡异。刹那间,穿黑色衣服的维肯让亚感到恐惧。
维肯开始缓慢地说话,声音渺茫。
他说,你看这张沙发,多么好。这是我的母亲卖给我的。我喜欢在沙发上睡觉,她特地给我卖了一张沙发。很可爱的沙发,不是吗?但是家里已经没有可以容纳这张沙发的地方了,它必须安置在另一个地方。比如这里,刚好能够放下一张沙发。还有那一台拍照用的机器,它也被安置在了这间屋子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我告诉过你的,你的母亲是伊。她是你的亲生母亲。我的母亲是杰西卡,她和你的母亲一样美丽动人。她们都是朗多的妻子。朗多拥有她们的全部。
但是后来,朗多再也不爱杰西卡了,他要杀了她。他把杰西卡带到了沙发上,他们在沙发上最后一次结合。然后朗多为她拍照。朗多很快就按下了快门,是的,他按下了快门。相机里却射出了子弹。
他还要杀掉我。我坐在这里,看看,就是这里,我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让他拍照。他按下了快门,就像他杀死我母亲一样,一颗子弹从照相机中飞射出来,打在我的胸膛上。我觉得自己在下坠,狠狠地下坠,没有人能够挽救我了。当时你还在睡觉呢,你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一直隐瞒。要是我没有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伊发现了这一切。朗多为此感到恐惧。他拿起枪追赶伊,尽管她是朗多的第二个妻子。伊神奇地跑掉了。哈哈,真好。她跑得很快。只是腰部受了点伤。她无法再出现在朗多的面前,她只想和你在一起。亚,她只想和你在一起呀。你的母亲陪了你那么多年。
亚说,可怜的人们。可怜的维肯,我该怎么办呢。
维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和他的声音一样飘渺不定。
亚说,我是如此的相信你呀,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呢?
亚疑惑地看着沙发上的维肯。他变得隐隐约约,再也不像从前一样清晰。他像烟雾一样散开,然后缩成了一团,变成了越来越多的血液,凝固在沙发上。
远远的,亚听到维肯的声音。他说,亚,我是爱着你的呀,请你来到我的身边。
朗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墙壁上的照片被人的鲜血染成了红色。大片大片的红色。他几乎呕吐。地上,地上也有,他沿着地面上的血滴匆忙行走。地面上的字让朗多心惊肉跳:父亲,这些照片都是我的了,因为那上面有我的血液。你将不能再触碰它们,否则你将会感到疼痛。我亲爱的父亲,我觉得维肯是爱着我的,就像他说的那样。我将去往他的身边。
朗多激烈地喊,亚,亚,亚。只是没有人回答。
他敲开了那一间小屋子的门锁。沙发上的暗红色斑点让他呕吐不止。
亚,亚,亚。他痛苦地叫喊着。亚,亚,亚。
没有人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想。他拿起那一张照片。他记得这应该是维肯的照片,这是他的第一张照片,也是他的最后一张照片。但是照片中的景象使他震惊。照片里再也不是那个抓玩具的小男孩了。而是四张微笑的容颜。他们都在照片里,诡异地微笑着。维肯,穿黑衣服的伊和不穿衣服的杰西卡,以及他正在寻找的亚。他们都在照片里呢。
他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一直捂着。很久之后才倒下。
我亲爱的父亲,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来到了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