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圣诞舞会（二） 乔安在圣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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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没有同时起身。
他们刻意拉开了时间，各自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姿态离开座位，像只是去取饮料，或是被音乐闷得想透口气。等最后一道身影掠过礼堂侧门，脚步立刻变得急促起来，几乎是贴着墙根跑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乔安在跨出门槛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教职工席上灯光温暖，霍洛伍德依旧坐在那里，正低头与人交谈，手里举着一杯圣诞甜酒，总是紧皱的眉头好像也舒展了不少。
乔安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斯科皮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刚一停下脚步，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个小小的袋子——看上去像是麂皮做的，袋口收得紧紧的，形状像童话故事里用来装酒的那种。
他皱着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袋子里。
乔安愣住了。
那只巴掌大的小袋子鼓了一下，竟然真的把整件外套吞了进去，还发出一声极不文雅的——
“嗝。”
阿不思连犹豫都没有，顺手把自己的外套也递了过去。
斯科皮接过来，一并塞进袋子。
“等等——”
下一秒，他几乎把整条手臂都伸进了袋子里，皱着眉摸索了一阵，终于掏出了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袍。
“披上。”他说，把其中两件递给他们，“只是乔安的裙子……没法换下来了。”
“没关系。”
乔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礼服，干脆利落地把裙摆从两腿间绕过来，用腰带在腰侧重新打了个结。远远看去，竟然像一条垂坠的阔腿裤。
“芙蓉姨妈看见了一定会崩溃。”阿不思小声嘀咕。
斯科皮的神情却并没有放松。他又在袋子里翻找了一下，掏出一面小巧的双面镜，眉头紧锁。
“我把另一面留在座位上了。”他低声说，“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用……我、我看看——”
乔安凑过去。
镜面里映出的礼堂依旧灯火辉煌，舞会正在进行，舞池中央人影旋转，教职工席那一侧更是一派其乐融融。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好。”阿不思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走。乔安，你带路。”
他们沿着走廊疾行，很快在那幅熟悉的挂毯前停下脚步。
“等一下。”
阿不思忽然放慢了声音，皱起眉，“我认识这个地方。”
“我们之前来过。”他补充道。
“这不就是——霍洛伍德把我们击昏的地方吗？”斯科皮说道。
“别问了。”乔安打断他，“我做过实验，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那听起来基本就是一半一半。”阿不思皱眉，“你确定霍洛伍德的办公室在这儿？”
“他的办公室在哪里，可能没那么重要。”
斯科皮慢慢说道，像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关键是——你确定，这种方式行得通吗？”
她走到挂毯前。那幅画里，巨怪正举着木棒，一脸困惑地盯着画中的巴拿巴。
乔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我需要一个入口。”
她在心里默念。
“一个通往霍洛伍德办公室的入口——”
她加快脚步。
“我需要一个入口到霍洛伍德的办公室。”
“拜托——”
当她停下脚步、睁开眼睛时——
墙壁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本光滑的石墙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狭长而笔直的深色木门，木纹细密，像是被刻意保养过。门板中央嵌着一块暗色金属铭牌，上面刻着极其工整、冷硬的字母：
C. Hollowood
门把手是银色的，细长而锋利，像一根竖起的魔杖。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乔安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霍洛伍德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混着陈旧羊皮纸和灰尘的气息，像是多年无人通风留下来的。天花板上方有一大片被烟熏出的暗色痕迹，仿佛烟雾顺着石头渗了进去，再也洗不干净。
“呃——”阿不思一脚刚踏进来就皱起了鼻子，“他是把整个烟斗俱乐部都搬进来了吗？”
四周的墙壁几乎完全被书占满了。书架被塞得变了形，木板微微弯曲，书脊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是随时会整体坍塌。有几本书在他们靠近时轻轻震动了一下，封皮摩擦出低低的沙沙声，其中一本厚重的黑皮书翻动了一页，露出一排泛黄的书页边缘，看上去极不友好。
阿不思伸手想要遮挡，斯科皮立刻挡在他前面，伸手把他的手腕往回一拉，“这些都有、诅咒。真的别碰。”
“我只是看看。”阿不思小声辩解，“又不是要亲它。”
“看、看也是危险行为。”斯科皮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认真。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凌乱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处：卷起的羊皮纸堆成一摞，上面用红墨水反复圈画着某些词句；几只墨水瓶敞着口，其中一瓶正在缓慢地冒出灰色的烟雾；羽毛笔被随手插在一只人形头骨形状的笔筒里，笔尖还在轻轻抽动，像是在不耐烦地等待命令。
斯科皮已经凑到桌子另一侧，飞快地扫视着四周：“快、快点。我放在舞会桌子上的那面镜子是复制品，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就会消失。”
乔安的心猛地收紧。
“二十分钟？”阿不思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做个三秒的？”
“嘘，”乔安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最好能分头行动，斯科皮，你看书柜，阿不思，你看书桌。”
他们立刻分散开来，各自搜寻。
“太好了。”阿不思一边拉开一个抽屉，一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如果我是霍洛伍德，我肯定会把隐形衣藏在步入式衣柜里，放在我的貂皮大衣旁边。”
抽屉里只躺着几只纠缠在一起的金属链条，其中一条突然动了一下，阿不思立刻把抽屉推了回去。
乔安沿着房间另一侧慢慢走去，注意力却被墙边的一处异样吸引了。
那里本该是窗户的位置，却被一整块粗糙的木板钉死了。木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层层叠叠，像是被反复覆盖过无数次。不同颜色的墨水交错在一起，有些字已经被刮花，又重新写上。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隐约辨认出急促、凌乱的笔迹。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一步。
就在那一刻，她看见了钉在木板中央的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她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那是她母亲的照片——边角已经卷起，被一枚生锈的大头钉死死地固定在木板上。这张照片和洛里默给她展示的不一样，好像是她母亲年纪更小的时候，她站在一栋建筑物前，面无表情。在她身边，好像还有另一个人，但是照片的另一角被压住了看不清楚。
“……乔安？”阿不思察觉到她停下了，小声叫她。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斯科皮忽然低低吸了一口气。
“糟、糟了。”
乔安猛地回头。
斯科皮正盯着手里的双面镜，脸色比办公室的墙还要白。
“霍、霍洛伍德离开席位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粘稠。那股烟草味压得人胸口发闷，连书架上的书都开始不安分地轻轻颤动，像是在期待某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这边没有！”斯科皮低声而急促地说，已经翻遍了书桌下的几个抽屉，
“当然。”阿不思压着嗓子说，“要是我，也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阿不思站在一只歪歪扭扭的立柜前，柜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拉——
一团银灰色的布料顺着他的动作滑了出来，像是突然苏醒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我找到了！”阿不思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变了调。
隐形衣。它被随意地塞在柜子最底层，上面还压着一摞旧羊皮纸，仿佛霍洛伍德并不担心有人会来找它。
斯科皮几乎是扑了过去：“快、快穿上！”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皮鞋踏在石地上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一步，一步，正朝这边靠近。
乔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原路不行了。”她低声说。
“当然不行。”阿不思飞快地把隐形衣往斯科皮身上一抖，“他要是看到我们从门口冲出来——”
“窗户！”斯科皮几乎是和他同时说道。
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就在不远处。
“来不及拆了。”乔安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钉子，“直接开——”
阿不思已经冲了过去，一脚踹开了旁边那扇还能勉强推开的窄窗。冷空气夹着雪气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烛台里的火焰一阵狂跳。
斯科皮一把抓住隐形衣，把它往两人头上一罩。
“你、你跟在我们后面！”他对乔安说，声音发紧。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门把手轻轻一响。
没有时间了。
乔安咬紧牙关，纵身一跃。
冷风猛地扑上来，雪夜在眼前骤然展开。她甚至来不及害怕，就已经重重落进了雪地里。
“砰——”
厚厚的积雪替她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她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几乎同时，她听见了两声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落地声。
阿不思和斯科皮已经被隐形衣完全遮住了。
乔安刚松了一口气——
“谁在那里？”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禁林边缘传来。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喉咙口。
乔安下意识地抬头。
雪地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竟然是奥拉夫·博伦森。
他显然刚离开舞会，领结还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身形高得过分，肩膀宽阔得几乎不合比例，白色礼服在他身上显得紧绷而局促，像是被强行套在一块岩石上。袖口绷得发直，扣子看起来随时会被崩开。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乔安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语气不算凶，却带着明显的警觉。
乔安感觉到隐形衣下的空气一阵紧绷。
她强迫自己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促。
“我……出来透口气。”她说。
博伦森的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圈，落在那片被踩乱的雪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你又是怎么会在这里的？”
乔安抬起下巴，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淡而傲慢，同时在身后极轻地比了个手势，催促斯科皮和阿不思立刻退回城堡。
让她意外的是，博伦森并没有立刻反应。
他低头看着雪地，眉头缓慢地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从未被问过的问题。那副神情让乔安莫名想起了几天前在猫头鹰棚屋里的维克多娃——同样的出神，同样的迟疑，仿佛思绪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住了。
“……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博伦森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调低而迟缓，像是在确认每一个词的重量。
那一瞬间，乔安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完全听懂英语。
风雪在他们之间卷动。乔安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开始发麻。她正准备悄悄后退一步——
“我恨你们。”
那声音忽然落下来，没有提高音量，却异常清晰。
乔安一愣。
“恨……谁？”她下意识地问，声音被冷空气割得有些发紧，“女孩子？还是——斯莱特林？”
博伦森缓慢地摇了摇头。
“巫师。”
他说得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雪光中显得格外空旷。
“我是被巫师培育出来的。”他说，“但我也被巫师厌弃。”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他们看着我，好像我做错了什么。可我只是……存在而已。”
乔安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把我当工具。”
“不要我的时候，就叫我怪物。”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积起一层。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
“你走吧。”
博伦森忽然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疲惫，“别留在这里。”
乔安犹豫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慢慢转身，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但她知道，在热闹的城堡外，在禁林边缘，
那道高大而沉重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圣诞舞会（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