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胡不归》小闹钟

2、夜晚 我

　　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唐门的弟子大都已从演武场训练回来了。
　　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走在路上有说有笑。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满足的笑容。
　　我不禁勾起嘴角：有活力的人总是能够在不经意之间感染着他周围的人，让他身边的人也能够找到更多的生活中的乐趣。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我起身去开门。
　　“娘亲？”打开门，我诧异的叫道，“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娘亲睁大眼睛故作惊讶的问道。
　　我揽住娘亲的手臂，撒娇道：“才没有，娘亲来看我，我开心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惊讶啊……”
　　“真的？”娘亲便抚着我边走进屋内。
　　“真的！比珍珠还珍！”我连连点头，扶着娘亲在桌边坐定，然后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不逗你了。”娘亲直视着我的双眼，“你爹爹都告诉我了。”
　　“恩。”我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你可是真的想去？”娘亲收敛住脸上的表情，平日里总是弯弯的月牙，此时却不能发现一丝笑意。
　　这是？
　　很少见娘亲这个样子，这样便是代表是真的认真的吧。
　　我直视着娘亲的双眼，淡淡的却坚定地说：“无论是为了什么，我都一定要去！”
　　我和娘亲就这样互相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不知过了多久……
　　“噗嗤……哈哈……我不行了……”娘亲捂着肚子，笑开了，“哈哈……”
　　我不解的以眼神询问着她。
　　良久，娘亲缓缓停下笑，温柔地看着我，许久站起来走到我身前，轻抚着我的头发，慢慢陷入回忆：“我家式微是最听话的，从小就是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总是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得最好，让那些最挑剔的老头子老太婆都找不到挑不出来差错。”
　　我不解亦不语，就这样任凭娘亲缓缓地诉说着。
　　“就说采药吧……”娘亲轻轻地叹出一口气，说，“式微总是第一个交差，比其它弟子都要早回来，而且采的药啊……那是要数量有数量要质量有质量……呵呵……我常常看见其它同年小孩羡慕嫉妒的眼神……我就怕啊……”
　　娘亲顿了顿，缓缓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笑着继续说：“那时候才那么一丁点的小女孩，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娘亲想抱都抱不动了……”
　　我紧紧地搂住娘亲的腰，将脸庞深深地埋在她的腰际。闻着娘亲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我有说不出的安心：“即使再大，我永远都是娘亲的女儿，这永远都不会变的！”
　　娘亲闻言一怔，再度笑开，似乎在自言自语着：“是啊……永远是我的女儿……也总有长大的一天……她小的时候我常常盼她快快长大，快快懂事……他从来都没辜负过我的期望……是啊……她现在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轻轻的推开我，刮刮我的鼻子：“傻丫头！我和你爹爹都同意你去蝴蝶谷了。”
　　“真的？”我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见我如此惊讶，娘亲撇撇嘴，“不过啊……”
　　“不过什么？娘亲你快告诉我！”我急急的抓住娘亲的手臂。
　　娘亲神秘一笑：“不过啊……蝴蝶谷毕竟没多少人去过，里面到底有多危险我们也不知道，所以你必须多带一个帮手，必要之时帮帮你也是好的。”
　　我略一沉思，便答应了。
　　“再者,”娘亲暖暖地笑着，说，“等过些天你哥哥成亲之后，你再走，可好？”
　　我扬起唇边的笑容：“那是自然地。我也想看看哥哥和暮雨姐成亲的样子啊！”
　　“依我看啊……”娘亲轻点我鼻尖，拖长了声调，“你更想闹洞房吧！”
　　……
　　慢慢踱步到庭院中间，月亮影在云彩之中若隐若现，就像豆蔻少女躲在闺房之中羞于见人一般。
　　月光洒在地上，朦朦胧胧的样子就像给整个庭院覆上了一层轻纱，不能够真切的看清楚其中的样子，却又更加激起了人的好奇心，更想要真真切切的把它们看个明明白白。
　　院子里的小花小草都显得梦幻虚无了……
　　看着看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连忙回房拿了一个小锄头。找到那棵最大最老的梅花树下，开始挖土。
　　没一会儿，果然在树根处挖出了几壶酒来，拍下壶上的泥土，装在饭盒子当中。
　　然后快步走到小厨房中，掀开锅盖。拿出两碟糕点，装好。
　　因为怕我晚上饿了有没有人做饭，小厨房便在晚上蒸上一些面食糕点之类的食物在锅里。这样，我要是饿了，就可以自己直接来拿吃的。
　　走出厨房，月亮已经露出了整张皎洁的脸庞，照得地上明晃晃的。
　　想了想，还是跑回房间将那放在枕头下的那瓶药水带在身上。
　　我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快步走着。
　　到后山短短的距离，我却仿佛走了好久好久，似乎老是到不了一样……
　　远远地，便听见破空之声传来。
　　弯了弯眼睛，果然，他在呢。
　　但是，看着他练武的背影我却犹豫了，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这么晚了，他会不会以为我太随便了？
　　想到这儿便要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看他勤奋的身影……
　　嘟嘟嘴，但是，人家是专门来找他的嘛……
　　但是……
　　到底要不要去要不要去要不要去……
　　摸摸腰间，对！我是来给他送药水的嘛，干嘛这么纠结？
　　“采薇？”这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着这声音就觉得自己刚刚的犹豫显得那么可笑。
　　阿卓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啊，他那么了解我，怎么会以为我会是随随便便的女子呢？本就是想要来看他的嘛，这么犹犹豫豫地，倒不是我唐式微的风格了！
　　转身看见他的身影就在几步之遥，不自觉地便拉开了笑容，放柔了声音：“阿卓……”
　　我见他停下手中正挥舞着的鞭子，转过身来对着我粲然一笑：“式微，你又散步来啦。”
　　看着他这样灿烂的笑容，我想，只要他同意，只要他愿意，我定不会后悔我所作出的一切。
　　我慢慢踱步来到他身边，轻笑着掏出手帕替他擦着额上的汗珠，边扬扬手中的食盒，说： “什么叫做又来……这些些东西都是我今天没吃完的，扔了太浪费了，就拿过来了。”
　　阿卓抽抽鼻子，靠近着刚刚食盒放过的地方轻轻地嗅了嗅：“让我闻闻……恩……梅花酿？！”
　　他惊奇地抬头问我“是梅花酿？”
　　我得意地点点头：“去年冬天的梅花酿。”说完揭开食盒拿出那瓶梅花酿，递到他眼前，“是不是很香……”
　　他揭开瓶塞，凑近壶口，深深地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笑着说：“好香啊！”
　　我得意地摇摇酒壶：“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酿的酒？”
　　“是是是，式微最厉害了！”阿卓露出雪白的牙齿，满眼的温柔。
　　我微微低下头掩饰微微发热的脸庞，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他：“这些东西，你快趁热吃了吧。”
　　他愣愣地看着我，毫不掩饰满眼的惊讶，随机了然的笑笑：“我就知道！式微对我最好了！”
　　得意地高扬着嘴角：“那是自然！你可得好好记着！”
　　“是是……我的大小姐……”阿卓深深地俯身对我做了一个揖。
　　我淡淡挥手：“免礼。”弯了弯月牙似的双眼说,“特赐你吃饭吧。”
　　阿卓甩甩衣袖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抚了抚灰尘，指指石头对我说示意我坐下。他自己便在石头旁随意的坐在地上。
　　我开心地弯了弯嘴角，便坐在石头上，帮他揭开食盒说：“这瓶梅花酿啊……还是去年你帮我采的梅花呢.”
　　阿卓笑笑，拿起梅花酿，仔细嗅着，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我说：“这味道……似乎跟寻常的花酿不一样啊？”
　　“那是自然。”我骄傲的扬扬头：“寻常的花酿只是香，大多是给那些不甚酒力的人喝的，就像那些小孩子、大家闺秀之类的，也有一些富贵人家不爱饮茶的便酿这些花酿，但是啊……”歪头托腮看着他，“你尝尝看。”
　　他依言轻抿了一小口，但仍是满眼疑惑。
　　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条件反射似地戳戳他的额头，他仍旧只是傻傻地看着我笑。
　　哼！每次都是这样，傻傻的样子让我都不忍心欺负他了。
　　“傻瓜阿卓！我在这里面放了些药材，等于是药酒了，这样的话，这花酿不仅仅是香，更重要的是它便可以帮人强身健体了！”
　　阿卓闻言，喝口花酿在嘴中细细品尝，随机笑开：“果然……好像真的有一些淡淡的药草味……难怪你经常要我喝呢……”
　　我别扭的转过头：“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才没有特别对你好，只是你运气特别好，每次都遇上这些事罢了。”
　　“是啊。”他似感叹般的叹口气，“是我运气特别好……”
　　摸摸他的手腕：“阿卓没生病啊……干嘛好像突然像老头子一样发些莫名其妙的感叹？”
　　阿卓顺势用另一只手摸摸我的头，揉揉我的头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这样好的运气……”
　　我十分满足地在他手底下蹭蹭，每次他摸我头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是被宠溺着的，所以每次阿卓摸我头的时候我都十分享受。
　　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有的，阿卓可得记着，我可是你的福星啊！”
　　阿卓叹口气般说：“希望如此吧……”
　　“阿卓……”
　　“阿卓今天怎么了？”我皱皱眉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卓闻言低头对着我笑笑：“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确是发生一些事。”说着大口喝了一口梅花酿。
　　“不想说就不要说，不想想就不要想了呗。”我不在意地夺下他拿着的酒壶，“干嘛搞得自己心情这么烦躁？这不是让萧大娘白白担心么？”
　　阿卓低头笑笑,低低的唤着我的名字：“式微……式微……”
　　我不解，却依旧答应着。
　　“式微......”
　　“嗯？”
　　“式微……”
　　“嗯？”
　　“式微……”
　　“嗯。”
　　“式微……”
　　“嗯。”
　　……
　　就在我以为就会这样一直对答下去的时候，阿卓却突然开口了。
　　“式微……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
　　“……嗯。”
　　“他说……是我爹派他来找我的。”
　　心里突然就有些慌了起来，但是我没说话，只是更加靠近着阿卓，环着他的背，轻轻地拍打着。
　　感觉他的头、轻轻地放在我的肩上，似乎终于安下心来。
　　就像小时候，娘亲拍着我睡觉一样，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背，轻轻地问：“阿卓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半晌，阿卓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以为我会和娘就这样相依为命，一直就在唐门安安分分，平平安安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来找我告诉我说，我还有一个爹在这世界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小的时候，看着别的孩子都有娘有爹，我就问娘，我的爹呢……那时候，娘亲总是要抹眼泪……娘亲是我小时候唯一接触的人，唯一一个会对我好对我笑的人……他们从来不跟我一起玩……
　　“他们会叫我妖怪……”
　　我情不自禁的搂紧了他的身体，心疼的拍着他的背，轻轻的安慰着说：“没事了……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恩……”他的头在我肩上蹭了蹭，双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腰际，“后来……娘便带着我一直搬家……一直搬……一直搬到山里……在山里于世隔绝了一段时间之后，便遇上了那时候来山上采药的式微……
　　“所以……谢谢你式微……”阿卓轻轻地说：“谢谢你带我到唐门……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生活……让我娘不用带着我四处奔波……”
　　“阿卓喜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问。
　　“喜欢……有娘，有式微，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周围的人能够对我友善的笑……”
　　我闭上眼睛，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呆在唐门吧……”
　　月亮悄悄地隐藏在云彩之后，周围便显得有些黯淡了。
　　周围的一切的显得十分寂静，甚至连平时虫鸣鸟叫似乎都藏起来听不到了。
　　这时阿卓的声音便显得有些突兀，但是其中的话语让我既开心又……
　　他说：“式微……我们就这样永远留在唐门好不好？”
　　迷茫的语气让我难以拒绝，想要说出口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我艰难的点头，深深地闭上了双眼：“……好……”
　　……只要你愿意……
　　浑身沐浴在月光之中，我和阿卓像两个半圆合成一个整圆一样，紧紧地拥在一起，显得如此密不可分。
　　永远就在这儿，永远不和亲人不和大家分开，永远就和现在一样……
　　永远……永远，到底有多远？
　　永远……我是否真的可以有现在的永远吗……我微闭双目，静静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