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九十章 子嗣 矜 ...
-
矜儿从没想到，与春桃的再次相见会是如此让人唏嘘不已。
才两年不见而已，那样一个鲜活美丽的少女竟然已经油尽灯枯，她曾以为，春桃嫁到了这里，即使不能幸福，至少也能得到善待。
她却是终究错了。
如果不是因为秦妙言一次无意说漏了嘴，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凌王府的桃夭夫人，竟然已沦落到如此田地。
匆匆找了个借口，矜儿顾不得太子妃的身份驾临来到凌王府，与王妃寒暄过后，便去看望了旧时宫人春桃。
春桃的面色灰暗，眼窝深陷，嘴唇苍白，见了矜儿还是要起身下拜，却被矜儿拦住了。
矜儿轻抚着春桃的额发，眼圈瞬间便红了，她忍着泪，略带嗔怪的说到：“怎么病的这么重了，都不遣人告诉我一声？”
“公主，不碍事，这点事情哪能让公主为奴婢劳心呢？”春桃气息有些微弱，断断续续说道。
犹豫了半天，矜儿终于开口问道：“凌王，他，他对你不好吗？”
“公主多虑了，凌王对奴婢很好，是奴婢自己福薄，年前不过感了风寒，以为是寻常小恙，吃些药便能好，没成想，倒是越发严重了。”
矜儿听了这话，微皱了眉，抬眼看见摆在桌上的药碗，她端起了那碗，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又凑近鼻子闻了下，顿时觉得心头一颤。
她将手搭在春桃手腕的脉络上，许久，脸庞却爬上更加落寞的神色，两行清泪瞬间滑落，她伸出手臂将春桃揽在怀里。
她口中轻轻念道:“都是我不好……”
春桃被这话弄得六神无主：“公主这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春桃自己的命啊，没有公主，哪有春桃的今天，公主若是自责，春桃更是无地自容了。”
矜儿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勉强浮上了些笑容，故作轻松地问道：“怎么不见小王子呢，本宫一直想见见他呢。”
春桃病恹恹的脸上终于在此时浮上一丝神采，她轻声唤着站在外面伺候的侍女：“快去把小王子抱来，给太子妃看看。”
没过一会儿，便见侍女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小男孩进了屋子，矜儿抬眼看见这个宁馨儿，忍不住温和的一笑，那孩子此时竟挣脱了侍女的怀抱，步履蹒跚的向矜儿跑来，矜儿轻轻张开了手臂，那小男孩便一头扎进她的臂弯里。
春桃轻轻咳嗽了几声，叹道:“这孩子素来不喜生人，没想到却和公主如此投缘。”
矜儿低下头打量着这个孩子，他虽然不过周岁，却能看出像极了他的父亲，将来必是个俊朗的男子。
矜儿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小王子真是可人疼，听说凌王妃前阵子也怀了身孕……”
矜儿的话音未落，便感到手腕被春桃那枯槁的手指紧紧握住，她吃惊的看向春桃，竟看见病弱的她似要起身下拜，矜儿赶紧扶住了她，又吩咐侍女将小王子带走。
“春桃，你这又是为何？”
春桃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她这辈子最重要的话来：“如果有一天春桃不在了，我的梒儿还请公主照拂……”
矜儿用手掩住她的口：“春桃不要乱想，你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听到春桃死讯的那天，宁矜儿镇定得有些异常。她一人凝望着窗外，口中喃喃说道：“你是替我而死，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傍晚，天炫来紫韵殿，照例与矜儿对奕，可是这次，他明显有些心神不宁，屡屡看向矜儿，却忘记了该是自己布子。
“太子……可是有什么心事么？”矜儿终忍不住打断了他的出神。
天炫回过神来，平静的说道：“天昊将与西闵开战，父皇此次命我领军，三日后便要启程，我今日来也算与你小别。”
矜儿愣住了，天炫多年抱病，病愈也不过半年有余，况且从未领军出战过，不知皇上为何会有此旨意？可是这话她没法问出口，天威难测，天炫虽是太子却也是臣子，无论怎样也不能抗旨不遵的。
“母后可知此事？”矜儿顿了顿，开口问道。
“母后纵是不舍，却也没有办法，父皇说一国储君更应历练，应有军功，方可立威。”
天炫说到这里，露出个温暖的笑容：“王妃可记得，三年前与小王的约定吗？”
矜儿一时语塞，天炫接着说下去：“如今小王旧疾已去，比起多年前更觉神清气爽，数日马上操练更是进步神速，正觉得手痒，想要试试身手，父王便封我为护国大将军，出战西闵，若此战报捷，王妃当年所言将不虚也，天炫身体康复，全凭王妃，我们之间这个约定，王妃可践行了，蕾儿，你难道不开心吗？”
矜儿却是笑不出来：“太子不是说过，不答应的吗？”
“小王是一国储君，怎可有戏言呢？”
“可是……”矜儿欲言又止。
“蕾儿莫不是舍不得小王了……”天炫故作出个调皮的表情，而后用勉为其难的语气说“谁让我这么心软，不然我就当做没有那个约定……可是蕾儿当真想要和我井水不犯河水的下棋过日子吗？”
矜儿听了这句话，忽然脸皮红透，低下头不语。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来，好似艰难的说道：“蕾儿自知任性，说过些不懂事的话，太子三年来待我如何，我非草木，怎能不知……蕾儿答应了别人一件事情，怕是暂时离不了宫，还需要太子妃的身份，太子刚才所言，恕蕾儿慌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天炫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他用手轻抚着矜儿的秀发，将她的头靠近自己的心口处，轻轻说道：“你不知刚才我是逗你的么，我怎么舍得你离开呢，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爱上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和我在一起。”
矜儿思忖了好一会儿，似乎是鼓了勇气，对天炫说道:“太子殿下，臣妾有一事，还请殿下帮助玉成。”
天炫含笑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殿下也知道，我曾送了个宫女给凌王殿下，前阵子那女子不幸病故，临终前她将自己的孩子托付于我，我反复思量，还是想将这个孩子收养于膝下，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天炫微微有些吃惊，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怕是有几个难处。”
“首先，你是我的正妃，这孩子若是你收养了，便是本太子的嫡子，此乃皇族血脉大事，怕是要父皇母后都要首肯；其次，这孩子的父亲乃是当今亲王，他生母虽逝，可名正言顺的母亲却是当今凌王妃，于情于理都不大可能将孩子交给我们抚养……”
矜儿抬眼看着天炫，缓缓答道：“太子，你知道么，春桃是被毒死的……”
天炫眉毛轻蹙，问道：“可有证据？”
“她病重之际，臣妾曾去探望，当时便对她的药有些疑虑，所以将她药碗里的残渣放在帕子里拿回了些，果然那里掺进了一种慢性的毒药，人食用超过一年，必然毙命，而春桃似乎也是一年前偶感了风寒，病倒了便没再起来。”
天炫面色略凝重了些。
“春桃不远千里陪我嫁到天朝，送与凌王也代表着北国结好之意，如今却在异乡死的不明不白，让我这个旧主于心何安，本想彻查此事，却不想触到不必要的禁忌。”
天炫若有所思：“蕾儿是不是怀疑到什么？”
“臣妾不便随意怀疑，只是……凌王妃乃是太子的嫡亲表妹，她的心性人品，太子可了解？”
见天炫不语，矜儿继续说道：“我听闻天朝亲王世子世袭，向来以长子为先，而今凌王妃身怀六甲，再过些日子便也要临盆了，也许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我总是担心春桃留下的那个孩子，怕是……有一日……凶多吉少……”
天炫沉思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凌王妃未出阁时也常随舅父母入宫，说起来，她比起同龄的女孩子确实心思细密些，至于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随意来说，只是，既然蕾儿答应要照顾这个孩子，本太子便帮你了却这个心愿，只是，这次怕是要得罪四弟了。”
矜儿张大了眼睛，似乎有点惊讶：“太子能有把握让父皇母后答应此事？”
“我们今日便去见母后，再去禀了父皇，想我乃一国太子，却因这些年疾病缠身，膝下尚无子嗣，从同宗之中抱养个孩子，也是合情理的事情，我即将领兵出征，这也算是个喜事吧，父皇母后会答应的。你现在准备一下，我们去昭阳宫。”
矜儿流露出感激之情：“多谢太子成全。”
天炫忽而低下身来，在矜儿耳边轻轻说道：“等我回来，给我生个孩子吧。”
（上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