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浑噩 称职 ...

  •   霍恂回来时,乐嫃隔着窗瞧见他与刘驷原一前一后进了正堂。他步子迈得沉稳,走到那排牌位前,取了香,就着烛火点燃,拜过之后又磕了头。

      他也没有叫她,乐嫃想了想,只作不知,将窗扇合拢了些,没有出去。

      盘子里还有几块饴糖,是意心塞给她的。她拈起一块又放下。实际上,意心的母亲在她一岁多就已经去世,小姑娘那时尚不知事,又如何记得母亲说过“吃糖会开心”这样的话。

      少时,霍恂来到屋里,看她收拾床铺,自顾在桌前倒了杯水。

      “我待会儿要出去,晚饭会有人来送。”

      乐嫃回头,应道:“好。”

      他放下茶盏,走过去:“我的衣服在哪儿?”
      乐嫃放好枕头,闻到了淡淡的燃香味,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樟木箱:“都在箱子里。”

      霍恂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会儿,转而闲步去开樟木箱,换了身衣裳。

      郡守听闻霍恂和刘驷原归来,特地设宴,两人一同参宴,这一去便到了入夜,回来时身上带着酒气。

      舟车劳顿,乐嫃已经在里侧睡下了,侧着身面朝着外面。

      屋里还亮着灯,霍恂看了眼那摇晃的烛影,不言而喻这灯是为谁准备的。

      借着烛光,霍恂一掀开帷帐就看见她的睡颜,睫毛因烛火而投射一扇柔和的影,恬静而美好,看起来睡得很香。

      霍恂静静看了一会儿,寻思她这妻子做得还是称职的。

      第二日清晨,天光初透,院子里响起一阵凛冽的剑风。

      乐嫃起身走到窗边,隔着支摘窗的缝隙望出去,霍恂已换了一身便捷的短打劲衣,正执剑立在院中。

      在青壁时,他练武不会在金玉院,乐嫃没有离开,也没有惊扰,隔着支摘窗看着。

      日光斜斜地照下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招招凌厉,每一剑劈出去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感。剑风扫过,惊落了几片叶子,打着旋儿坠在他脚边。

      力量。她感知到这两个字。

      令她羡慕的力量。

      院子里没有下人,练完后,他收了势,平了平气息,拎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将散落满地的落叶一下一下归拢到树根底下。

      他扫完最后一堆,放回扫帚,转身对上乐嫃的目光。霍恂挑眉,走到窗下,示意她把窗户打开。

      乐嫃将支摘窗全部撑了起来。

      晨光裹着微凉的秋风一涌而入,他的脸清清楚楚地映在日光里,额上沁着薄薄一层细汗,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

      隔着窗对望,霍恂:“看够了?”

      偷看被发现还被询问,乐嫃耳根微热,她移了移目光,才问:“这种习武的话,我还能学吗?”

      “军事机密你已涉足不少,还要学打仗?”

      乐嫃没说话,霍恂看了看她,缓和了语气:“为什么想学?”

      乐嫃:“想有护得住人的本事。”

      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她鬓边碎发拂得轻轻晃动,霍恂唇角一扯:“那你要拜我为师。”

      乐嫃眼神闪烁,喜色已经染上眉梢,霍恂伸进窗,屈指在她额上敲了一记。

      力道不重,却结结实实,她微微后仰捂住额头,眉毛皱起来,疑惑地看向他,尚未来得及说话,啪地一声,他已顺手把支摘窗阖上了。

      霍恂走了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他摸了摸鼻尖。

      今日天气很好,天高云阔,风里带着干爽的草木气息。

      上午,霍恂和刘驷原外出一趟,半晌后回来,刘驷原又带着意心出去了,如此一来,中午只剩下他们二人。

      在乐嫃惊讶的注视下,霍恂卷了袖口走进了厨房。

      看她围到厨房,霍恂瞥她,道:“中午没有人送饭,随便吃点。”

      乐嫃无有不从,她也不好意思不干活干等着了,主动道她也可以做饭,霍恂直言拥挤,将她撵了出去。

      约莫两刻工夫,霍恂端了两碗面出来,汤色浓白,腊肉切得匀称,卧在面上一圈油亮的光。

      乐嫃接过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由衷夸赞:“好吃。”

      霍恂唇角上扬得并不明显,又很快落下,并随口提及乐嫃的公事:“休息许久,毒也早解了,要接着画舆图了。”

      乐嫃颔首应下。

      他又道:“过年后,我会将你弟弟接去青壁。”

      乐嫃一下子卡住了,她抬眼望他,嘴唇动了动,胸口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上来,眼底的欢喜几乎压不住。

      “你母亲只能先留在那,这是你母亲的选择。”

      乐嫃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郑重道:“多谢将军。”

      霍恂没应她,正色:“吃饭。”

      乐嫃笑:“好。”

      她餍足地吃完了一碗面,脸上神情满足。

      少有能看到她这样的神色,霍恂凝着她,几息后,在她察觉之前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耳边再次听到她对这碗面的高度评价,霍恂表面不为所动,说她过于夸张,不过是一碗面。

      乐嫃开始绘制上次新城池的舆图。

      霍恂好像闲了下来,时不时转进来盯着她的进度,有时看两眼便走,有时提出新的要求。

      乐嫃研磨的间隙问起意心两人去向,霍恂掀了掀眼皮:“去祭祀了。”

      墨锭在砚台上顿停,乐嫃闭上了嘴,想到那满堂的牌位,便心里沉了沉。

      在过年前,乐嫃出去过一次,和意心去买年货,返程前偶遇了霍恂。

      他骑在马上,像是刚从城外回来,衣袍下摆沾了些尘土。瞧见她们,勒马停了一停,说了两句又要走。

      恰在此时,路边一个老叟拄着拐杖认出人来,腰背一躬,声音微颤地唤了一声:“霍将军!”

      乐嫃注意到,那老叟虽恭敬,目光里却分明藏着畏惧,退开时脚步仓促。

      比起甘城,此处的人对霍恂更多了几分真切的惧怕。

      她不由想起那些旧事,靖州在他刀下死了不少人。

      霍恂对那老叟没什么反应,步履不停地往长街那头去了。

      新年过得简单而寻常。

      只是这次上香时,乐嫃也一同去了,跟着霍恂走进那间摆满牌位的屋子里,接过三炷香,对着那一排排名字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

      晚上四个人围在一处吃了顿饭,菜色不算丰盛,胜在热乎。席间乐嫃端着杯子喝了几杯酒,结束时脸颊泛了红。

      她期待着见到焕儿,这个新年她觉得充满着希望。

      心情很好,以至于这晚都没有拒绝霍恂的动作。

      乐嫃怕这院子太小不隔音,她实在态度坚决,霍恂退一步,又默默进数步,摸索起别的法子,别的乐趣,这几日也没亏待自己。

      今晚的配合有些出乎意料,霍恂兴奋至极,眸中欲色渐盛。

      他欲故技重施,乐嫃谨记身在何处,绝不张口出声,他甘愿被她在手上咬了几口,又以你来我往的标准在她身上还了回去。

      到乐嫃心生悔意之际,为时已晚。

      原定计划初二回青壁,但在初一深夜,甘城外围忽传警讯。斥候纵马疾驰入城,禀报说有不明兵马夜袭边营,已领兵迎击。

      霍恂立在檐下听毕军报,回屋取了佩刀,即刻纵马出发。

      乐嫃随刘驷原回去,走前在牌位前再度拜了拜,这一去不知道何时能过来了。

      她知道霍恂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埋在平郡,也就是霍恂的祖籍,曹家所在郡。

      四人死后只余霍恂一人,霍家的老宅被曹家强拆,夷为平地,霍恂不得已投奔长姐。

      乐嫃看着上面的生卒年月,那般小的年纪,和意心差不多大的年龄。

      刘驷原却道:“三郎和四娘并非死于曹家之手,以前二郎和我都以为是,但是也许并不是。”

      乐嫃坐上回程的马车,浑浑噩噩起来,刘驷原的话在回荡。

      “十二年前,两人失踪了,一个月后在靖州边界发现了尸首,衙门仓促结案。”

      她的身体在失温一般,回到青壁立时烧起了高热。

      梦里,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隔着茫茫的雾望过来,瞳仁漆黑,那般惊惶地看着她,目光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无声的、拼尽全力的求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浑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暂定更三休一,晚七点更新 完结文:《少年夫妻已至中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