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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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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子出生前,馆芳便当上了偏院的小管事。
那时夫人因为整日的梦魇而无法安眠,她不断地做梦,梦到洪水,梦到无数人在洪水中挣扎,梦到遍地的因瘟疫而腐烂的死尸和为了财物互相厮杀的强盗。
地狱般的景象是在怀上公子时出现的,夫人也因为噩梦无法安眠,无法进食,这让她恨上了还是胎儿的公子。
后来在公子出生后,夫人便将他丢给奶娘,再也不看一眼。
古怪的状况并没有消失,公子的身边总是会有人因病离世。哺养他的奶妈得了疟疾,侍奉她的女婢心绞痛离世,
众人开始惶惶不安,觉得公子或许是邪祟,没人敢照顾他。
老太爷听闻了这件事,出面将公子送给初元道长抚养。
谢家在之后过上了相对安稳的生活,夫人也重新生下一个男婴。
可在公子六岁时,就连初元道长都因病离世,彻底坐实了公子是个邪祟的谣言。
馆芳至今还记得当时公子第一次回到谢家时候的场景。
小小的公子只带着一个包袱,穿着单薄的青衣道袍,一个人敲响了谢家的大门。
明明是千金之躯,身上没有半点饰物不说,就连束发的簪子也只是一根打磨粗糙的木棍。
他浑身因为雨水被淋得湿透,只有一双清冷冷的眸子,在不甚明亮的烛火中显得那么透。
透得像是看穿了他皮囊下藏着的心思,看穿了他的魂魄,看穿了他的前世今生。
馆芳在那一瞬间发了抖。
不过瞬息,公子收回了视线。他敛目看着门壁上精美的雕花,静静的,像是一尊陈旧的古物。
福至心灵的,馆芳心里冒出了个猜测:难道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在那一瞬间发现了他的害怕,所以不愿意吓到他?
当馆芳的目光抬起,看到周围那些或厌恶,或恐惧的其他家仆们的视线时,馆芳才明白,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们的抗拒、厌恶,都写在了眼神和肢体上,想来他刚才也是一样。
馆芳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吩咐女婢为公子准备衣裳,女婢却为难地道:“府里没有公子这个年纪的衣裳。”
偌大一个谢家,居然没有备着公子的衣裳?
二房就连嫁出去的庶女院子都还留着,每年裁备新衣裳!可嫡出的公子,居然连一身衣裳都没有!说出去简直令人笑话!
最后公子还是穿着那身湿透的衣服进了院子。
馆芳觉得尴尬却也无可奈何,尽量让人将公子擦干些,好不那么狼狈。
通传的人说老爷和夫人正在陪同小公子玩耍,让公子在外面候着。
在温暖的亮着烛火的室内,老爷俯首在地上给小公子当大马,夫人笑着护着三公子怕他摔了。
屋里的欢声笑语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馆芳不禁偷偷看了一眼大公子,小小的六岁孩子表情无波无澜,谁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等到了小公子睡着,屋内的老爷终于想起了他另一个遗忘了六年的儿子。
他挥挥手,召了公子进去。
作为管事,馆芳陪同公子入内。
老爷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皱起眉。
“你这是故意做的样子?传出去旁人还要以为我虐待你。”
他说的是公子湿透的衣衫。
外头下了大雨,公子来的时候只撑了把破伞,早就不能挡雨了。
老爷觉得公子扫兴,夫人则当着公子的面,让家仆将公子走过的波斯地毯处理掉,随后便像是处理脏地毯一般随意地将公子打发去偏院。
整个过程公子没有说一句话。六年未见的父母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发了他。
公子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雨帘,望着在大雨中模糊不清的偌大谢宅。
他出生在这里。
谢家,名门望族。
老太爷官拜内阁首辅,桃李满天下,谢家子孙后代皆是宝马香车,前呼后拥。
可他没享过一天的福。
一阵风鼓起了他格外宽大的道袍,馆芳轻轻道了一句:“公子,该走了。”
—
秦玉罗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眼睛缓过来后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小院子里。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秦玉罗翻看了一下,初步判断是一本医书,不过书名较冷门,不是现代常见的《伤寒杂病论》《黄帝内经》什么的。
在进入副本时,“他”是保持着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动作。
秦玉罗不禁环顾了一下四周,身后是一个书架,上面同样摆满了书。
书案书桌都有点旧了,屋内也没有什么陈设。
不过房间倒是不小,从窗户外看过去,还有一个大院子。
还以为这次进入副本还是地牢呢,没想到居然换了场景。
秦玉罗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能住这么大的院子,屋里却穷得贼来了都得当回“君子”?
难不成残念的主角是个落魄寒门?
很快秦玉罗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她从窗户的缝隙中窥到了衣着并不普通的侍女。
好吧,看来是个大家族不受宠的孩子。
秦玉罗环顾着四周,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现在还在这里,说明让'我'被关进地牢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现在她必须要找到那个叫辰生的人,并且避免那件让她关进地牢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跑了进来。
“公子!”
“公子,您该去正院了,老爷那边的人都过去了。”
秦玉罗辨认出,这个管事名叫馆芳,原身从道长身边回到谢家后,就是他一直负责原主的饮食起居。
今天是中秋家宴,于是老太爷点了名,要原主也参加。
秦玉罗环顾四周,最后找到了一个紫色檀木盒子。拿起盒子,打开亲眼确认了东西还在。
这是原主配的药包,不得不说原主确实极其有当大夫的天赋,九年间就见了老太爷两面,就看出了老爷子有关节炎,腰与肩膀酸痛的病症,并且配了调养的身体的药包,这段时间一直在给老太爷送药。
她对中药没什么研究,但出于谨慎,又仔细嗅了嗅。
附身的身体有着极其灵敏的鼻子,她只不过是轻轻闻了闻,脑袋里就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中药的名字。太强了,秦玉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拿了个中医系统了。
药包没什么问题,她正要将盒子盖上,忽然间发现药包一侧露出了点白色的粉末。
她眉头一跳。
这药……被人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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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盒子向着正堂走,秦玉罗问起身边的馆芳。
“馆芳,你知不知道辰生是谁?”
她猜测这个辰生或许是府里的哪个少爷,或者是家仆。可惜当时灯光太昏暗,秦玉罗也没法从衣物上判别身份。
馆芳疑惑:“辰生?我记得少爷公子里并没有这个名字。不过老爷院子的马夫有个是叫这个名字。少爷可是要见他?”
秦玉罗摇摇头:“不,不用。”
她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
谢家正堂的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馆芳替她掀开了珠帘。
绕过屏风,秦玉罗就看到了衣着华贵的谢家家族成员们坐在里面。
坐在上首的是谢家的老太爷谢鹤生。
他已经满头华发,身穿暗色福寿纹常衣,眼睛半睁不闭,身体歪斜地靠在椅子上,让人分不清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八十岁的高龄让他整个人都像是皱纹堆叠起来的,但这里没有人会轻视这样的一个人,即使他已经风烛残年。
另外秦玉罗敏锐地注意到,周围的那些女婢注视着“他”时瞳孔有微微的扩张,面部的表情流露出他们对“他”外貌上的痴迷。
嗯?
“他”的外貌很出众吗?
因为一直没时间没机会照镜子,秦玉罗还不知道“他”的样貌。
秦玉罗将药包盒子交给了旁边人,随后低头向着老太爷问安。
老太爷似乎在打盹,过了好一会才像是醒了,也没怪他来得晚,只漫不经心地轻轻挥了挥手。
“坐吧。”
秦玉罗稍微安了点心。从老太爷身上的态度能确定,他对原主没有敌意。那自己刚才做的事情基本可以确定无恙了。
秦玉罗的视线又转向老太爷的右下首,那里坐着的是原主的父亲。
在刚刚进来的时候,“父亲”就不耐烦地将酒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看样子像是对酒不满意,但谁都知道,他是在对原主出现在这里的发泄。
父亲谢谦霖十分讨厌原主。
秦玉罗从和馆芳的聊天中大致猜出了原因。
谢谦霖嫉妒自己的儿子。因为他去年的科考又一次名落孙山了。但是原主,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轻轻松松就写出了一篇完美的治国方略,并且被皇帝大加赞扬。
如果他去参加科举,不说是头名,但成绩一定不差。
就连老太爷,也曾说过“谦霖你痴长了几十岁,却不如你儿子”类似的话。所以在见到这个儿子的时候,他心里就会产生一种自卑感。
这种人没什么脑子,只会使小坏,却做不出什么大事。
从家族利益上看,谢维之走得越高,对谢家就会越有利,他在家族中也将顺带获得更高的话语权,但是他却选择仇视自己的儿子。
秦玉罗暗中摇头,顺着目光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位置被占了。
按理来说,谢维之是大房之子,应该坐在老太爷的右下首,父亲谢谦霖的身边,但是现在,那个位置被一个皮肤微黑,身材健壮的少年占了。
这个人她见过,就是在地牢里谋杀“他”的“辰生”。
仿佛是宣誓主权般,辰生抬起了脸,冲着他挑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