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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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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方集与张子若一道下山。
这地方确实偏僻,又寥无人烟,唯有一条与外界通商的大路横贯了东西方向。
天已渐渐黑了,树林中的鸟叫声也逐渐安静下去,四周静得不可思议。
张郑两人跟随过来的时候各自只带了一个随从,四个人行在路上虽然不至于人少走夜路害怕,但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那四个人也是不够的。
张子若不断催促身后的随从。
“快些走,这地方似乎不甚太平。”
果不其然,在下一个转弯的路口,一伙歹徒突然从山林中蹿了出来。各个蒙面带刀,凶神恶煞。
“你们是什么人!”领头的人虎着声音问。
“我们只是普通的路人,家就住在兖州城。”郑方集赶紧答话。
“路人?我看你们就像是城里的粮商!跟着我们村子的恩人,绝对有坏心!我告诉你们,罗掌柜对村子有恩,你们要是想对他做什么坏事,我要你们狗命!现在把钱财都交出来!”
两人都是一惊。
原来他们跟踪的事情早就发现了!四人解下了钱袋,并将钱袋丢给了对面。
对面看了一眼,发现这钱袋里的钱居然不少。
“你们倒是有钱。”
“行了,虽然交了钱,但是还是得让你们涨涨记性,兄弟们,先打一顿。”
几个青壮年便要上前,张子若还以为这回要免不了挂彩了,这时忽地有人出声。
“几位,几位,手下留人!”
来人是罗大钟。
他擦着汗小跑过来,赶紧站到郑张两人的前面。
“这两位都是我的熟人,朋友。就别打了。这份恩情我谢谢各位。”
只见那原先耀武扬威的青年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对不住,我不知道这是恩人您的朋友,我还以为是要对您不利的人。”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将钱袋还给你们。”
“还望几位莫要挂在心上。”
几人又是一番寒暄。
张子若跟郑知州说:“你看你,这知州当得还不如一个掌柜。”
郑知州擦着被吓出来的汗:“惭愧。”
他们最后是和罗大钟一起回程的,罗大钟还很高兴地跟他们说,他以前出去运粮食总是担惊受怕,怕遇到山匪劫道。这些年不太平,落草为寇的太多了。但是自从东家让他到周边村子里去卖粮食后,居然被打劫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那些山匪就好像是约定俗成一样,一致都会给他放行,就算他身上带着很多粮食也一样,没有人抢他的粮车。
一路上,张子若一直微笑听着,时不时和那掌柜的聊两句,想要从他口中套出些关于他东家的话。
但涉及到秦玉罗方面,罗大钟就精得像是个泥鳅。张子若意识到这掌柜并不好套话,转移了话题。
到了兖州城后,罗大钟就与郑张两人拱手阔别,赶着驴车走了。郑知州要将张子若送回驿站。
有了刚才一同经历险情的经历,张子若和郑方集倒亲近了不少,便道:“若是知州大人无事,便与我去赴韩家的宴吧。”
“据说韩家公子少年英才,要在宴会上表现一番。”
郑知州微诧,脑袋里将兖州姓韩的都转了一圈,没想到哪家敢请这位张大人的。
略略反应了一下,他不敢置信问:“可是城东的那位韩家?”
城东韩家是兖州的富商,家中有十来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偏生那儿子还不成器,成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后来韩家主要送儿子读书,上下花了不少钱打点,再加上有韩家这样地头蛇的背景,考上书院本该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那位公子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去考卢临书院的时候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几位先生实在没法昧着良心收了他,最后考试没过,韩家夫人还去书院门口骂了一通。
这种不成器的草包居然说要表演武艺?还要在张子若的面前?
韩家家主是宠儿子宠得脑子都坏了吧?打算在大庭广众让儿子丢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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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后宅。
家仆匆匆地跑到后院传话。
“夫人,老爷问您少爷吃没吃完仙人饭,客人都到齐了,那边急得火烧眉毛了。”
“催什么催,我这不是在劝着吗!”
拼死生下四个女儿,第五个才生出韩家唯一儿子的韩家夫人对着家仆大骂。
“回去跟老爷说!一会就带过去!滚滚滚,看着你就烦!”
家仆应声回去禀报。
而这头的韩夫人也是满头的汗,却还是耐下性子哄着自己的两百八十斤宝贝儿子。
“荣荣啊,娘的好儿子,你就吃一口行不行?吃完这个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买。”
“不要不要,我只要莺莺,我只要莺莺来喂我!”
韩嘉荣在地上撒泼打滚,乱砸一气。
一个花瓶差点砸到韩夫人的头,她眼皮子跳了跳,气得骂人。
“真是作孽!”
莺莺是春江楼的姑娘,也不知怎么笼络了她儿子的心,一连一个月让她儿子往春江楼里跑,韩家夫人要找儿子找不到,气得将春江楼砸了,把那个贱人抓回了韩家地牢关着。谁知到这贱人有些手段,都四五日了,还让他儿子念着。
旋即回头问:“那个莺莺来了没?”
“回夫人,刚才已经去地牢捞出来了,现在正在洗漱。”
“让她不要洗了,赶紧过来,让少爷把饭团吃了。”
韩家夫人摆摆手。
很快,身上还半湿着,只随便裹着衣裳的莺莺就被人带来了。
想到这个莺莺就衣衫不整地从韩家花园穿过来到后院,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韩夫人太阳穴又突突地疼了。
幸好,这个女人一来,她的宝贝儿子就不闹了,高兴地搂着人亲在了一块。
韩家夫人连忙让人拉开,让那个什么莺哥将饭团喂给少爷。
可这时候韩嘉荣又耍起脾气,非要莺莺嘴对嘴喂给他吃。两个人腻乎在一块,一个饭团撒了大半。
韩家家主催了一道又一道,好在饭团也吃完了。
韩夫人立刻让人将那个莺莺扯开,让人给少爷打理衣裳,还不放心地叮嘱。
“你现在就是话本子里的大侠了,是个武林高手。等会你不要怕,就在那里躺着就行。一切都有爹娘呢。”
韩夫人捏紧了帕子,目送儿子被人带去准备。
直到儿子的身影走远看不见,韩夫人才稍稍整理了仪容,从后门去宴会厅。
韩嘉荣这次要表演的是胸口碎大石。原本定的是表演飞檐走壁的,这种最能直观地表现出韩嘉荣的个人能力,装作是武林高手。但韩嘉荣嫌累,不愿意跑动,便想了个下位替代,用胸口碎大石表演——他只需要躺着就行。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做过了彩排,知道吃了饭团后就不会伤到人,这才安心地让儿子上场。
韩夫人到位置上的时候,儿子还在后台准备。
韩家家主正在和做在左下首的一个年轻人敬酒,她心中稍定,心道原来这位就是国舅爷了。
见到张子若扫过来的视线,韩夫人忙不迭地扯出一个殷切的笑脸朝他举起酒杯。
韩家主道:“我这儿子不成器。却也偷偷练了个什么武功,小有所成,如今想要给众位看看。诸位可莫要笑老夫。”
说完众人便都懂了,开始热情地夸赞,请韩嘉荣上来表演。
韩家主却又将酒杯对向下面坐着的张子若。
“钦差大人,我儿有个当御前侍卫的愿望,您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陛下都得叫您一声国舅。若是这次武艺还行,还望您能提携提携。”
张子若看都不看韩家主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自顾自吃了粒花生米。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韩家主脸上有些挂不住,还好众人是识眼色的,当即热起场来,再三请韩少爷上来。
韩嘉荣这便万众瞩目地出来了,他不是走上来的,他是被人抬上来的。似乎是不愿意多走路,所以指使了家仆让家仆将他抬上来。
厅堂中气氛僵住。
大家都知道韩家的少爷不成器,却也没想到能懒成这样,这几步路都不愿意走。
众人都不敢看韩家家主的表情,张子若却不怕,见韩家家主的脸都青了,还笑着用扇子拍拍旁边的郑方集让他看。
美名其曰:看戏就要看最精彩的变脸。
郑方集真是被这位祖宗的促狭给弄得无言了,只能无力地劝他:“韩家人看着呢,收敛点吧。”
很快,韩嘉荣的表演开始了。
八九个家仆将他躺着的玉床放在了厅中正中间,很快又有家仆抬来了一个大石板。
一名武师父拿着个大铁锤一并上来给众人作揖。
众人便明白了,原来不是展示武艺,是来展示江湖戏法的。
这一幕实在有些滑稽,堂堂首富宴请国舅爷的宴会上,将这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戏法搬上来,还是韩家公子亲自表演,众人一时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面对。
武师父介绍接下来的节目是胸口碎大石后,几个家仆便左摇右摆地挪过去,将石板放在韩嘉荣的身上。
韩家公子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对。
可就在这时,武师父铁石做的锤子已经重重地砸在了韩嘉荣的身上。
韩家公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