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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题 晋江修一修 ...

  •   明世道叫孙敬熙起床时,他还在睡。

      他睡得天昏地暗,明世道叫了三遍都没动静。

      也许他应该把这张安神木做的拔步床换成草席?四层软垫也得撤了,他年幼时父母常讲囊萤映雪的故事,他可以借鉴一下。

      黄帝车他们都是自觉的好孩子,明世道没操多少心就将他们养大了,孙敬熙不同,他是特殊的,需要倾注更多心血。

      难道修真界就没有一种能快速叫人起床的术法吗?

      “有的,不只有,你还用过呢。”远在乩峰的宗政越帮明世道寻回了一些记忆。

      明世道面露难色:“不好吧,都成师徒了。”

      他可从没打过徒弟。

      “我上不就好了?”说着,宗政越一耳光让睡梦中的孙敬熙再次感受了熟悉的力道。

      不得不说,这招的确管用,孙敬熙猛然坐起,明世道提醒他:“敬熙,现在卯时二刻了。”

      孙敬熙从床上跃下慌慌张张套上弟子服,掬几捧清水往脸上泼了泼就当洗脸,跑出门时一脚将地上的水盆踢翻,院外等了半天的灵鹤骂骂咧咧地曲腿,孙敬熙连忙爬上,没等他坐好,灵鹤长鸣一声起飞了。

      “倒霉孩子。”宗政越施法抹去地上的水渍,将盆扶正,把床上凌乱的被子铺好,在明世道耳边幽怨地说,“我这辈子就是伺候你们一门老小的命。”

      明世道轻笑:“那你认命吧。”

      宗政越瞬移到明世道身边,双手抱住他的胳膊闹他:“说点好听的。”

      明世道抑扬顿挫:“那~你~认~命~吧。”

      宗政越环抱他,搂着他的腰,额头在他胸口到处蹭,明世道不推拒他,嘴上偏抱怨道:“我衣服都被你蹭皱了,还怎么见天游地荡?”

      “天游地荡”二位仙君,“天游”殷在薮①,“地荡”万俟无隅②,结伴同行,踪迹莫测,连明世道都得多方打听才能得到她们的消息。

      挨了明世道一掌,宗政越终于安分下来。

      “她们在陨仙?”画好传送阵,他向明世道进行最后确认。

      明世道点头。

      宗政将缺失的目的地补上,最后一画落笔,两人消失在孙敬熙的房间中。

      陨仙秘境,是修士们的羽化之地,灵气丰沛。

      两道身影漫步于其间,居左侧者胳膊搭在右侧的肩膀上,将体重全压在人家身上,被毫不留情地掀下。

      “我说,你闲得没事给自己找坟来了?”万俟无隅用胳膊肘捅捅殷在薮。

      “嘶——闭嘴,先闭嘴,别说话,等我卜完卦你再说。”殷在薮手指掐得飞快,卜了又卜,道,“再向西……不是,向前走一百二十步。”

      二人数着步数挪到了一块绿荫环绕的空地。

      “就是这里了。”殷在薮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真是块风水宝地。”

      万俟无隅记起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一个瞬移远离殷在薮,向她传音:“你折腾完,我再回来。”

      等明世道他们到了地方,就见二位一个站在天涯,一个站在海角,隔着几十丈远传音交流。

      这是在干嘛?

      殷在薮摆摆手:“别在意她——那货,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

      明世道点头,却依然对着万俟无隅的方向行了一礼。

      随后,他向殷在薮笑道:“我此行是希望使用哎仙君送我的那个机缘。”

      殷在薮挥袖,召出本命罗盘:“你可想好了?”

      明世道躬身,向殷在薮深深一拜:“想好了。”

      接下来的对话,宗政越没听见,他的神识被明世道剥夺,目不能见,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灵力自然也不能用。

      这是明世道第一次使用同心笼,为的是保护他。

      他在黑暗中默默数着数,数到三千,视线恢复了正常。

      “好了,我们走吧。”明世道挽住宗政越的胳膊。

      察觉到他的脱力,宗政越将姿势改为揽腰,好让明世道靠得舒服些。

      殷在薮看着倒是站得笔直,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万俟无隅闪回她身边,没好气地将她的胳膊搭回自己的肩膀:“装什么装?”

      “哎呀,舒服了。”她靠在万俟无隅身上,惬意地向明世道他们告别,“好走不送。”

      二人刚走,一道滚雷直直劈下,好险没劈中殷在薮。

      “风水宝地?我看是遭雷劈的好地方吧。”就着一声声的落雷,万俟无隅的嘲讽在耳边响起。

      殷在薮没吱声。

      万俟无隅掏出手帕,捂住殷在薮的嘴,等了半天她都没有反应。

      “不对呀,按照常理,此时你该一口老血吐出来了。”万俟无隅纳闷。

      “嗬……嗬……”殷在薮大口喘气,额头挂满汗珠子,她佝偻着背,紧抓胸口。

      万俟无隅顿悟:“你这是虚得吐不出来了?”

      此刻,殷在薮没有任何余力能说话,她睁大双眼,指望通过眼神告诉万俟无隅:没错,是这样的。

      万俟无隅会意,接着问道:“是灵力运转问题吗?能不能用引灵术治疗?”

      事关殷在薮的性命,她不敢贸然查看她的灵力运转状况。

      殷在薮艰难地眨了眨眼。

      灵力在筋脉中横冲直撞带来的蚀骨之痛,即使她身为大乘期也难以忍受。

      万俟无隅将属于自己的灵力细丝输入殷在薮的筋脉,引导她的灵力沿正确方向运转,雷还在一道道地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劈完。

      一道,两道,三道……万俟无隅数着,到第四十八道,伤员恢复正常,她刚站起身,万俟未隅便朝反方向飞身避开。

      果然,原本只是威慑的天雷立刻瞄准殷在薮直直劈下,她躲都没地方躲。

      雷劫和天雷罚截然不同,后者不能躲避,不能对抗,据说上一个敢对抗天雷罚的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殷在薮身上有乱灵罚和天雷罚两种天罚,乱灵罚已扰得她周天运行混乱,筋脉损伤,天道便放了水,前四十七道天雷不仅威力小,也没真劈到她。

      如今她已然恢复,就万万没有躲开第四十八道天雷的道理。

      这道天雷来势汹汹,雷柱粗如房梁,殷在薮原本站的位置被炸出一个大坑,她自己则被炸雷崩到了数百公里开外。

      接下来,殷在薮被天雷劈得在陨仙秘境胡乱弹射,刚落到这儿,又崩到那儿,跟凡人界儿童最爱玩的铁皮青蛙一般。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万俟无隅飞身接住殷在薮。

      “呃……”殷在薮嘴里溢出一声闷哼。

      残留在她体内的天雷之力不能像乱灵罚一样扰乱灵力运行,但电流在筋脉内时不时电一下,比乱灵罚疼得多。

      万俟无隅找了棵树让她靠着:“让你天天作大死!”

      说着,她往殷在薮胳膊上一拧。

      殷在薮躲也没力气躲,只得在原地有气无力地讨饶:“别……,我错了,错了。”

      雷灵根修士能够通过引灵术将天雷之力引出其他修士体外,不巧,万俟无隅正好是雷灵根,上上品的雷灵根。

      “我帮你把天雷之力引出来。”万俟无隅指尖冒出一点紫光。

      乱灵罚疼,天雷罚更疼,而区别于普通引灵术的雷系引灵术比它们加起来还疼十倍。

      雷系引灵术的疼痛犹如凡人过年放的鞭炮在殷在薮的筋脉中节节炸开,半个时辰后,包裹住她身体的雷光,在某一瞬间被凝滞住,爆发出强烈的白光,而后消散。

      为了控制殷在薮体内天雷之力的走向,万俟无隅调动起全部神识,用完引雷术后累得够呛。

      于是倚在树下的变成了两个人。

      “干坐着也无聊,说说吧,你怎么和明剑尊结下孽缘的。”万俟无隅深知殷在薮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性,明剑尊能找到她,必然是这人以前犯过什么贱。

      好比说立了“等双方都到了大乘期就送他一卦”这种不靠谱的心魔誓。

      如她所料,殷在薮果然干过这浑事。

      “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活到大乘期这天啊。”殷在薮委屈。

      卦修每占卜一次就折损一点寿数,区别只在于多或少。

      殷在薮金丹期时年少轻狂,秉着“人活五百就该死”的念头算卦如呼吸,谁找她占卜她都同意。

      她本来都找好坟墓安安静静等死了,谁知仅剩五年可活时她竟突破到了元婴期,之后更是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大乘,没有丝毫瓶颈。

      万俟无隅锐评:“你念头通达过了。”

      殷在薮毫不心虚:“那真是多谢夸奖。”

      修士重誓言,今日明世道主动找她,她就必须要实现那句誓言。

      “你这次又减寿多少?”万俟无隅心里猜测起来,三百?五百?一千?

      殷在薮虚弱地比了个“二”。

      看见这个手势,万俟无隅撇撇嘴:“才两百?还真是好人不长命……”

      “不会是两千吧?!”她后知后觉。

      殷在薮欣慰地看向她:对喽,傻孩子。

      两千?!大乘期修士一辈子才活多长时间?!

      她瞪着殷在薮:“你疯了?”

      “好了。”没等殷在薮出声,万俟无隅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你不用解释,他到底求你算了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到。”

      殷在薮张嘴想说话,万俟无隅又道:“停,闭嘴,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你乐意给他算就给他算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殷在薮作为从犯遭受的刑罚尚且如此,明世道这个主犯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

      明世道和宗政越去了魔界。

      他早年欠过现任魔尊一个因果,正好借此机会还了。

      为防止魔气入体,二人先施了个锁灵术,随后明世道将手覆在分界禁制上耐心感应着,跟随着它调整自己的灵力波动,过了两刻钟,他道:“好了。”

      闻言,宗政越照葫芦画瓢,将自己的灵力波动调整至与明世道一致,和他一同穿越分界禁制,到达了魔界。

      这里是魔界最大的沙漠——瀚海漠。

      “魔尊希望我能给瀚海漠带来一场千年难得一遇的暴雨。”明世道伸出手,感受被困在这里的热风。

      正好他今天要接受天雷罚,明世道打的主意就是借着这场惩罚将雨引到大漠中。

      与殷在薮不同,他没有经受乱灵罚,因为天上已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乱灵罚在这种阵仗面前算不得什么。

      天雷罚的雷声大,雨点也不小,砸在明世道身上不亚于石子。

      第一道天雷以万钧之势劈出一个以明世道为中心的万丈深坑,剩下的天雷一道道劈下来,将坑慢慢加深,明世道则像一颗被锤进木头里的钉子一样随着雷劈一下下地向下陷。

      二百八十道天雷劈完,瀚海漠多出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天晴后,伴随天雷而来的暴雨依然没停,瀚海漠仿佛像将积攒了千年的雨水都在这一天倾洒完。

      从天而降的颗颗雨水折射着阳光,落到金黄色的沙漠中,这景色就是魔族们引以为豪的“瀚海撒珍珠”。

      明世道却并不珍惜这千年难遇的景象,他受完罚回到宗政越身边,开口就是质问:“你用了共苦约?”

      共苦约,可以分担道侣受到伤害的一半。

      “你是怎么……?”话刚问出口,明世道已经有了答案。

      宗政越坦然自若:“在我们踏入陨仙的一瞬间,我布下了迷域。”

      迷域是宗政越的独门绝技,施展后,整个迷域空间内发生的一切他的了如指掌。

      “闭关三十年,总要有所进步。”他笑道。

      以前,明世道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他布了迷域,这次却是隔了三个时辰才反应过来。

      明世道恍然:“难怪用了同心笼却还能感受到你的灵力波动。”

      他懊恼:“当时怎么没在意。”

      “你我道侣,灵力波动水乳交融,仿佛清风和阳光,你已经习惯了,自然察觉不到异常。”宗政越自觉地替他开脱。

      说这话时,他们感觉有一股力量像抽蚕丝般被从自己体内抽离。

      其他职业的修士对寿数的敏感不比卦修,如果殷在薮在,她就会告诉二人:“这是两千五百年寿数消失的感觉,两个二百五。”

      其中一个二百五对另一个二百五说道:“事情既然解决了,我们就该回道衍宗了。”

      另一个二百五却不肯走,问他为什么,又憋红了脸,支支吾吾不说话。

      “我听说……听说……凡人会在奇观异景前亲吻,祈祷天长地久。”宗政越缩成一朵大蘑菇,捂着脸缓缓说道。

      “啊,这样啊。”明世道若有所思,“我不太相信这些呢。”

      闻言,他面前这朵黑色蘑菇似乎缩小了一点。

      “不过,真想要天长地久的话,你不应该求我吗?难道你的道侣是这片沙漠不成?”说着,明世道蹲下,拉开宗政越捂着脸的手。

      一个吻像羽毛一样轻盈地落到了宗政越唇畔:“都多少年了,还这么容易害羞呀。”

      二百五果然是二百五,只消一个吻,他便能从脸红到脖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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