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鲨鱼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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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自嘲一笑。“就是在做我自己啊！我不就是我吗？”郁气滋啦啦地长出，我锐利地回问：“说出这种话......你又了解我多少？”
他闭上了眼，嘴不停：“书不读了？”
“不读了。”然而凭空多出一股遗憾横在心间。
“家不回了？”
“不回了。”台北之于我，就如同大陆之于我十九岁离乡的外公，是封存之地，是幸福之地，是只能回味而非回首的。
“我你也不要了？”
“......”在这场相互审视的逼问中，一旦心软，则局势颠覆、满盘皆输。可实在没办法狠心说出那样抛弃的话呀，仿佛心也在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地隐隐作痛。
他漾起的奇迹般的笑意，好像对自己的胜利而沾沾自喜，于是我笃定心思要打击他一番。“你来这干什么？”鹦鹉学舌般叫唤，“书不读了？家不回了？为什么要来这？”
“不想上了。爸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到处转转，所以来找你。”
看见他已经睁开的眼睛，突然被刺到心都在泣血。明明已经很努力想将你撇到一边，干干净净，这样你不必像我，被指点被批判被唾弃。
为什么偏偏要自己撞上来？为什么要让这场所谓灾难把自己碾得粉身碎骨？
海洋涨潮，因此溢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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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果然以不和结束，不过我已有所长进，选择更为温和的一种方式推开他。我说：“段越白。你凭什么像鲨鱼一样追着我咬诶？你好危险，我要走了。”继而跌跌撞撞回房，躺在床上试图睡到全身软烂，任由敲门声噼里啪啦地响彻天际。
随后潜入睡梦，我得意洋洋，对这个精彩无比的梦颇为自得。愿将它命名为我的一生，因为这是我过往十九年岁月的集大成之作，大致可以将它分为“遇到某人之前”和“遇到某人之后”两个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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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我爸死了。七岁，太公死了。同年十一月，太婆死了。十二岁，外婆病重，幸而好转。忽然发觉，遇到他之后的顺风顺水是因为已经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能死了，但仍然认为他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转折点，是福星，亦是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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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梦见初见，是因为太过美好，美好到让还未真正认清社会的我早早裹上绚丽的糖衣，一头扎进虚幻，无法动弹。
他作为独子，骄矜得不可一世，姗姗来迟，似乎执意要给所有人一个猛烈的威慑。忐忑不安坐在厅中，泛黄的蕾丝窗帘宛如一潭死水，耷拉在窗头不动弹，和头上富丽堂皇的欧式大吊灯一起交织成让人喘不过气的牢笼，我是困兽无措其中。直到听见脚踏车刺啦一停，适时他走进我的视线，白色上衣灰色棉裤。
心里暗暗笑话这位继兄，不就是穿着个“鲨鱼色”的衣服么，有必要张牙舞爪得像来狩猎？
对视瞬间，风动、帘动。
燥热，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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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最初认识这房间的模样，胆小、怯弱、悲伤，贯穿我的命运，再度回归。每次夜里只能哀哀地看着房里的半身镜，看着镜框磨损模糊的金边，锈迹攀附，镜中人是我，而我不是镜中人。
以上是曲燕对我的部分评价。作为她所评价的对象，我要诚恳回复，实则镜子是景央刚换上的，因此她对我喜爱的半身镜的肆意定论无疑是极为错误的。而我也并不胆小、并不怯弱、并不悲伤，曲燕和景央都不明白，段越白显然就清清楚楚，所以没来看我，把我丢在这里听天由命。
终于有一天，看见他洋洋洒洒离去进入楼下书店的背影，再一次走出房门。
曲燕这几天回桃园老家，不见她，景央落了个清闲，不过不见她的喜悦。和景央打了个照面，总算正式在客厅中吃了第二次早饭，是景央做的一碗平平无奇的馄饨，不过汤里加了虾皮、紫菜、蛋皮，是我外公所述的家乡中的味道。
景央不爱说话，我不想说话，我们沉默地对坐到了我吃完一碗。她蓦然开口：“味道怎么样？”我透过她的眼眸，看到了什么，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借她之口向我传达着什么。我对她示弱，对另一位却不甘于此，假意不清楚她的话里含义：“你做得好吃。”
她微微颔首：“你认识曲燕大学的时候的舍友吗？”我点头，又摇头，含糊不清推脱过去。她也知晓我的意思，犹豫半刻，从另一边沙发上拿起一束花递给我：“有人叫我帮忙。他问，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收它吗？”
这样一束花，白色的风信子未免单调，于是送花者别有用心费劲气力地修饰，卡片大喇喇插在上面，缎蓝色的丝带轻巧被打了个蝴蝶结。
被迫收下，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当然是景央，只是上面那张卡片，我有理由怀疑是鲨鱼成精来害人的骗局，所以将它压在了枕头底下，不愿查看。
鲨鱼写的字，能有多好看？总之，我不会看，一眼都不会。生怕鲨鱼其实就是所谓塞壬，霸占着一方海域，为非作歹地将一个一个船员拉入深海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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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睡得混沌一片，不自知地感触到了光影瞬息而变，我特地开的夜灯被人扣住。
危险。
被鲨鱼找到了。
鲨鱼幻化出的臂膀牢牢将我锁死，水濡湿我的肩头。我想，鲨鱼不比鳄鱼，或许眼泪里也有几分真切？
我掉入了鲨鱼塞壬的陷阱，无奈睁开双眼，接受命运的惩戒。
“阿渺。”段越白率先开口，“我打扰你了吗？”好假惺惺，我并不睡眼惺忪地瞪着他，为了不吵醒隔壁景央刻意压低声音：“你怎么进来的？我锁了门。”他无辜道：“我爬了窗。”无话可说，面无表情地挑刺：“你为此而自豪？”“不为此自豪。我知道我错了。”段越白态度诚恳，于是我被迫软下来，接着合眼决心不被他扰乱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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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你的苦心，知晓你生我的气，可我没法不见你呀。你说过的，人本质是顽劣的。我想我也是。所以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只有你在‘顽劣’地喜欢着一个不能喜欢的人，而那个不能喜欢的人也顽劣地为你——意乱情迷。”
是谁在我身边低语？久久没有说话，久久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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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鱼真的会写字吗？鲨鱼真的会思考吗？这两点尚且存疑。不过可以清楚的一点是，鲨鱼绝对很喜欢人类，或者说某只鲨鱼绝对绝对绝对很喜欢某个人类。
这一点边缘恋情可以在鲨鱼的卡片中体现地淋漓尽致。
下面为卡片内容：
于渺、阿渺、渺渺。（此处为人类的大名、小名和小小名）
我想看见你，好吗？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找了你很久，想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怕你不开心，又怕你开心。想方设法地终于找到一点关于你的踪迹，于是找过来。其实这样太贸然了，我知道我打搅了你，所以对不起。但我太想见到你了。没有你，一睁眼、一闭眼，就过了百个日夜。那样的日子，不喜欢。
自你出现起的第一刻，清楚意识到，天命已赐。无数次幻想过你在与不在我的身侧，在的话，我会幸福很久，不在的话，我希望你能幸福很久。
一张小小的卡片怎么能写那么长呢？所以鲨鱼还藏了很多张在花束里。
看见你，因而幸福；远离你，继而痛苦；触碰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两者的幸福与痛苦，所以幸福得更久，痛苦得愈痛。从前很少和你说心里话，因为那个时候还不懂，以为可以瞒着自己、瞒着世界你的痛楚。后面发现了是自欺欺人，这点不好。
我其实很少把你当成所谓“地位平等的爱人”，因为你是我弟啊，比亲的还要亲的，可能是因为我们真的亲过。哥哥管教弟弟、哥哥占有弟弟，前半句正常，后半句则完全不可能正常。我确切地知晓这一点，但还是想完完全全将你占有。可那样不行啊。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偷偷在家里看法国的《茶花女》，我记住的。你说好多人都和玛格丽特一样，尤其是你。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同她一样美丽？同她一样聪慧？还是同她一样悲惨。
显而易见，鲨鱼段越白送给人类于渺的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情书。
或许会好奇于“于渺”是谁。很遗憾，永远无法描述真正的于渺。因为只有段越白才见过。幸而他足够慷慨，才能让我们看见如此真实的于渺。
五官明晰，轮廓秀美，眉弓的弯折恰到好处。眼睫好长好长，但是乌黑得过于彻底，和那双眸色极浅极浅的眼睛格格不入。走路的时候感觉风也会被你撞得没头没脑。
很聪明，很倔强，很有主见。在古籍看到过一个词，叫做“郎才绝艳”，很适合你，很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鲨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