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呈橘

4、第 4 章

　　任务归途的气氛，对我来说，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羊毛毯。
　　我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无形的镣铐。
　　脑海中反复播放着那只腐臭鼬扑来的画面，以及菲尔曼那记干净利落、更衬托出我无能的侧踹。
　　学长们偶尔的交谈和笑声，都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更加深了我的孤立感。
　　“我果然……还是不擅长战斗。为什么偏偏是我觉醒这种……” 连名字都充满不确定性的技能？沮丧和自厌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低落情绪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就在这时，走在斜前方的队长似乎无意中朝我这边瞥了一眼。他的目光原本只是扫过，却突然定格，脚步也微微一顿。他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眯起了眼睛，仿佛在确认什么。
　　“嗯？”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几乎是同时，我身旁的菲尔曼也猛地转过头来。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锐利得惊人，直直地看向我的身侧——确切地说，是我肩膀旁边的空气。
　　他们的反应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我沉溺的思绪。我茫然地抬起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体左侧的空处。
　　然后，我也看到了。
　　就在我左肩外侧几英寸的地方，空气中，不知何时，飘荡着一条极其细小的丝带。
　　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柔和的光晕构成，像是由彩虹被抽成了最纤细的丝线，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中。
　　它非常短，不过手掌长度，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几乎会以为是光线折射产生的错觉。
　　但最让我心脏骤停的，是丝带上面浮现的、更加微小的、却清晰可辨的发光字符——
　　“菲尔曼”。
　　那是菲尔曼的名字！用一种优雅而古老的字体书写着，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这是……什么？”我下意识地喃喃出声，下意识地想用手去触碰它，但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光带，它就像全息投影一样，没有实体。
　　队长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奇和探究的神色，他谨慎地没有靠得太近，摸着下巴说：“路艾，你身边……好像多了点有趣的东西。一条……写着菲尔曼名字的彩色带子？”他看向菲尔曼，语气带着询问。
　　菲尔曼没有回答队长，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条光带上，眉头紧锁。他脸上的疤痕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他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半晌，才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感觉到……一丝非常微弱的连接。”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奇异的一幕。那个背长弓的队友瞪大了眼睛：“哇哦！这就是‘命途编织者’？开始编织菲尔曼的命途了？菲尔曼，你要走桃花运了还是要有血光之灾啊？”
　　这句玩笑话让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但所有人，包括我，心中的震撼却丝毫未减。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那条因我极度低落情绪而意外显现的、连接着菲尔曼的彩色光带。
　　巨大的沮丧开始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困惑、茫然，但还有一丝绝处逢生般的微光。
　　我的技能……并非毫无反应。
　　它在我最不抱希望的时候，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展现了它的存在。它没有直接赋予我战斗的力量，却似乎……将我与他人联系了起来。
　　“命途编织……”我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它的含义。
　　难道，它的作用并非直接干预现实，而是……看见甚至影响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或“命运之线”？
　　而为什么是菲尔曼？是因为他两次“拯救”了我，与我们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因果”？还是因为我的潜意识在低落中，最在意的是他那份让我感到压力和羞愧的强大？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条看似无用的命途，终于向我揭开了它神秘面纱的一角。
　　而菲尔曼，这个救我于危难、对我投以审视目光的学长，似乎注定要成为我理解自身能力的关键节点。
　　回程的路，突然不再那么黯淡了。那条细微的光带，如同迷途中的第一盏航标灯，微弱，却指明了全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