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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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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
易清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沈栖梧胸口那截不断滴血的剑尖，和他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
“栖梧——！！！”
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嘶吼终于冲破了易清雪的喉咙！
他不顾一切地抱住沈栖梧瘫软的身体，双手颤抖着。
疯狂地将自己精纯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水般渡入沈栖梧体内！
那灵力汹涌澎湃，却如同石沉大海。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栖梧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急速黯淡下去。
“没用的……易师兄……”
沈栖梧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覆在易清雪剧烈颤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徒劳的努力。
他的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清醒。
“玄寂……一定会来……他也……逃不掉的……”
他艰难地抬起眼。
望向易清雪那双充满了血丝、被绝望和疯狂占据的眸子。
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叮嘱：
“我死了以后……易师兄……你千万不要……承认和我……有任何关系……”
“不要……背上判宗的……罪名……”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我不准你死！栖梧！我不准！”
易清雪崩溃地摇头，眼泪混合着沈栖梧的血，染湿了彼此的衣襟。
他想紧紧抱住他，却感觉怀中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冷、透明。
沈栖梧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伤和歉意。
他张了张嘴，鲜血不断涌出，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
“易师兄……对不起了……”
话音未落。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手指极其轻微地一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符光射向远处花海的阴影之中！
那符光落地，瞬间化作一个古朴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罗盘状物件——
正是他当日从宗门大殿“顺”走的物件！
几乎就在罗盘出现的同一瞬间！
“栖梧——！”
一声饱含惊怒交加的厉啸划破夜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射而出，直扑那罗盘！
正是玄寂！
他稳稳接住罗盘，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手的狂喜。
但当他转头看到被易清雪抱在怀中、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如同星光般点点消散的沈栖梧时。
那狂喜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你——！”
玄寂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然而——
“嗡——！！！”
整个花海。
不，是整个青云宗的地面！
瞬间亮起了无数道璀璨夺目的符文！
天空之中，巨大的光网骤然显现，如同天罗地网，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宗主、玄阴、凌霄等数位大能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四面八方。
强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
“玄寂！束手就擒！”
宗主的声音如同雷霆，响彻云霄。
玄寂被困住了！
他手持罗盘，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已被彻底锁死，根本无法启动！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气息奄奄的沈栖梧。
想起了他刚才那句“他也逃不掉的”……
原来，这孩子在用自己的死。
既成全了他的计划，也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混蛋！”
玄寂暴怒，周身黑气狂涌，试图强行冲击结界！
就在这时，季知舟和独孤墨的身影如同两道利箭，率先从外围冲杀进来！
“易清雪！退开！”
季知舟一眼就看到抱着沈栖梧、状态极不稳定的易清雪。
以及正准备狗急跳墙的玄寂，他毫不犹豫地祭出最强符箓。
金光爆射，直取玄寂要害！
他必须拦住玄寂，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对毫无防备的易清雪出手！
独孤墨剑势如虹，剑气撕裂空气，配合着季知舟，死死缠住玄寂！
玄寂实力强横。
但面对季知舟和独孤墨的拼死拦截，加上周围虎视眈眈的众多长老。
一时也难以脱身。
他疯狂催动灵力，目光却死死盯着沈栖梧的方向，尤其是易清雪怀中——
他能感觉到。
那里有一股与他手中罗盘隐隐呼应的、属于季知舟的本源气息！
是那对玉符！
玄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猛地放弃防御，硬接了季知舟一道符箓，喷出一口黑血。
同时五指成爪，对着易清雪的方向隔空一抓！
易清雪怀中的那枚属于季知舟的玉符，竟不受控制地脱体飞出。
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玄寂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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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沈栖梧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
从胸口开始，化作点点晶莹的星光，飘散在空中。
他的脸色透明得如同琉璃，仿佛一碰即碎。
他看着易清雪泪流满面、崩溃无助的样子。
用那只尚且残存、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起。
轻轻抚上易清雪的脸颊，想要擦去他的泪水。
“易师兄……别……别哭……”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带着属于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对疼痛和死亡的恐惧，却又强装着镇定。
“虽然……有点……疼……也有点……怕……”
但他看着易清雪的眼睛，依旧努力保持着那纯净的、依赖的眼神。
“但是……有易师兄在……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易清雪的心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他紧紧抓住沈栖梧那只正在消散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
“栖梧……别怕……我在……我一直在……”
沈栖梧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星火般闪烁了一下。
他微微仰起头，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
将自己冰冷的、沾满鲜血的唇，轻轻印在了易清雪颤抖的唇上。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带着诀别的绝望。
也带着他此生唯一懂得的、最纯粹最笨拙的爱意。
沈栖梧的身体在易清雪怀中彻底变得轻盈，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易清雪。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易清雪悲痛欲绝的脸庞，和漫天的星辰。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易师兄……要好好……活下去…对不……”
“起”字尚未完全出口。
他整个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
彻底消散在易清雪的怀抱之中，融入了夜空，再无踪迹。
易清雪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中却已空空如也。
只有那支染血的玉箫，和手腕上那根鲜红的绳结。
证明着那个叫沈栖梧的少年，曾经存在过。
他呆呆地跪在原地，望着怀中空无一物的虚空。
望着那逐渐飘散、融入夜空的点点荧光。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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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玄寂手握两枚玉符和那空间罗盘。
趁着众人因沈栖梧消散而瞬间的凝滞，猛地将全部灵力注入！
罗盘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强行撕裂了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
他怨毒地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易清雪和追来的众人。
身影一晃，遁入裂缝，消失不见！
花海，重归死寂。
只剩下跪地不起的易清雪，和他那破碎的、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世界。
雨，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洗不净那刻骨的悲伤。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