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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花海月明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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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撕裂夜空的恐怖剑光，在触及易清雪仓促布下的防御符箓前。
竟如同泡影般，“噗”的一声轻响，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凌厉的剑气余波。
只有几缕淡淡的符纸燃烧后的青烟，在月光下袅袅飘散。
原来，只是一张制作精良、用以吓唬人的幻象符箓。
易清雪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但搂着沈栖梧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放开，反而收得更紧。
刚才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跳的恐惧是如此真实。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沈栖梧，对方也正抬眸看着他。
清澈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意料之中？
“没事了。”
易清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松开沈栖梧。
但手依旧牵着他，将他带离花海中央，回到那棵熟悉的大树下坐下。
经过这番虚惊，刚才那股暧昧又紧绷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些。
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草丛三人组也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此刻才敢大口喘气。
“妈呀……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见证凶杀现场了……”
司马舒瑜拍着胸口。
“是谁干的？恶作剧吗？”
楚晚宁心有余悸。
江兮宁却摸着下巴，眼神锐利：
“不对……这符箓出现得太巧了点吧。”
“像是……故意打断什么？”
树下，易清雪平复了一下呼吸。
目光重新落回沈栖梧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栖梧，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他没有追问那突兀的幻象符箓。
直觉告诉他，沈栖梧未说完的话更重要。
沈栖梧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似乎在挣扎。
易清雪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良久，沈栖梧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易师兄……”
他抬起头，看向易清雪，眼神纯净，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以后……离玄寂大人远一点，好不好？”
草丛三人组：“!!!”
司司舒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江兮宁眼睛陵得像铜铃!楚晚宁捂住了嘴，生油自己叫出声!
玄寂!戒律司首座!宗门核心高层!
沈栖梧瓷然直接点出了他的名字!
这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易清雪，玄寂有有问题！
这掉马掉得也太突然、太微底了!
易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沈栖梧果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直接点出了玄寂的名字！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易清雪，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追问的冲动。
他看着沈栖梧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
沈栖梧是在担心他？
用这种近乎暴露自身的方式？
“好。”
易清雪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他反手握紧沈栖梧微凉的手。
“我答应你。”
沉重的气氛并未消散。
易清雪看着沈栖梧在月光下精致却脆弱的侧脸。
一种强烈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欲望驱使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沈栖梧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
“栖梧。”
易清雪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我希望你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待在我身边。”
“永远？”
沈栖梧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像是不理解这个词汇的重量。
“永远是多久？”
易清雪愣住了。
永远……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一世。
但对于修仙者，动辄数百上千年的寿元。
“永远”是一个太过漫长而虚无的概念。
他甚至无法对自己承诺“永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花海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有些清冷。
就在这时，沈栖梧却忽然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似乎想起了凌波师兄的“教导”和自己的“研究”……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答辩：
“易师兄，凌波师兄给我看了很多话本。”
“里面说，两个人如果‘喜欢’。”
“就会想一直在一起，会关心对方，会为对方做很多事情。”
“就像陈风师兄和柳烟师姐那样。”
“我仔细想过了。”
“易师兄你对我，确实和话本里说的很像。”
“你会保护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你会给我找好吃的丹药和灵果。”
“你会因为我受伤而生气。”
“你还会……亲我。”
他说到“亲我”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羞涩。
“凌波师兄还说，这种‘情’，是排他的。”
“就是只能对一个人有。”
“易师兄好像也是这样，你不喜欢别人靠近我。”
“我对易师兄……好像也是。”
“如果易师兄对别人也像对我这样……”
“我这里（又指了指心口）会有的奇怪的感觉，有点像……话本里说的‘酸’？”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形客这种陌生的情绪。
“虽然我还不完全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心跳加速，面泛红霞，这些我好像都没有。”
“我看到易师兄的时候，心跳很平稳，脸也不热。”
“易师兄不在的时候，我会看书，或者研究符策，不会特别想念。但是……”
他看向易清雪，眼神清澈。
“易师兄保护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安全。”
“易师兄受伤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我这里（指了指自己心口）会得有点闷闷的，不舒服。”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望向易清雪，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
“但是，如果‘喜欢’就是希望一个人好好的。”
“不想他离开，不想他死掉，那么……”
“易师兄，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所以，我会努力学着像话本里和柳烟师姐那样，对你好。”
“帮你整理衣领，问你累不累，送你平安扣……虽然可能做得不够好。”
“你……能感觉到吗？”
这一大段逻辑清晰、情感成分却略显苍白的“学术汇报”。
如同最纯净的甘霖，瞬间浇灭了易清雪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疑虑！
他没想到，沈栖梧竞然真的去思考了，去感受了。
并且得出了这样一个……让他心花怒放的结论！
他怔怔地看着沈栖梧，看着他那张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求知欲的脸。
巨大的狂喜和一种近乎酸楚的感动将他淹没！
虽然这结论听起来像是一份学术报告。
但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最温热的情话，砸在易清雪的心尖上。
沈栖梧说他喜欢他！
虽然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但这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让易清雪心动！
因为这是沈栖梧式的、独一无二的、发自他本心的“喜欢”！
草丛三人组已经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他表白了！他表白了！”
司马舒瑜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我的妈……这是什么纯情学术型表白！杀伤力一万点！易清雪血条空了！”
江兮宁也捂着心脏，感觉受到了暴击。
“纯爱……果然拯救世界……”
楚晚宁喃喃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易清雪猛地将沈栖梧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沈栖梧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感觉到了……”
沈栖梧乖巧地任由他抱着。
甚至学着凌波话本里看来的，抬起手，生疏地、轻轻地揉了揉易清雪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易清雪才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沈栖梧。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黏稠而温暖的氛围。
然而，沈栖梧似乎总能在最甜蜜的时刻，抛出最致命的问题。
他靠在易清雪怀里，仰起头，用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
“易师兄，如果……我以后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情呢？”
“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
但这一次，易清雪没有像以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回答。
易清雪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他看着沈栖梧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反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拉扯感：
“栖梧……”
“那你会害死我吗？”
这句话问得及其平静，却像是一把钥匙匙，猛地捅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最后的窗户纸。
沈栖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易清雪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草丛三人组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等等……这对话的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了?!
刚才不是还在纯爱告白吗?
怎么突然就上升到生死存亡了?!
这对吗!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尊静止的雕塑。
花海无声，夜虫噤声。
草丛中的三人组也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易清雪在等一个答案。
沈栖梧在沉默。
夜，还很长。
月光清冷，照见真心，也照见深不见底的谜团。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