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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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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认床?”
“一觉睡到天明,梦都没做一个,床铺得舒服在哪儿都能睡好。”
祁羡溪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推着徐徊,进入餐厅。
徐阶正在用餐,漫不经心掀起眼皮朝他们递来一眼。
祁羡溪手指抓紧轮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徐阶的眼神是掠过徐徊看向他的,像是要将他看穿,让人莫名心虚。
可仔细一想,除了刚刚不小心叫了徐阶不喜欢的称呼之外,他和徐阶并没有其他交集,不可能做错了什么。稍稍安心了些,应该是他的错觉。
徐徊并未察觉出两人各自隐晦的心思,主动问候:“大哥,早。”
徐阶点头:“早。”
两人互相问候近况,从他们的言语间可以推断出徐阶很忙,他和徐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碰过面了。
徐徊在说话间隙示意祁羡溪吃早饭。
祁羡溪想,看来徐家人日常也没有那么讲究用餐礼仪嘛。
他默默低头吃饭,余光中无意闪过一抹红色。
他顺着那抹红看过去,一只筋骨有力的手落入眼中,那只手搁在桌面上,普拉达绿奢石餐桌天然高级纹理衬出那只手指节修长洁白,微屈的食指上圈着一枚暗金权杖蛇戒分外显眼,金蛇盘旋在粗大的指节上,血红色的眼睛恰好朝向他。
一瞬间,祁羡溪油然生出一种被巨蛇盯上的恐惧感,汗毛倒竖,仿佛那条蛇随时会跃出真身,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
只不过,蛇形设计再逼真,终究是死物,祁羡溪很快回过神,便明白他看见的红色恰是那蛇的眼睛——鸽血红宝石。
手的主人动了动手指,祁羡溪眉眼稍抬,对上徐阶冷淡的视线,心中一惊,赶忙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口云吞。
心里胡乱想,徐阶面对公众的形象清正端肃,那枚暗金权杖蛇戒却显露出几分侵略性和危险感,也从未暴露在新闻媒体中,也许这才是徐阶真实一面的透露。
这种矛盾让祁羡溪产生一种直觉——
徐阶这人不能轻易招惹。
除了刚才的对视之外,徐阶的眼神再没有一丝落在他身上,仿佛对家中多了个陌生人丝毫不感兴趣,祁羡溪心里倒是有些庆幸,他正好不想引起徐阶注意。
不过,家中多了个人,徐阶可以选择忽视,徐徊却不能不介绍。
眼见徐阶吃完,正要起身离开,徐徊赶紧叫住:“大哥,这是从乌林市来的祁羡溪,小溪。”
他又转头向祁羡溪介绍徐阶。
徐阶似是才注意到餐桌上有这么个人,目光淡淡望过来。
祁羡溪握紧餐具,不得不再次和他对视,眼中闪动着一丝忐忑和畏怯,想主动打个正式的招呼,却又怕重现尴尬的画面,几番犹豫,还是张开嘴巴。
没等他发出声音,徐阶冲他点了下头,移开视线,起身拎起椅背上的大衣,大步离开。
祁羡溪愣了一下,抿了抿唇瓣,重新低下头。
徐徊也是一愣。
大哥平时虽然威严,但也不会如此轻慢待人。
他看向身旁安静低头用餐的人,歉意道:“大哥他最近工作太忙了,平时不是这样的。”
祁羡溪抬起脸,唇角微弯:“其实你下楼之前,我和小阶哥哥已经打过招呼了。”
徐徊望着他明亮的双眼,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忽然觉得刚才的道歉太浮于表面,没什么诚意,可喉咙滚动,却又无法说出什么可以补救的话来。
恰这时,方梧一阵旋风似的卷进餐厅,跟徐徊问候一句,抓了个三明治又匆匆去追赶徐阶。
祁羡溪眨了眨眼,暗自猜测这个人是不是徐阶的生活助理,他看上去对徐家很熟悉,跟徐徊也很熟。
他脸上的困惑和好奇没有刻意遮掩,犹如稚子般纯真,并未掺杂一丝一毫对知名人物私生活的阴暗窥探,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徐徊道:“方梧是大哥的私人助理,大哥对下属要求严苛,这样的事将来你还会见到更多。”
祁羡溪了然地点点头。
徐徊抬腕看了眼时间,温声道:“时间还早,现在吃点垫垫胃,等会可以去睡个回笼觉,醒来和小星一起再吃点。我和大哥平时忙于工作,经常起得早些,你和小星不必跟我们一样,早上可以多睡会,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似是为了让他更安心,徐徊语气略顿了一下,道:“小薇她们平常也是八九点才起。”
祁羡溪昨晚睡得迟,也没睡好,自然是困倦的,但他不知道徐家人的作息,担心自己和弟弟一觉起来,主人早早起来,客人还在呼呼大睡,反而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徐徊既然这样说,说明在徐家,睡回笼觉、起迟一点,似乎是一件常见的事,何况这个点他也的确只看见徐阶和徐徊,祁羡溪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用担心每天都要天不亮就起床了,别说小星还是个孩子,觉多,他一个成年人也吃不消天天这样早起。
徐徊去了公司,祁羡溪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困意,回房间挨着弟弟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时,天色已然明亮,只拉了一半窗帘的玻璃窗外,一片雪色折射出冷白的光泽。
时间不早了,他拍了拍身旁熟睡的小人儿,唤醒小星。
两人正吃着早饭,沈芸姗姗而来,语气亲切柔婉:“小溪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祁羡溪和弟弟站起来叫了一声“大伯母”,祁羡溪没来得及回话,沈芸忙让他们坐下:“来了这儿,以后就当是一家人,别这样客气,太生分了。”
昨天人多,事忙,她没太关注这两个孩子,这会儿才仔仔细细地问了许多。
祁羡溪无一不往好的说,他没有什么高深的谈话技巧,但言语间的透着真诚,水灵的眼眸望着人,只让人觉得纯粹干净。
沈芸越发满意,也有几分欣赏这孩子。满意和欣赏之余,又有些遗憾,若是小徊能和小溪结婚该多好,这念头不过一闪而逝,她面上没有露出分毫,仍然带着温柔笑意。
祁羡溪也很喜欢温柔似水的大伯母,与她相处起来毫无压力,只感觉到很温暖。
这样的大伯母,想来不会因为身份地位之差就看不起人,待客失礼。
这样看来,昨晚给他们领路的佣人的态度,以及把他和弟弟安排在一间小房间,无疑是佣人自作主张。
佣人的态度于他而言无关紧要,房间小也没什么,但弟弟毕竟年满十岁,距离分化期不远了,若弟弟百分百能分化成Omega,他们睡一张床没有任何问题,可弟弟出生时的预分化检测显示,弟弟将来有90%的概率分化成为Alpha,他和弟弟仍然睡在一起便有些不合适。
不过他们初来徐家,一方面弟弟年幼,在陌生环境里只怕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另一方面,他们是客人,哪怕佣人做得不对,也不好一上来就告状,或许这个时候,在徐家人心中,佣人的份量比他们还重不少呢。
只能等待合适的机会,再开口提给弟弟换房间的事。
刚吃过早餐,徐薇就来了,身影直往厨房钻。
“大伯母,厨房还有吃的吗?”
“小薇来了,想吃什么跟张妈说就是。”
徐薇没有客气,在厨房搜寻一番,端了一盘她爱吃的蒸饺出来,也不去餐桌,往客厅走,坐在祁羡溪旁边就开吃,姿态并不豪放,但与大众对Omega的印象相去甚远。
沈芸见多不怪了,祁羡溪便也只是将这些看在眼中,面上纹风不动。
徐薇边吃边道:“三哥一大早给我发消息,让我带小溪哥哥熟悉一下家里。小溪哥哥,你等我吃完,我吃饭很快的。”
祁羡溪抿唇笑了笑:“不着急,你慢慢吃。”
徐徊早上离开时什么也没说,却没想他竟然如此细致,把徐薇都给安排上了,似乎很怕他在徐家太过拘束。
祁羡溪有些惊讶,更多了几分感激,以及一点微乎其微的期待——也许他的境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嘴角的笑意如常,仔细看去,却会发现他眼眸更为明亮了。
沈芸亦是诧异,按捺住心中浮上来的一丝欣喜,看了祁羡溪一眼,“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薇带小溪好好玩。”
她站起来,临走前又道:“最近气候严寒,学校也都放假了,不如过两天在家里办个Party,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玩玩,既消磨时间,也让小溪多认识些朋友。”
徐薇急忙吞下一口饺子,欢呼道:“大伯母你太懂我们了!我等会就叫人去准备。”
沈芸上楼,很快又下来,已然画了精美妆容,换了身时尚干练的衣服,出门去了。
祁羡溪想起昨晚听说二伯母是个大忙人,Omega和大忙人不可能划上等号,但在徐家,等式却成立了。
要知道,尽管如今的社会倡导人人平等、性别平等,并且根据法律规定,几乎所有行业都允许Omega参与,但实际上绝大多数行业都谢绝Omega加入。
Omega往往受到家庭和社会的规训,一旦出了家门便要小心翼翼,例如:必须规规矩矩佩戴抑制环。总之对Omega的限制很多,Omega要找一份适合的工作极为困难。
通常情况下Omega只能从事一些花瓶类的工作,比如当明星偶像,还有一些艺术行业也会出现一些出众的Omega,但那是极少的。更多的是Omega从小上Omega学院,到结婚年龄后与信息素相匹配的Alpha结婚,在家相夫教子。
祁羡溪又想到打算推行新法条的徐阶,心想徐家似乎和一般的家庭不太一样。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温柔的大伯母好像也不是大众印象里在家相夫教子的Omega。
徐薇见他似有好奇,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出于刻板思想对Omega不合常规行为的批判,祁羡溪眼中只有单纯的惊讶和好奇,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放下空了的盘子,主动道:“大伯母是珠宝设计师,上班时间和地点很随意,在家里也有她的专属工作室。”
祁羡溪眼中露出惊羡。
昔日祁家亦是乌林市豪门,对Omega自然不会太过苛刻,允许他在混合性别学校上学,允许他正常出行,也允许他发展兴趣爱好,但绝不会任由他在外做一些不符合Omega身份的事,也不会让他找一份工作谋生——以祁家从前的家业,哪怕他不结婚,也足以供养他一辈子。
他由衷地觉得,能成为徐家的Omega,真好。
祁羡星眼珠子转来转去,好奇道:“珠宝设计师是不是很厉害?”
徐薇点头夸道:“小星真聪明!大伯母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哦。”
她转头,笑容明媚,冲祁羡溪道:“我以后也会在家里打造我的专属工作室。”
祁羡溪怔然之后,竟是羡慕不已。
“走吧,我带你们去逛逛,先去我家吧。”
去到徐薇家中,徐喻6岁的儿子徐以时被他小姑姑安排了任务:陪小叔叔祁羡星玩。
徐以时看见祁羡星,眼睛一亮,直勾勾盯着祁羡星的脸蛋,张口就道:“小星哥哥,早安。”他才不管大人们让他叫什么小叔叔,兀自打乱辈分。
祁羡星紧张得磕巴了一下:“早、早安,小时。”
徐以时遗传了徐家人聪慧的基因,性格并不像看起来那样乖巧,用徐薇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小魔头。
因此他年龄虽然比祁羡星小,却主动又强势,花言巧语一大堆,不消片刻,祁羡星就放下紧张和防备,露出灿然笑容,很快被哄着跟他走了。
祁羡溪看得眉眼一软,没了顾虑,跟着徐薇参观了一遍徐家。
……
徐徊回家时间很早,未进门先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还未来得及想是什么味道,就听到徐薇咋咋呼呼的声音。
“哇!小溪哥哥,你把砚砚画得好漂亮!”
“到我了到我了,我坐这里行不行?”
祁羡溪声音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脸朝我这边侧一点,对,就是这样,保持不动。”
他干净清冽的声音落入徐徊耳中,那一丝淡淡的笑意好似在人心中撒了一把小钩子,徐徊心神微动,不自觉露出笑容。
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有声音传来,那股香甜的味道却在鼻尖萦绕不散。
徐徊收了收笑容,露出一贯温和的神情,驱动轮椅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