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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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册里有个八百年都不愿投胎的老鬼，我不要！”
“有就别挑了，仔细些，别错拿了将入忘川河里那群孤魂野鬼。”
“在我这！”
言毕，这众人皆厌弃的名册便从人群中扔了出来，恰巧落在离莫忘忧三寸之处。
莫忘忧踱步，弯腰捡起那掉落在地的名册，简略浏览名册内容：赵家村二丫，孟婆汤无效，怨念生，六月至，投忘川；清明楼李肃，汤无效，杀念起，待九月，入忘川……
这前面倒还是有名有姓，来路分明之魂，越往后翻，那忘川河内的鬼魂名字全消，只剩哪年哪月入忘川，沉沦往事轻则数十载，重则囚困尘世几百年。
越看越觉得这名册好像涂满了罂粟，于她有股莫名的吸引力，把她那尘封许久的医者仁心勾了出来。
她驻足忘川彼岸，想竭力渡这忘川河内的孤魂野鬼的冲动达到顶峰。
奈何桥下奔流的无数孤魂野鬼，魂魄扭曲，贪爱、嗔恨、愚痴的声声嘶吼，无形无质，却又极具诱惑，稍有不慎，迟疑的脚步便要踏入忘川，与之共沉沦。
有孟婆嘲讽：“她不会痴心妄想，渡这孤魂野鬼吧？”
另一人先是附和：“这可是孟婆神都做不到的事情，这新任孟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随后有些担忧地问：“莫不是真有些背景？”
原先发声嘲讽的孟婆答：“背景？真有背景的话，与你我一样在这轮回司吃风沙？”
那领头的孟婆连忙拉住同伴的袖头往轮回司跑，低声抱怨：“横竖不是你我接了这烫手山芋，快走快走，这月若不成功渡几个鬼魂轮回转世，轻则挨大帝一顿怒斥，重则你我那微薄俸禄都要打个对半折。”
另两人跌跌撞撞跟上，苦笑连连，连声附和“对，对，俸禄要紧。”
烫手山芋？
莫忘忧指尖摸索着名册名录，微微怔神，一股感同身受的悲悯之情涌上心头，若无人愿渡这孤魂野鬼，她来！
“这名册给我。”一个崭新的轮回名册出现在莫忘忧的视线内，“我的给你作为交换，如何？”
莫忘忧抬头看，是孟离。
吴判官迫于祖父的面子，根本不肯给她那些难缠的名录，孟离只得出此下策。
祖父分与她轮回手册时，她并未打上官印，正巧这新入职的孟婆也未来得及刻上，是个好机会。
莫忘忧说不心动也太虚伪，可这个名册就好似与她一体般，她没搭理孟离。
见莫忘忧不为所动，孟离不死心问：“你一无根基，二无秘方，这名册你降不住，交由我最为合适。”
孟离语气傲慢，虽为好言，但略显刺耳，刺起莫忘忧那股不畏强权的逆反之心。
莫忘忧面上朝孟离憨厚一笑，屏气凝神，丹田发力，指尖凝出一抹透绿莹莹的光，心念微动，莹莹光晕渗入玉牌之中，与那名册上的鎏金交融缠绕。
孟离还以为对面之人改了主意，她就说这些个没有背景的孟婆，怎么会放过能往上爬的机会，刚想出言嘲讽。
就见轮回司前风沙起，天旋地转，待四周平寂后，莫忘忧这才缓缓睁眼，那名册旁赫然浮现：孟婆所莫忘忧六字。
莫忘忧抱歉一笑：“对不住，手快了。”语中是惋惜之意，语气却与之相反。
孟离也不是那种跋扈硬抢之人，冷哼一声：“你倒是个铮铮铁骨，但这轮回可不是那般简单，若是后悔了，凭此来孟府找我。”扔给莫忘忧一枚铜板，转身就走。
莫忘忧端详手中铜板，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清凉透亮。
“你这女娃，竟不知这忘川河中孤魂野鬼，连孟婆神都奈何不了吗？”不知何时身旁出现一人，眉目如画，雌雄莫辨，眼神古井无波地看着河中挣扎的众鬼，藏匿于其中的悲悯一闪而逝。
惊得莫忘忧怀中名册险些掉落，见身旁之人气宇不凡，一身正气，通身神力纯净浑厚，虽不知是哪位大人，莫忘忧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孟婆所莫忘忧，拜见大人。”
“你当真要渡这忘川鬼魂？”那人语中满是郑重，又抛下句满是诱惑的话语，“若你反悔，本神可帮你抹去这册上名讳，你可再挑本别的名册。”
“很难渡吗？”这不知是第几个与她说此话之人。
莫忘忧对上那满是试探的眸子，死死攥着手中名册，不知怎的，冥冥之中这名册与她感知相通，仅看名册，她便透过此领略到无尽的凄哀。
那人有些诧异，似是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回答逗笑了，“你可知人之执念之深，岂是区区一碗孟婆汤可消弭的？”
“忘前尘，岂是说得那般简单，多得是千万碗也不起丁点效果，久之成魔，投身于忘川河，也甘之如饴。”
“可孟婆之首责不就是渡尽这天下鬼魂吗？”莫忘忧问。
“你这女娃，真是年少轻狂。”那人大手一挥，那本压制在奈何桥下的孤魂野鬼似巨浪般翻腾起伏，那怨气直冲奈何桥，叫嚣着将其推翻。
那如麦浪般的摄魂耳语与梦中种种重合，诱惑着莫忘忧踏入忘川，与之共沉沦于这执念的欲海。
“凝神！”那人两指轻点莫忘忧额间的彼岸花纹，一股清透之气自指尖输入灵魂，于莫忘忧经脉间流转。
莫忘忧魔障般的眼神突然清明，她大口喘息，似是溺水之人攥住救命浮木。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忘川，竟如此险象丛生？难怪众人皆避之不及。
“便是孟婆神，也只能以神魂镇压这怨气。”那人叹息，似有千般苦楚，“便是如此，你这小官也要渡吗？”
“渡，为何不渡？”
莫忘忧答得干脆，少年意气风发，一腔孤勇，正是敢闯的年纪。
“官职虽小，但也是领众鬼惠泽，上要为地府分忧，下要为鬼魂解难！”
“更何况，莫家祖训镌刻心门：医者仁心，仁者爱人，以身济世，虽死无悔。”
“好！”那人面色动容，似是被莫忘忧志气鼓舞，“既如此，本神送你一场机缘。”
那人手一挥，一道混沌灰黄的光点射入莫忘忧腰间玉牌之中，
“静心凝气，将真气输入玉牌，玉牌中自有乾坤。”
余音袅袅绕耳不绝，仙人身形早已隐匿于风沙之中，化为一道混沌流光，覆于忘川河上。
莫忘忧这才惊觉，这女子竟是孟婆神！
她头朝忘川河畔，虔诚叩拜，满是敬畏，对着以身镇魂的孟婆神道了声谢。
捕到孟婆神神迹的北阴酆都大帝赶来忘川时，便见那小孟婆，傻愣愣对着空气跪拜，模样虔诚，倒比见他时显真诚，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总感觉有一股幽怨目光盯着她，莫忘忧转身望向身后，视线内除了一望无际的黄沙，便再无他物。
她扯下腰间玉牌，那枚小玉牌静静卧于手心，触感温润，外有一层朦胧流雾。
玉牌上镌刻六字：孟婆所莫忘忧，字痕隐约有金沙流转，指腹抚过，一股宁和之气润泽神魂。
莫忘忧静心凝神，朝玉牌输入一股真气，灵台之中赫然出现几行大字：
孟婆汤由忘川河水与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八泪共同熬制而成。
注解：前八泪，乃鬼魂众生之情，虽纷乱混杂，但于忘前尘执念有效。
若欲升华疗效，则需各孟婆随心而化，应念而生。
若众卿想渡这忘川亡魂，消地府之怨，需再寻得第九味“药”，方集大成。
原来这孟婆汤还需饮满疗效，彻底忘了前尘才可上报判官，放往人间。
不过前八味众生皆有耳闻，但这第九味一片空白，莫忘忧有些狐疑，怎会还有第九味？
待莫忘忧身影消失于轮回司前，奈何桥上两神身形骤现，两神均未开口，只是望着忘川。
轮回司内，满空漂浮的泪珠汇成一道银河，银河之下便是一个个熬汤的大锅，高约三尺，莫忘忧身轻如柳絮，悬于其上，找了个无人的大锅。
依孟婆神所授，她指尖凝出一抹碧绿色的神力，缠绕于所需泪珠上，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便溶于锅中的忘川河水里。
“你怎还用着老掉牙的配方？”身旁一同熬汤的孟婆好心提醒，“地府鬼魂执念一年比一年难消，这老配方起效甚微。”
那孟婆小心凑到莫忘忧耳边嘀咕：“现在这孟婆汤剂量都得加量才能起效。”
“可——”
加量不是会损鬼魂七魂八魄，来年轮回之时，执念混杂，更难相渡。
那孟婆见莫忘忧迟疑，又道：“除了个别有幸阅览过地府密宗的，有自个独到的熬汤秘法，剩下的都是这般，否则——”
那声音又低了几分，“渡不了鬼魂，那就得直面大帝的怒火。”
那孟婆递给了她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要来年还是活今朝？
冷面酆都大帝？
她摇摇头，光是想象，她就觉得那被他击打的命门处还隐隐作痛。
那孟婆安抚地拍了拍莫忘忧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偌大的轮回司只剩她一人。
是坚持孟婆神的配方还是？
莫忘忧猛猛摇头：这怎么能犹豫。
药效不起，不过被人骂一句医术不精，若是药效过甚，酿成大祸，那可是缺了大德。
孰是孰非，她心中自有分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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