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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错位 沈玉在正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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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同章珉回到府中,却看到一位故人。
那人看见沈玉便立刻上前,带着哭腔拉住沈玉衣袖,“沈大人,沈大人我求求你回京吧,陛下...陛下他不好了!”
沈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吴常还在说着,他捧着手中的包裹,上面还有一封朱祁佑的亲笔书信,“陛下自知时日无多,陛下说,他知道大人不肯见之前派来的信使,所以特命我来此,无论如何都令我必须将此物交于大人,陛下说,大人看见便知。”
沈玉在正堂内枯坐。
她看着吴常千里迢迢送来的书信与一件裘袍。
那裘袍用的皮毛同沈玉走前当朱祁佑的面烧掉的是同一张。
是朱祁佑还是六王之时,在他们初遇之后,亲自给沈玉的。
那是朱祁佑意气风发之时猎的,只得了这两张皮。
沈玉心如绞痛,脑中不断回闪他们的曾经:
他们的初遇——
“在下途经此地,不慎迷了路,不知兄台可否告知在下,怀安县怎么走。”
“不知六殿下已至,怀安县县令沈玉,参见晋王殿下。”
他们的重逢——
“真是巧了,没想到在此能碰见殿下。”
“不巧,我是专程来等你的,想着这亭子是你回京必经之路,为你接风洗尘。”
她重回官场——
“我们之间,早已不必说谢字,不过沈玉,朕的话已放了出去,你这户部尚书若是做不好,丢的,可是朕的脸。”
“必不负君恩。”
他发现是她算计杀害五王与太子后——
“清晏,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陛下是臣此生挚友。”
“政治清明,海晏河清,百姓和乐,天下永安。言犹在耳。清晏,我说的仍旧作数,你呢?”
“臣沈玉,愿供陛下驱策,此生,定不负君恩。”
她得知他藏了一室她的画像之时——
“沈玉,你只要同意入后宫,我保证,你还可以和从前一般,我绝不限制你插手朝政,船厂还是由你掌管,你若住不惯宫中,我许你随意出宫,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全部都许诺给你,你...入宫来,好不好。”
“臣沈玉,与章珉互许终身,求陛下赐婚。”
“朕不信,清晏,你真的对朕没有半点儿心思吗?曾经的种种,你为我挡过的箭,你数次为我生死一线,你若对朕没有半点儿心思,为何还要这样做!”
“陛下,难道历朝历代没有为君而死的忠臣吗?”
她大婚当日——
“沈玉,即便如此,你还是执意要成亲吗?”
“求陛下成全。”
她成婚五年后同他的再次相逢——
“是清晏么?”
“陛下,是臣。”
“我还以为,你此生都不愿见我了。”
“陛下召见,臣不敢不从。”
“你给我吃的什么?!”
“生子药。”
“放心,我也吃了,清晏,等你生下我的儿子,我就立刻封他为太子,这盛朝,未来就是你的了。
清晏,我爱你,我爱你,清晏,日日夜夜我都想得到你。
等你生下儿子,我教他习武,你教他念书可好,他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君王。”
“你疯了!朱祁佑!你疯了!放开我!我要回家!”
“清晏,只要你想,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别过来!朱祁佑!你再过来一步,就是将我们这些年的情谊全都碾碎,我死都不会让你得逞,即便你今日强占了我,我只会觉得是被恶狼咬了一口,什么都代表不了什么,而且......我会恨你!此生都不会再原谅你!”
“恨我也好,总归是在你心底有一席之地。”
他们的最后一面,她将那裘袍丢进火盆——
“从今以后,你我之间,犹如此物。
你我此生不复相见。”
良久,沈玉终于打开那封书信。
清晏:
我快要死了,你说,此生不复相见,可我还是期盼着死前能与你再见一面,一面就好,可你不收我的信,也不愿听见我的半点儿消息。
那夜的事,我本以为我不会后悔的。
可是...一念之差,最终造就如今的局面,我后悔至极可也为时晚矣。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想要弥补,可你连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留给我。
世人都说,做皇帝真好,可谁知道,真正做到这个位置,才发现处处束缚,处处受限,就连曾经无话不谈的我们,在我登基之后都生疏了很多。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章珉,羡慕他能得到你的爱。
我细细想过,明明我们三人是一起走过来,为什么你选择他而不选择我?
或许,就是因为我是帝王吧——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可能。
你向往自由,而我什么都能给你,唯独给不了你自由。
清晏,我感觉我要死了,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也算是件好事,没有我的盛朝,你会更自由。
清晏,回京吧,边关不是你的战场,你的志向,你的抱负不应只拘泥于一方天地。
我在遗旨中封你为内阁首辅,这位置,别人坐我不放心。新帝无论是谁,你都是朝臣中第一人,作为前任帝王的顾命大臣,他都会尊重你,奉你为首辅。
想来想去,我的弥补也只能这样了,你若不想做这位子,那也没办法了,看在我即将是个死人的份上,就让我这一回吧。
清晏,我戎马一生,从不后悔遇到你,你就像一束光,突然撞进我枯燥乏味的生活,我的世界因为你而再次闪耀。
还是舍不得说再见,可我已到生命的尽头,清晏,这辈子你和章珉要幸福,下辈子,可不可换成我?希望下辈子,我的生命里还有你,而我,一定在其他人出现之前就表露我的爱意,你愿不愿意,与我做这个无理的约定?
清晏,下辈子,希望我不要生在帝王家。一生一世一双人,希望下一世是我和你。
泪水浸湿书信,墨水将字晕开。
沈玉哭的泣不成声。
朱祁佑,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朱祁佑,你起来啊,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开创盛世吗?我回京去,我立刻回京,你活过来啊!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就这样...就这样去了......
林绝不是为你诊治好了吗,林绝不是说你已经大好了吗?
怎么还是......
沈玉握着裘袍,单手捏着纸,全身无力,瘫软在地,眼泪不断流出,全身震动。
还是要死了......
“噗——”
沈玉气血翻涌,口中一股腥甜,手中书信被污损大半。
她就这样痴痴坐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站起,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将书信放入怀中,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吱呀——”
殿门张开,沈玉面无表情只吩咐道:“我要回京,姜至,备马。”
章珉一直在门外等着,看见沈玉这样子连忙接过话头,“我与你同去。”
“好。”
他们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几乎超越了极限,人的极限,马的极限。
日行五百里,最终,在八日后,两人到达京城。
边疆大吏肆意回京乃是重罪,可沈玉身上拿着永安帝私印,无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
京城傍晚。
守卫正在打瞌睡,突然有人夜扣宫门。
“谁?”
“两广总督沈玉奉旨回京。”
“城门已下钥,明日再来吧......等等,你说你是谁?”守卫定睛一看,见是沈玉。
“帝王私印在此,执此印者,如帝亲临,全国之内,盛朝疆域,可随意出入。”沈玉从怀中拿出朱祁佑私印。
那守卫见此连忙道:“快!快放行。”
沈玉几乎是跑着才到宫门,可上了勤政殿前的平步台,她站在梨花木门前,却不知如何进去。
“吱呀——”
皇后从殿内出来,她惊讶开口:“清晏,你怎么回京了?”
“臣,臣......”
“你进去看看陛下吧......他......林绝说,最多一个月,他......总之,别让他动怒,他现在情绪不能激动。”
“.......好。”
沈玉推门而入,床上的朱祁佑听到开门声,缓缓开口,那声音虚弱无力,断断续续,“不是说我想静静,谁都不见。”
“陛下......”
听见久违的声音,床榻上的朱祁佑突然偏头看向这里,沈玉一步步向内殿走去,朱祁佑跟随她的视线一步步转移。
这段路明明那么短,却好似走了好久好久,两人的曾经种种在两人脑海中不断闪回。
最终,沈玉站到朱祁佑塌前,看着朱祁佑的样子,饱受病痛折磨,她嘴唇颤抖,伸手想要碰他,却双手微颤。
朱祁佑见沈玉这副样子,先伸出了手,最终两人的手汇合,朱祁佑一直盯着沈玉的脸,触到沈玉手的那刻,他才发现她的手被磨破,全是血迹,“你的手......”
“不重要...”
“怎么会这样?快叫林绝!”
“臣真的没事。”
听见这话,朱祁佑抿嘴道,“清晏,你信中所奏,我全部都看到了,说的甚是有理,明日我便通过,任命你为内阁首辅,这政令,你亲自批,也由你亲自执行吧。”
只有帝王至末路时才会任命内阁首辅,当年的谢徇就是这样,如今,也到了沈玉了。
“陛下...”
“我很高兴,你能来见我。”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清晏......”朱祁佑伸手,这明明是一双武将的手,现在形容枯槁,积毁销骨,查查什么意思。
“你说...你说...我都听着。”
“突然想喝你酿的酒了,他们都没有你酿的好喝。”
“好,我马上去酿。”
“酿酒需要一月,不知我还能否喝上。”
“一定能的...一定能的...我这就去酿。”沈玉作势便要出去。
朱祁佑手中用力不让沈玉离开:“别,好不容易看见你了,我还想好好看看,毕竟,时日无多了。”
“别说丧气话,林绝不是号称医术天下第一吗,他定会医好你。”
“他已经尽力了......别为难他。”
“清晏,我好久都没见你了,没见你时,有好多好多想跟你说的话,可真见到了,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只想好好和你待着。别走...好不好。”
“我只占你这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与章珉如何,我再也管不了了。”
“好不好,陪我这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这里就好。”
“好不好...”
沈玉什么也没说,背过朱祁佑,默默坐在床边,半晌,才回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