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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溯:误会 (大二寒假) ...

  •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美院的空气里飘着松节油与樟脑丸混合的味道,学生们忙着打包画具,走廊里的公告栏贴满了各式假期通知。
      苏清和抱着一摞展览海报,刚从系办公室出来,就被林薇拦住了。
      “清和,你爸妈的画廊真要办‘老物件与新笔墨’特展啊?”林薇指着海报上的烫金标题,眼睛亮晶晶的,“我爸说一定要去看,说你爸收藏的那组民国月份牌特别稀罕。”
      苏清和笑了笑,指尖拂过海报角落父母的名字。父亲苏明远是小有名气的收藏家,也是雕塑家,同时也是独立策展人。
      母亲阚惠则是国画老师也是资深独立策展人,他们两个人经营的“清和画廊”在本地小有名气,这次的特展筹备了大半年,特意选在寒假开幕,就是想让她也能帮忙照应。
      “开幕式在腊月廿三,到时候来玩。”她递了张邀请函给林薇,心里却有些忐忑。
      父母之前说过,要请几位美院的老师来观展,名单里有张砚之。
      一想到要在父母面前和张砚之见面,她的脸颊就有些发烫。
      虽然只是学校里的师生关系,可那份藏在写生簿里的背影速写…总让她觉得像被阳光晒化的雪,要藏不住了。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苏清和背着画板走出校门,远远就看到父亲的车停在路边。
      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是父亲新收的那组紫檀木画框的味道。
      “张教授真答应来看展了?”苏清和问道。
      母亲从后视镜里看她,语气里带着肯定,“嗯,我听李教授说,张教授虽然学的油画但是他的半个学生,他对民国油画和书画修复很有研究,李教授今年在德国教课,正好让张教授给我们那幅《寒江独钓图》把把关。”
      苏清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嗯,他有空的话肯定会来。”
      其实她去送邀请函时,张砚之正在隔壁国画画室里给学生改画,指尖沾着朱砂,在一幅工笔画上细细勾勒。
      听她说完画展的事,他放下画笔,用湿巾擦着手:“苏老板的收藏我早有耳闻,一定去捧场。”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苏清和却觉得,那声“一定”里,藏着点让她心安的东西。
      腊月廿三那天,“清和画廊”被装点得年味十足,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窗上贴着父亲亲手剪的窗花。
      苏清和穿着母亲选的藕荷色旗袍,站在入口处迎接客人。
      开展时间刚到,画廊里就陆续来了人。国画家方爷爷拄着拐杖,被几个年轻人簇拥着,看到苏清和就笑着打趣:“清和这一身,倒比你家展柜里的那件红色旗袍还衬年味。”
      “方大师,方大师,签个名。”
      “方大师给我签个名叭。”
      苏清和红了脸,刚要说话,那群年轻人就围了上来。
      她转头走了两步,看到父亲引着一个身影走进来。
      张砚之穿了件黑色大衣,围巾裹到下颌,露出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他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木盒,走到苏父面前,微微颔首:“苏老板,阚老板,一点心意。”
      父亲打开木盒,里面是幅装裱好的小品,水墨勾勒的寒梅虬劲有力,枝头的花苞用胭脂点染,透着股清冷的傲气。
      “好画!”母亲眼睛一亮,“张教授这手梅花,有王冕的风骨。真的是跨界画家,什么都擅长。”
      “哪有跨界,绘画都是相通的。”张教授谦虚道。
      母亲笑着接过画:“快请进,老苏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看那幅《寒江独钓图》。”
      张砚之的目光掠过苏清和,在她的旗袍上停了一瞬,那藕荷色的旗袍却在他的眼里白的刺眼。
      只因为她这张脸,和沈曼太像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措:“麻烦苏老板了。”
      苏清和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散落的宣传册。
      她以为是张砚之觉得她穿成这样很奇怪,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画廊里人来人往,张砚之却没怎么说话,只是跟着父亲慢慢看展。
      他看得很认真,在那组民国月份牌前站了很久,指尖轻轻点着展柜玻璃,和父亲讨论着印刷工艺的演变。
      阳光透过画廊的天窗落在他身上,大衣上的绒毛泛着浅金,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苏清和端着茶盘走过去时,正听到父亲问:“张教授觉得,这月份牌上的女子眉眼,是不是有点像我女儿清和?”
      她的脸“腾”地红了,茶水差点洒出来。张砚之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轻轻移开,语气平静:“苏老板说笑了,清和同学更有灵气。”
      她那张古典韵味的脸,带的其实不是灵气,而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学生气。
      从她的画作也可以看出来,她一定是一个乖巧到了极致的人。导致她的画也都是千篇一律,按部就班。
      母亲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家哪比得上年月牌里的美人。对了张教授,中午留下吃饭吧,我特意做了糖醋排骨。”
      张砚之刚要推辞,手机忽然响了。他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苏清和隐约听到“工作室”“水管冻裂”“泡水了”几个字。
      挂了电话,他略带歉意地说:“抱歉苏老板,我工作室出了点急事,得先回去处理。”
      父亲没强留,让苏清和送他到门口。两人走在画廊安静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瓷砖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旗袍很合适。”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苏清和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雪水,温柔得让人害怕。
      “谢……谢谢张老师夸奖。”她低下头,指尖绞着旗袍的盘扣。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对了,你寒假……留在市里,留在画廊?”
      “嗯,帮家里看店。”
      “如果不忙的话,”他从口袋里拿出张便签,写下一串地址,“这半个月左右吧,我的私人工作室的水管需要重新布线,也要重新装修,但是最近我要去德国找李教授,你能不能帮我看着施工,每天过来一趟就可以,给你工钱,而且我的工作室你随便用。”
      苏清和看着便签上的字迹,和他画里的笔触一样有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雀跃:“啊,不用给工钱的,我可以帮忙的,反正离得不远。”
      “那不行,额,到时候我给你带一套完整的德国进口的油画颜料吧,这半个月麻烦你了。”他接过她递来的伞——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后天下午有空吗?我在工作室等你。”
      “有。”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雪雾里,苏清和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张便签,纸角都被捏皱了。
      雪落在她的发间,冰凉的触感却盖不住脸颊的滚烫。
      她把那张便签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准备回家粘在她的日记本里。
      腊月廿五下午,苏清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按地址找到张砚之的工作室。
      那是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门口堆着半米高的积雪,门把手上挂着个褪色的红灯笼,透着一丝烟火气和孤独感。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松节油混合着煤炉的味道扑面而来。张砚之正在收拾画具,毛衣袖子挽着,露出的小臂上沾着点灰。
      工作室比她想象的小,墙上挂着几幅未完成的油画,角落里堆着画框和颜料,靠窗的位置放着个小小的煤炉,火苗正旺。
      “张老师,我来了。”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个旅行包“等你好久了,这是钥匙,我收拾好下午就要走了。等明天工人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无聊的话可以在这边画画,那个房间不用装修,你可以在那个房间呆着,时不时看看就可以。”
      苏清和刚想要走,结果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等雪停了再走吧。”张砚之还在收拾东西,“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别让他们担心,无聊的话去画会儿画。”
      苏清和一脸黑线,这又不是在学校为什么还要画画啊,看着没有电子产品的工作室,她也只能去画画了。
      她画了个油画版hellokitty,画着画着还沉浸了,场景越画越多,张砚之看见了笑笑说,“用色很准,很有童趣啊。”
      等到傍晚雪也没停,张砚之的航班也多次推迟改点。
      “这雪也太大了,饿了吗?留下来吃晚饭吧,一会我走着送你回去。估计机场明天才可以复飞。”张砚之打开冰箱,里面有几颗青菜和一块冻肉,“简单做点面条。”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只是没水,电还是有的。”他拿出面条和矿泉水,动作熟练地洗菜切肉,“就当谢谢你帮忙。”
      “好啊我也帮忙。”
      工作室的厨房很小,两人站在一起难免碰到。苏清和帮他递调料时,手肘撞到了他的腰,他手里的酱油差点洒出来。
      “小心点。”他笑着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羽绒服传过来,她惊慌的躲开她。
      她就算心里可能暗恋张砚之,但是他心里是沈曼,是那个他怀念了十年的亡妻,就算暗恋也要懂分寸, “那个,你自己弄吧,我好像会弄巧成拙。”
      “好。”
      面条煮好时,煤炉上的水壶正好烧开,白色的水汽氤氲了整个厨房。
      两人坐在画架旁的小桌上吃面,窗外的雪簌簌落下,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张砚之的厨艺不算好,面条里的葱姜有点糊,可苏清和却觉得,这是她吃过仅次于爸妈亲手下厨的饭。
      “对了张老师,”她忽然想起什么,“您过年不回家吗?”
      他的动作顿了顿,夹面条的手停在半空:“家里没人了,爸妈走的早。”
      苏清和愣住了,心里忽然酸酸的,原来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怕的张教授,也有这样孤单的时刻。原来沈曼是他最后的亲人吗?
      或许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悲喜自渡。
      “那……”她鼓起勇气,“如果明天你的航班还没有复飞的话,明天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做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特别好吃。”
      张砚之看着她,眼底的光像煤炉里的火苗,忽明忽暗。过了很久,他才笑着轻轻点头:“好啊。”
      雪还在下,苏清和要回画廊了,张砚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张砚之在前面一步步踩着雪,留下一个平平的坑,让苏清和沿着他走过的路走下去,这样苏清和的腿就不会埋进雪里。
      走到画廊楼下,雪从这边已经被屋檐挡住了,没有雪了,苏清和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他还站在分别那里,她朝他挥挥手,围巾滑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发烫的耳朵。
      第二天,路上的雪已经清理干净了,她收到了张砚之的信息,他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抱歉,飞机复飞了,关于阚老板的手艺只能下次再品尝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清和。”
      “对了,工作室桌子上有给你的画具和一套完整的颜料,进口颜料等我回来开学再给你,桌上还有一副送你的画。”
      苏清和开心的打车他的工作室,打开工作室的门工人们已经在安装线路和水管了。
      她看到桌子上他留的那一大盒没开封的颜料,还有一套油画笔。她拿起来之后,底下垫着的是一张素描纸。
      画的是穿着那件定制的白裙的笑得很开心的她。
      大概是写生的时候画的,因为画的是化了妆的她,应该是林薇拉着她拍照的时候。
      画的她很漂亮,很有那种开朗又仙气的感觉,她画她自己都没有画这么漂亮过。
      但这张构图她在办公室见过,他原本画的是沈曼,虽然这张素描纸很厚,但脸部位置的纸张磨损,她能确认这就是那张沈曼的肖像画改的。
      什么意思?她们很像吗?很像就可以覆盖掉沈曼吗?很像就可以把旗袍改成裙子吗?
      沈曼的样子已然成为她心里的刺。
      太多人说她长得像沈曼……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她在父母的画廊里当迎宾的时候,张砚之怪异的带着惶恐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啊,只有她才可以穿着旗袍,进入他的画里,他应该是在在警告自己不要越界。
      她突然觉得这个工作室突然变得很冷,虽然工人们带来了小太阳和暖风扇,比外面暖和很多。
      她这半个月都只是给他拍张照片发个工作室的视频就走,她拆了画廊一个重复的监控安在工作室,远程看着施工,她不想在这个工作室逗留,更别说在这里画画了。
      一是这里暖气还没有通,二是她不想在去想这些了,寒假就要开开心心的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牵扯了。
      画室装修好之后,她把钥匙挂在门上,把监控拆走,把他送的颜料和画具放了回去,还有那张肖像画。
      她不想再和张砚之有除了学校里的关系以外的任何牵扯了。
      她一整个寒假和林薇学会了化妆,各种妆容她都学了个透彻,力求不像那个沈曼。
      那张肖像画在她心里刻下了狠狠的一道疤,影响着她的心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回溯:误会 (大二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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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想按时间线顺着来的话,建议先看回溯篇章。 如果想按本作者的想法来看,建议按照顺序观看。 当然,你要是本科生你就先看回溯也可以, 你要是研究生你就先看正文也可以。 期待你们的指正与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