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死的黄昏》天才梦中

35、茧花 神殿里的怪

　　他们坐在小山坡上，梧桐叶飘到身上。旁边是马车道，时不时有人路过。
　　黛月莎靠在树上，海泽尔靠在她身上打盹。维莉塔把袍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检查羊皮纸上列着的魔法实践注意事项。
　　蕾伊芽背对她们独自做着手势。布瑞兹用夸张的语气说，“你练了这么久，还没学会呀？”
　　蕾伊芽伸出手，地面上冒出了一个大坑，布瑞兹掉了进去。
　　布瑞兹被埋进土里，只露出脑袋。他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救他。泽维尔半合着眼睛躺在地上，指间上旋转着冰棱。
　　布瑞兹嚷道，“小艾洛怎么还不过来。”
　　“别指望他救你了，他只会把你的脑袋埋起来。”蕾伊芽得意地叉着腰。
　　世界突然变得明亮了。芒埃特走了过来，身上笼罩着一层光。
　　“你们好，艾洛临时要参加暗魔法的研究会议。他请我来带你们去完成结课作业。”
　　芒埃特朝他们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难道是觉得我们太散漫了？黛月莎想，她拉着海泽尔站了起来。

　　石阶通往地底，女孩们手拉着手。布瑞兹和泽维尔走在最后面。
　　布瑞兹说道，“你注意到了吗？他简直像是第一天认识我们一样。”
　　泽维尔点点头，“除了刚开始的问候，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也没人想跟他说话 聊天搭腔。他看上去很不情愿，不知道到底在装什么。”
　　“可能是不想浪费周末，陪我们这群学生结课吧。”
　　地下宫殿一片昏暗，他们举着提灯，用水晶球记录看到的植物。
　　昆虫窸窸窣窣地爬行。
　　维莉塔感觉手臂有点发痒，低下头，看见了一只甲虫。她吓得一动不动。
　　“把它抖下来呀。”蕾伊芽说。
　　黛月莎伸出手指靠近了甲虫，她的指尖冒出火焰。甲虫腾的一下飞走了。她抬起头，发现芒埃特看向了这边。注视着自己。
　　黛月莎想，“不能在室内随意使用火魔法？”

　　一只蜘蛛垂下，在芒埃特的脸颊周围飘荡。
　　芒埃特一动不动地和它对视。
　　维莉塔低声说，“难道他也被吓得不敢动了吗？”
　　黛月莎举起法杖，打算放出藤蔓抓蜘蛛。
　　没等他帮忙，芒埃特轻轻地挪开了。
　　“你怕蜘蛛吗？”黛月莎问道。 因为感觉不能直接喊名字所以干脆不称呼 不想喊老师
　　芒埃特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往前走，“我只是在犹豫要不要表现得很害怕。”
　　“然后观察大家的反应？为老师你赶走小虫子是可以得到加分吗？”蕾伊芽开玩笑道。
　　芒埃特转过头看了看他们，微笑了一下，“确实如此。”
　　黛月莎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喊道：“我们一定会保护你。”
　　芒埃特愣了一下，飞速地转过身。

　　在潮湿的水汽中，地砖的缝隙间长出了野草。转过某个拐角，能听到呜呜的风声。这里是黄昏之神的神殿，几百年前人们会在这里祈祷。
　　芒埃特走到了祭坛边，看到石块间埋着一颗透明的茧。
　　“这是魔物的茧吗？”芒埃特想，他打算把它带回学校。
　　他伸出手，茧被一团光包裹。

　　蕾伊芽伸了个懒腰，他们差不多记录完了神殿里的植物和动物，大多数是草药和飞虫之类的。
　　“芒埃特老师呢？”泽维尔四下张望着，“我们该回去了。”
　　“老师怎么不见了。”维莉塔说。
　　他们面面相觑，开始找人。
　　黛月莎在走廊闻到了一阵浓郁而甜美的香味，混合了一丝腥气。她回过头，没看见同伴们，就往前走。
　　走过拐角，迎面是一个祭坛。黛月莎绕着祭坛转了一圈，看到地上躺着一团东西，被洁白的胶质物包裹着。
　　黛月莎知道现在该回头喊同伴们，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一步。这下她看清了芒埃特的沉睡的脸。他就像被涂了一层糖浆，变成了塑像。虽然面容仍旧美得好像还活着，甚至比生前更显红润。
　　黛月莎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有什么从芒埃特的肚子里钻出来。长满尖刺的魔物，脑袋是五个尖角，像一朵百合。
　　黛月莎急速地转过身，在走廊上迎面撞见了朋友们。她说：“我们快走。”
　　维莉塔低声问：“他怎么办？”
　　黛月莎转过头看她，不知道说什么。
　　黛月莎说：“他整个人都被包住了。那个魔物看上去像花。”
　　海泽尔说，“茧花确实可以寄生，但不是早就在乌鸦大陆灭绝了吗？只有蝙蝠大陆才有这种魔物。”
　　茧花渴求人类的血肉……

　　他们快跑到了神殿出口。布瑞兹感觉有什么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低头一看，是一团白色的黏胶。
　　芒埃特挡住了洞口，他紧闭着双眼，神色恬静，心脏的部位生出了无数洁白的卷须，朝他们涌来。
　　布瑞兹被卷离了地面。
　　黛月莎冲了过去，挡在布瑞兹面前。触须松开了，往回退去。
　　难道我能伤害到他吗？但我自己不知道？黛月莎思索着。
　　他们用魔法攻击，能量，却被触须反弹了。
　　黛月莎被弹了起来，摔倒在地。她的血溅到了触须上，飞快地渗了进去。
　　所有的触须站立了起来，它们喝到血了。
　　芒埃特的腿动了一下，但还是停在原地。茧花想要驱使他靠近黛月莎，然后吞噬她。但他怎么也不愿挪动。
　　茧花挣脱出寄生的躯壳，借助触须的力量，在半空中爬行。
　　黛月莎趴在地上，举起了法杖。树根从法杖顶端冒了出来，飞速地穿透了茧花。
　　与此同时，泽维尔射出了冰箭。挣扎着的茧花被冰块凝结，落在地上。
　　为了避免传染，蕾伊芽用火把它烧成灰烬。

　　黛月莎用法杖支撑着自己，朋友们都围了过来。
　　芒埃特跪倒在火焰前。黛月莎走了过去，朝他伸出手。
　　芒埃特并不需要帮助，自己站了起来。
　　黛月莎睁大了眼睛。他的胸口缺了一块，从洞口可以看见火光。
　　他们深吸一口气。
　　“心脏被魔物吃掉了，但是还活着？”布瑞兹难以置信地说。
　　泽维尔推测道，“感觉跟他说‘你的心没了’，他就会立刻死掉啊。不是有那种故事吗？本来已经死了，但是不知道自己死了，但是一旦揭露了，就会顷刻间魂飞魄散，倒在地上，变成一滩烂泥？”
　　黛月莎说，“之前他说过他不是人类。”
　　海泽尔说，“大部分种族都需要心吧。”
　　蕾伊芽嚷道，“幽灵？”她猛地捂住嘴。
　　维莉塔问，“我们现在假装一切正常？”
　　黛月莎点点头。他们一起走过去。芒埃特正看着洞口发呆。
　　海泽尔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洞口处，净化了被焚烧的地板。
　　“任务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黛月莎连忙说，“我们也要去学校，一起吧。”
　　芒埃特垂下眼睛看着他们，瞬间消失了。
　　布瑞兹嚷道，“一声不吭就走了？果然不是人类。”
　　“人类也有不打招呼就走的啊。脾气古怪点怎么就不算是人了。”黛月莎反驳道。
　　“也可能是死了。在那瞬间灵魂消逝了，来不及跟我们告别。”泽维尔说道。
　　维莉塔发着抖。蕾伊芽飞快地掏出了水晶球，使劲摇晃几下。水晶球发出闪光。
　　蕾伊芽喊道，“艾洛，艾洛！”
　　他们向艾洛说明了事情经过。
　　艾洛惊呼道，“失去了心脏也能活着？真神奇啊。等等，我跟爱丽珂说一下。爱丽珂，快看看芒埃特是不是在办公室里。”
　　水晶球里传来了爱丽珂的声音，“你找他有什么事？”
　　“想让你帮忙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他在神殿里被茧花寄生了，不过已经被大家救下了。”
　　爱丽珂尖叫了起来，“太危险了。我和芙梨丝蒂去看看。”
　　艾洛看向了水晶球，说：“你们消灭了茧花，烧掉了它的巢穴。神殿也被结界守护了。我会请芙梨丝蒂检查神殿周围有没有污染的风险。”
　　水晶球里传来了芙梨丝蒂的声音，“神殿已经被封锁了？你们也到学校里检查一下。”
　　布瑞兹飞快地拒绝，“我们要去黛月莎家吃饭了，不想去学校。”
　　芙梨丝蒂说，“我检查完芒埃特就会过去。”
　　海泽尔问，“姐姐你要过来？”
　　他们没听到芙梨丝蒂的回答，大概她已经去找芒埃特了。
　　艾洛嘟囔道，“真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变成人类。明明已经很可爱了。”

　　黛月莎推开家门。他们在客厅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下来。
　　“别来啊。”海泽尔嘟囔道。
　　话音刚落，客厅地板上的魔法阵就闪了闪，有客人想过来。
　　黛月莎说：“请进。”
　　芙梨丝蒂出现了。挨个给他们检查完身体后，芙梨丝蒂说：“没有传染。”
　　海泽尔抱怨道，“那你还来。”
　　芙梨丝蒂对他们微笑说再见，她消失了。
　　他们打开水晶球的记录，共同完成了作业。
　　泽维尔说，“也许我们漏掉了一种生物。”
　　朋友们明白了过来。
　　“我们应该把芒埃特写在最后一页。他绝对是某种奇怪的魔物。”布瑞兹窃笑着说。

　　她们飞过桥下的隧道。黛月莎盘腿坐在扫帚上，海泽尔坐在她身后。维莉塔侧骑着扫帚，蕾伊芽则把扫帚横了过来。
　　黛月莎大喊，“我们来比比看谁先到。”
　　她冲了出去。
　　海泽尔跳下来，轻轻地飞了起来。
　　黛月莎穿过了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礁石拱门，到达了目的地。
　　蕾伊芽第二个飞到大海上。
　　黛月莎站在扫帚上，转着圈，得意地大叫道，“我赢了。”
　　蕾伊芽嚷道，“下次我一定会赢。”
　　她扑了过去，黛月莎从扫帚上掉下来。她们一起落进水里。
　　海泽尔瞬移到海里，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难道不冷吗？”维莉塔坐在扫帚上，在空中低低地盘旋。
　　蕾伊芽捧起海水，朝她洒过去。维莉塔飞快地躲避着，扫帚晃荡着，她差点掉进水里，急忙攥紧扫帚。
　　黛月莎朝维莉塔张开了手臂，“下来玩吧。”
　　维莉塔松开了手，从扫帚上滑下来，跳进了她的怀里。

　　放学后，芒埃特路过他们的教室，飞快地走开了。
　　黛月莎在走廊看到他的背影，急忙追了上去。
　　芒埃特转过身，他的衣服完好如初。胸前的空洞已经被填补了吗？
　　黛月莎不想问，“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怎么样了？”她说道，“还好你带我们完成了实践，艾洛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芒埃特没什么感情地夸赞道，“你们完成得很好。”
　　“在关键时候迅速地逃走了？”黛月莎心想。不过她还是不觉得羞愧。
　　黛月莎解释道，“在那时，我们以为你的身体完全被茧花占据了，意志也被控制。”
　　“你们认为我死了？”芒埃特说。
　　黛月莎抿着嘴，心想，“我认为你没救了。”
　　芒埃特说，“抱歉，因为我的失误，让你们感到恐慌。”
　　黛月莎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道歉？你没做错，我们不应该抛下你。”
　　黛月莎转了一下眼珠，想，“好像完全不记得我说过要保护他。”
　　黛月莎从口袋里翻出茧花的照片，仔细察看着，“原来传说中的茧花是这样的，看上去还挺可爱的。”
　　芒埃特垂头看着照片，沉默不语。
　　黛月莎不带一丝好奇地问，“茧花通过幻象蛊惑其他生物，从而寄生的，那么你看到的是什么呢？”
　　黛月莎张了张嘴，想说“如果你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但还是咽下去这句话。
　　芒埃特依旧面无表情。“真正的朋友？永恒的灵魂？真正的爱？”
　　他看向黛月莎，“你想了解更多地了解茧花？关于茧花的报告你们已经写得很好了。”
　　黛月莎眨眨眼，“也许我认为你绝对不会被它引诱，所以感到不可思议。”
　　芒埃特撇过脸，低声说，“让你们担心了。”他似乎感到羞愧。
　　芒埃特并不知道这句话可以算作委婉的拒绝，黛月莎也假装弦外之音不存在，依旧在固执地等待答案。

　　黛月莎扭过头，走到窗边，抬头看向窗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问题。
　　雪花从天空中落下。
　　芒埃特走了过来，抬头看向了雪花，为难地说，“也许你会觉得俗套——它向我许诺真正的灵魂。它说寄生后我就能变成人。”
　　黛月莎转过脸看着他。一般来说，人类为了实现目的，满足欲望，会向魔鬼献祭灵魂。为了获得灵魂，被魔物支配了，她还没听说过这类的事。
　　芒埃特点了一下头，“你也知道我不是人类，但我想要拥有灵魂。”

　　“下雪了！”
　　泽维尔大声说道。他冲到窗子前，抬头看着。大家也跑到窗前。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荡。越来越密。他们眼前出现了一阵闪光。点点星芒和雪花一起落下。
　　晚餐后，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朋友们互相看了看，就跑了起来，来到露台上，接二连三地跳了下去，在雪地里打滚。
　　女孩们抱在一起。雪花的影子拂过她们的脸颊，之后轻轻坠落，覆盖在她们身上。清脆的笑声在风中跳跃。
　　布瑞兹和泽维尔躺在雪地上，扇动着手臂，然后就飞了起来。大家纷纷效仿，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地打雪仗。
　　等到晚上，庭院里聚集了一大群孩子们。他们围在火堆边，在雪地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