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便利店》吹雨鸭

44、买健康

　　王静瑶简单地炒了两盘菜，两人在小桌前坐下。

　　建国照理跳上桌子巡视了两圈，小黑则在毛茸茸的窝里抱着小鱼睡觉。

　　晚饭过后，林泽站起身，轻声对她说了一句：“我来收拾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我们一起吧，这样快一点。”

　　“也好。”

　　刷碗的水流声哗啦哗啦的萦绕在耳畔，期间林泽什么都没说，但是王静瑶预感到，他要对她说点什么。

　　“静瑶。”

　　“嗯？”王静瑶抬起头，对上林泽深邃的棕色眼眸。

　　“我打算去首都一趟。”

　　“首都？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泽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不了，我一个人去，有一点事情要处理，去去就回”

　　王静瑶没吭声，也没点头。

　　他看起来绝对不仅仅是“有点一事”这样简单。

　　“再说了，”林泽勾起唇角笑笑道，“别把两个小家伙饿到了。”

　　如果只是“去去就回”，给小黑和建国准备足够的猫粮就好，如果被饿到的话，肯定不会很快……王静瑶敏锐地发现了他话语中的矛盾。

　　“怎么样？”林泽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同意。

　　王静瑶注视着他的眼眸，想不出阻止的理由。

　　“那……你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如果用到手环，遇到危险的时候，记得紧急联系我。”这次换她来叮嘱了。

　　“嗯，我知道，我设了紧急联系人，是你。”

　　王静瑶怔了一秒，她隐隐感觉到……林泽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

　　“一定要注意安全。”她拉了拉他的衣袖，没再说什么。

　　“放心吧，我会的。”林泽宽慰似的笑笑，又说，“便利店的工作，你想接就答应，不想就跟他们说‘店长出差’回绝掉。”

　　“……好。”

　　“不要为难自己。”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林泽便拎着整齐的小行李箱离开了。

　　王静瑶照常经营便利店，卖点小商品，没有人设交换的工作找上门。

　　林泽走了一周，偶尔会发来消息说“我很好，不用担心，过阵子就回来”。

　　一来二去，又是一周过去了，林泽还没有回来。

　　这天，王静瑶正在打扫店铺，一对儿母女走了进来。

　　“老板，来一杯特调奶茶，三分糖，少冰。”女儿一进门就说出暗语。

　　“欢迎光临，”王静瑶抬起头，按照惯例带两人来到后场。

　　“我想为我妈妈买‘健康人设’。”

　　“健康？”王静瑶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她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穿戴高档华丽，身材有些瘦弱。

　　“是这样的，我妈妈刚查出了肠癌，我想让她再体验一下健康。”女儿解释道。

　　“便利店的工作，你想接就答应，不想就跟他们说‘店长出差’回绝掉。”

　　王静瑶想起了林泽的话，可这是这阵子为数不多的工作，她想再努力一点，为了这个小店……或者说，家。

　　“因为我的身体是健康的，所以推荐‘店员交换’。”

　　如果不需要塑造人设，他们就会向客人介绍比较便宜的人设买卖方式。

　　“也就是和我进行交换，价格是700元一天。”

　　王静瑶顿了顿补充道：“一个人最多交换天数是15天，每一种交换都是如此。”

　　“那我就给我妈妈买这个了。”女儿二话不说地签了合同。

　　店员交换不需要塑造人设，所以，只需要连续交换15天人设就好。

　　八点一刻，王静瑶在女人的身体里醒来。

　　最先感到的是腹部一阵阵的隐隐作痛，伴随着恶心的感受。

　　“下周一是去医院打化疗的日子，我们到时候再见。”女儿对她介绍道，将一沓北江附一院的病历递到她手里。

　　她现在的这副身体，名叫刘君荣，57岁，肠癌晚期。

　　虽然不需要塑造人设，但王静瑶却过得一点也不轻松。

　　这副身体太难受了，无时无刻不持续着的腹痛，一躺下就会感到难以忍受的腹胀感，没有一点胃口，反而每天都想吐。

　　还好，王静瑶很擅长忍耐，从小到大，一直是如此，她依旧拖着这副身体，打理便利店、写小说。

　　坚持一下就好了。她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去住院前一天的夜里，王静瑶被骨痛弄醒。

　　她坐起身，才发现汗水早就沁透了衣衫。

　　王静瑶摸索着床头，颤抖着手拿起一片止痛药塞进嘴里。

　　咽下药片的动作刺激了喉咙，她感到一阵难耐的恶心。

　　王静瑶昏昏沉沉地撑起身子下床，还没挪到洗手间，就脚下一软摔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环，手环的界面亮起微光。

　　王静瑶看着手环上“紧急联络”的按钮，没有按下去，只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扶着墙挪动到洗手间。

　　这一夜，她折腾了六七次，恶心的感觉袭来，却只能吐出一点点酸水，刘君荣的身体只能吃些流食。

　　躺在冰冷的床上，浑身上下的难受感袭来，王静瑶按亮了手环，又看着手环的微光灭下去。

　　她拿起手机，输入文字、再删除……

　　最终，只给林泽发了一条不痛不痒的消息：

　　『林泽，最近怎么样？小黑和建国很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一早上的北江附一院，依旧是人山人海。

　　她要去住院的病房，位于院区的老楼“血液肿瘤中心”的二楼，之前曾经来过一次。

　　“梁医生出差了，这次是我来负责，我姓张。”年轻医生对她们介绍道。

　　梁广明出差了……也许是和林泽一起。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两个人总有些照应。王静瑶稍微舒了一口气。

　　他离开这些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比担心她自己，还要担心。

　　“这次来，我们先对症，等身体恢复好了，然后再化疗。”年轻医生例行公事地说。

　　“反正就是，让我妈妈少一点痛苦。”女儿蔡华点点头道。

　　王静瑶住进了一个单人间，这个房间宽敞干净，甚至都配备了冰箱和绿植。

　　可是，刘君荣的身体，完全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这副身体，反而每况愈下。

　　距离店员交换的十五天……还有最后三天。

　　王静瑶本想坚持到日子就好了，可是，这天早上醒来，王静瑶感到浑身发冷。

　　猛然间，王静瑶一个激灵。

　　手环。

　　手环没带在左手腕上。

　　糟了……难道说，她们根本没打算换回来。

　　王静瑶想要坐起来，可是连撑起身子都成问题。

　　她用尽全身力气摸索了半天，终于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环，就在指尖触到手环的那一刻……

　　啪——

　　手环被蔡华拿了起来。

　　“妈，你好好休息。”蔡华的嘴角泛起笑意，带着七分的阴冷。

　　王静瑶感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糟了，她想要她死在这里、死在这副身体里。

　　“我再让医生开点安眠药，你就安心睡吧。”

　　女人说着站起身，拿着手环走出了病房。

　　现在该怎么办？手环被拿走了，没办法强制换回来、也没办法联系林泽……

　　走廊传来医生和蔡华的谈话声：“你母亲这次来，也是为了住临终关怀病房……”

　　难道说，这个宽敞的病房，就是电视里说的“临终关怀病房”？王静瑶皱了皱眉，按住隐痛的腹部。

　　“现在你母亲这个样子……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阵又一阵的痛感传来，王静瑶弓起身子，现在的身体……连平躺都是问题。

　　不一会儿，蔡华回来了，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妈，我回来了，我看着你，你休息吧。”

　　女人无时无刻不“陪着她”，或者说，监视着她。

　　等待着刘君荣的身体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冠冕堂皇地使用王静瑶健康的身体。

　　真是的，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一点。王静瑶咬着唇，因为痛苦而穿着粗气。

　　要提醒林泽……如果她死了，千万不能轻易相信“王静瑶”。

　　趁女人去洗手间的功夫，她摸索到了床头的小刀。

　　王静瑶用尽力气，在手腕上划出两道划痕。

　　鲜血顺着病号服滴落，染红了床单的一角。

　　“妈！你这是干什么！不要想不开啊。”蔡华发现时，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担忧，她巴不得她早点自杀。

　　“妈，我知道你活着很累了，我们现在已经放弃治疗了，到时候让你没有痛苦的走。”

　　两道划痕，在离心脏更近的左手腕上，和手环一模一样的位置……林泽看到刘君荣的遗体，应该会明白她的意思。

　　手环被拿走了，所以死在了这副身体里。

　　深夜，蔡华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王静瑶知道，蔡华在等，等她死。

　　手机的震动声响起，蔡华接起了电话：“喂喂，吴总啊，是是是，就这几天了……”

　　女人一边讲电话，一边出了病房门。

　　临终关怀病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心电监护冰冷的滴滴声。

　　王静瑶又感到一阵恶心，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去拿床头的塑料袋……

　　就在这时，她的手被人握住。

　　她抬头，正对上林泽深棕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