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便利店》吹雨鸭

40、追着朝阳

　　“后面剩下的天数，也要退给她啊。”

　　王静瑶目送着郭丽丽离开的背影，感叹了一句。

　　“这也算是一个没完成的业绩。”林泽坦然自若的样子，倒像是根本不在乎。

　　“林泽你其实不缺钱吧，其实也可以不用开便利店的。”

　　“嗯……”男人想了想道，“人设交换挣来的钱，虽然微不足道，但至少可以维持房租水电。”

　　“你甚至都没把我的工资算进去。”

　　“那是给你的，又不能让你白干活。”林泽摇头，“再说了，人设交换很危险。”

　　“不交换才危险吧，能在不同人的身体里，正是保护。”她对上他的眼睛，“你才是身在危险中，不是吗？”

　　“……人设交换可以躲避危险没错，但是，”他顿了一秒，“欢换公司或许盯上你了，所以必须要躲。”

　　还没等王静瑶反问“那你呢，你就和那个公司毫无瓜葛吗”，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清亮的风铃声回荡起来。

　　“欢迎光临——”

　　对于王静瑶来说，便利店的工作已然成为习惯、生活的一部分。

　　她的内心深处感到一丝庆幸，对话被客人打断了。

　　王静瑶不想刨根问底，虽然还是想要知道真相，但不想用这种逼问的方式。

　　“老板，来一杯特调奶茶，三分糖，少冰。”客人说出暗语，让王静瑶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

　　“我想要大女主。”

　　还没等王静瑶和林泽说话，女人便先一步开口。

　　大女主，一个现代社会的词汇，王静瑶觉得有些难以定义。

　　或许本身就难以定义“大女主”。

　　他们带着女人穿过积着白雪的后院，来到暖和的人设交谈室。

　　“为什么想要大女主呢？”

　　“都对亏了它。”

　　女人从怀里掏出手机，郑重其事地打开一个网页。

　　兜兜女性。

　　是现在最流行的文字社交平台中的一个子版块。

　　王静瑶平常都是把兜兜当作检索工具，从来没有了解过“兜兜女性”这样的社区。

　　“这是社区吧，竟然有女性社区。”她感叹了一句。

　　“当然了，有很多社区，女性社区虽然是新建的，但有很多成员。”

　　王静瑶的目光，落在了“突破100万粉丝”的标语上。

　　一瞬间，她的视线停在了“灵魂交换社区”上，王静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我想像她们一样，成为人生的大女主！”

　　王静瑶滑动起手机“美女都是发疯式努力”、“你要兼顾三种人生”、“做自己的girl boss”。

　　“girls boss是什么意思？”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高昂着声线道：“就是大女主啦。”

　　王静瑶回头看了一眼林泽，后者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设，对于林泽来说，都不是不可以卖的。这也算是人设便利店不成文的规矩。

　　“今天可以换吧？”女人的眼睛里闪着光。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挂钟，还没到八点，于是点点头：“当然可以。”

　　八点一刻，王静瑶在女人的身体里醒来。

　　新一轮的店长定制又开始了。

　　送走客人后，她坐在收银台前刷起了“兜兜女性”。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华而不实的，不是广告，就是卖课，原来真的有人相信啊——”王静瑶轻叹一声。

　　“能够得到流量，就说明又受众。”林泽不以为意地回答。

　　“人设便利店的网站，为什么不在这里宣传？”

　　“宣传只能带来一些客人，但是……”男人顿了一秒，仿佛是触及了不应该被谈起的话题。

　　王静瑶没有追问，即使她其实很想知道。

　　“我先看看谢西的简历吧。”女人名叫谢西，今年35岁，为了深入的了解客人的情况，王静瑶还要来了她求职用的简历。

　　“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以前曾经在比较大的互联网公司干过半年，刚和前夫离婚。当务之急，应该搞一搞事业吧？”王静瑶猜测道。

　　林泽放下手机，从纷繁的页面中抬起头：“我们要做的是谢西心目中大女主，而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他们的委托人形形色色，想要的人设也不尽相同，很多时候，他们所说的，并不是内心深处需要的。

　　“总之，我明天先体验一下吧。”王静瑶打了一个哈欠，“有点困了，先睡了，晚安。”

　　“嗯，晚安，静瑶。”

　　王静瑶其实并没犯困，她快步上了楼，关上了房间的门。

　　她注视着手机上的“灵魂交换小组”看了半天，做了一个深呼吸点了进去。

　　“有要去SS的姐妹吗，最近价格怎么样？”

　　映入眼帘的是不知所云的帖子。

　　“最近还不错，建议大家这阵子去呀，过段时间又要降价了。”

　　是要卖什么东西吗……

　　王静瑶本能地感到不安起来。

　　她没有找到这个词汇的含义，又在社区中随意浏览了一晚上，果不其然，虽然有些东西看不太懂，也能看出，灵魂交换圈，已然具有了相当大的规模。

　　第二天一早，王静瑶被闹钟叫了起来。

　　打开手机，昨晚，贴子里关于SS的讨论又增加了几十条。

　　她换了衣服下楼，今天要代替谢西去公司。

　　“我借你的自行车用一下哦，林泽。”谢西的公司距离便利店不远不近，骑林泽的老式自行车正合适。

　　“好的，注意安全。”林泽从手里的资料中抬起头，对她温和地笑笑。

　　王静瑶飞身上了车，跟着导航向前骑。

　　谢西的公司在正东方，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初冬的北江有些冷，迎面的风显得有些呼啸，好在她围了足够厚的围巾。

　　朝阳从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升起，将远方的天空染成一片橙黄，暖洋洋的。

　　她的心中，竟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怀念的感触。

　　眼前的晨曦，被朝阳染成橙红的地平线……好怀念的、埋在记忆深处的心情。

　　泪水先于一切回忆，从眼眶中涌出，随风滴落在身后的道路上。

　　“我们要去哪呀？”

　　记忆里，自己的声线显得有些稚嫩，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小学的年纪。

　　在故乡，北林市。

　　“我们去追朝阳，走吧——”

　　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孩跳上自行车，转过头笑着拍拍后座，“快上来。”

　　她好像是逃课出来的。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她还是下定决心，只有这一次，和他一起出来。

　　小时候的头一次，也是人生的唯一一次。

　　男孩的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像是单单因为见到她而笑的。

　　“这大冬天的，不冷吗？”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轻快地上了他的自行车。

　　“我脱了外套给你。”

　　北林的冬天很冷，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呼啸的意味。

　　他却脱了羽绒服递给她，然后骑起了车子。

　　“你疯啦，快穿上。”

　　“来不及了，我们先出发——”

　　于是，她把外套披在他的后背，紧紧捂着，不让它掉下来。

　　“走喽。”

　　他们骑车上了沿江大桥。

　　北林地处于东方，日出时间很早，只有冬天，能在清晨追上朝阳的步伐。

　　“静瑶，你看那边！”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橙红色的太阳，正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

　　“我们追上它。”

　　他骑车的速度更快了些，迎面的风也更加呼啸了，她捂紧他的外套，眼睛追随着太阳的方向。

　　“我们真的追得上吗？”她有些不确定、有些退缩，尤其是碰到追求幸福快乐之类的事。

　　“当然了，不仅仅如此，你我的人生……可以追上任何东西。”

　　“不要在乎追不追得上，只去追就好了。”

　　你我的人生，可以追上任何东西，只去追就好了。

　　这句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话，不知不觉，竟然为她的人生指引了一条方向。

　　想起小时候的这段往事，王静瑶回过神来的时候，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记忆里，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是谁？

　　已经模糊了他的样子，记不起他的名字。

　　……却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一段段往事。

　　“你也是北林人？”

　　她记得林泽也是北林人，可是这种巧合太多了。

　　如果是他就好了。她的心中竟生了隐隐的期待。

　　王静瑶不确定，也不敢赌。

　　抛开一切，无论怎样，都不能掩盖她在乎他的事实。

　　甚至于，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这种“在乎”是不是一种感情，或者别的什么。

　　王静瑶不会用过去绑架未来。

　　尤其是……希望能和林泽一起的未来。

　　“谢西，你怎么哭了？”

　　王静瑶回头，对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视线。

　　她下意识的抹去眼泪，现在是在谢西的身体里，在工作，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谢西没有对她说过这个人的事情。

　　“我知道你没想起我，没关系，我们在之前的庆祝会上见过。”

　　是这样啊，请问你是？”看来是谢西也不一定认识的同事。

　　“我加蒋书，你好，我知道你叫谢西。”男人咧嘴一笑，“你上次唱歌很好听，所以我记得你，唱的《成都》是吧？”

　　“嗯，是啊，我联系了很久。”谢西倒是对她说了庆祝会唱歌的事，也说到了她练习了很久。

　　“我被你的声音迷住了，你也要去开产品会吧，我们一起去？”

　　看起来像是……追求者。王静瑶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