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便利店》吹雨鸭

18、希望她们死

　　最后一次交换人设，是在人设便利店。

　　姜时芳来得很准时，七点四十，正好还有三十分钟。

　　她依旧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妆容精致，衣食无忧的样子。

　　“您对人设交换还满意吗？”

　　林泽递出了不知道从能找到的“满意度交叉表”，面带笑容地问。

　　“嗯，很满意。”

　　小黑慢悠悠地走过来，蹭了蹭客人的腿。建国不满生人靠近，缩进了自己的猫窝。

　　“那么请到后场吧。”

　　他们在简洁的白色屋子里坐下，王静瑶还是没忍住发问：

　　“我可以问一下，你心中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

　　“嗯，在帮助生病的人时，我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价值？”

　　“我以前觉得自己喜欢画画，其实喜欢的不是画画，是画室的氛围，”她轻叹一口气道，“那时画室的老师，赵老师，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后来，听说她生病去世了，我难过了很久。”

　　姜时芳顿了顿，下定决心道：“在帮助其他人的过程中，我感到获得了成就感。”

　　“会不会因为目睹他人的病痛，就感到知足之类的？”王静瑶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其实我一直挺知足的。”姜时芳又说，“未来这种事情，能找到更好，找不到也无所谓。但我还是想找一找看。”

　　林泽端着店长特调奶茶走了过来，递给姜时芳一杯，又给了王静瑶一杯，虽然她不是很愿意喝，还是笑笑收下。

　　“我们还是建议，不要和张卫东有太多交集。”林泽一本正经地提醒。

　　“我知道，不过又不是在做灵魂交换员，应该没什么事吧？”

　　“不管做什么，都不建议。”

　　姜时芳不以为意地笑笑，看向王静瑶道：“你也不会跟老板有过多接触，不是吗？”

　　“诶？”王静瑶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泽。

　　林泽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便笺纸，飞速写了一串电话。

　　“有事的话，可以打便利店的电话。”

　　“哦，这样啊。”姜时芳收下了便笺纸。

　　“欢迎您下次再来。”

　　目送着姜时芳离开，王静瑶不免感叹一句“不过，好在她还是找到未来了”。

　　“富人总会在帮助别人的时候，找到未来不是吗。”林泽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

　　“早点休息吧。”男人话锋一转，看向王静瑶道，“明天早上，我们要去见委托人。”

　　“见委托人？”

　　“嗯，在北城区丰江路67号。”

　　“是……买人设的客人？”

　　“嗯。”林泽点头。

　　“客人不会来便利店吗？”

　　“她让我们过去。”

　　第二天是一个好天气，两人上了车，微风顺着半敞的窗子吹进屋内，带着淡淡的初秋凉意。

　　“她是在人设便利店的网页上留言的？”王静瑶问。

　　“是的。”林泽微微点头，他开车时一向很专注。

　　人设便利店的电子商店，是一个独立的网页。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很少会有人单独经营一个网页。

　　店铺往往会在多个社交平台，经营一些自媒体的账号，并在橱窗里卖自己的东西。

　　人设便利店则不然，它像是一个游离在快节奏生活之外的存在。

　　总有人在社交账号上，不经意提到这家小店的存在，却一个也不是广告，而是像聊天一样自发的客人们。

　　——王静瑶就是在自媒体平台上，偶然刷到的。

　　她翻来覆去地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个网页链接。

　　王静瑶想着，从手机上打开人设便利店的网页，叫作“人设便利店线上小铺”。

　　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网页，没有花里胡哨的图片、广告，只有人设交换的三种类型，以及体验经验。

　　她登录林泽的账号，看到了这位叫作“遥远的森林”客人的留言。

　　『我想买人设，要多少钱？』

　　林泽将普通交换、店员交换、店长定制的价格明细发了过去。

　　『在哪付钱？』

　　『您可以来人设便利店商量具体的细节。』

　　『不能线上吗？』

　　『如果您不方便过来，我们也可以去您那里，请问地址是？』

　　“遥远的森林”过了两天后，才发来一个地址：『北城区丰江路67号801』。

　　他们开了两个小时的车，除了林泽的“安全驾驶主义”，还是因为要穿过整个北江城区，北城区是北江市最边缘的区。

　　他们在一栋老式公寓门口停下。

　　这间公寓没有电梯，住户大多是退休的老人。一进楼梯间，一股潮湿和霉味便扑面而来。

　　旧公寓的举架很高，王静瑶走走歇歇，走在前面的林泽倒是体力很好的样子。

　　两人在801房间门口停下，这是最顶层，隐隐能看到天花板渗水的痕迹。

　　敲了敲门，过了大约两分钟，门内才应了一声，声音很小、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双有些黯淡的黑色眼睛，让王静瑶想起黑夜里的蛇。

　　“我们是便利店来送货的。”王静瑶说出了暗号。

　　“你们搞错了。”眼睛的主人飞速地说了一句，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我们是走错单元了吗？”王静瑶低下头，重新确认地址。

　　“没有。”林泽很笃定地回答了一句，“就是这里，没搞错。”

　　“是吗……”

　　就在这时，802的房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驼背的老婆婆。

　　“呀，你们是来找这家的那个孩子？”

　　“嗯……是啊。”王静瑶点点头。

　　“她天天一个人窝在家里，居委会上门也不开门。”老婆婆压低声音说道。

　　“那孩子不给别人开门呢，难呀！”老婆婆又说了一句，便回了屋。

　　“我们再试一次。”林泽倒是一副锲而不舍的样子。

　　他们又敲了一会儿门，门内不见任何应答。

　　就在两人想要打道回府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我们是便利店的，不如邀请我们进去坐坐？”林泽说话时，已经攥住了门框。

　　客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很久没有梳过了。她穿着脏兮兮的睡裙，手臂和腿上带着污渍。

　　“……进吧。”女生拗不过林泽的力气，松口道。

　　家里堆满了垃圾，乱蓬蓬地摆满了整个屋子。

　　王静瑶觉得，这里看起来是生存的地方，而非生活的地方。

　　女生将饭盒堆到一旁，胡乱地收拾出了脏兮兮的桌子。

　　王静瑶试图在沙发上坐下，可堆叠的衣服完全没有足够的空间。林泽倒是能在所有地方板板正正地坐着。

　　“你们……？”女生张了张嘴，又合了起来，不再吭声。

　　“您想买什么样的人设？”林泽飞速问了一句。

　　女生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残忍”。

　　残忍也算一种人设吗？王静瑶在心里想着。不过，前面的顾客也的确都买了奇奇怪怪的人设。

　　“我想要两个人死。”

　　女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阴沉的恨意。她没有抬头看他们，仍然惘然地盯着地板。

　　对话停顿了很久，女生都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起来很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您希望哪两个人死？”林泽慢悠悠地开口，他看起来很擅长处理这种状况。

　　“李定安、程远鑫。”女生咬着牙，近乎从牙缝里挤出的名字。

　　看起来，她恨她们很深。

　　“如您所见，我们只卖人设。”林泽例行公事地说，“不能杀人。”

　　“……哦，那算了。”女生小声应了一声，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是我们可以帮您塑造‘残忍’。”

　　女生抬起头，第一次与他们对视。那眸子里，带着畏惧和不安。

　　“怎么塑造？”她又低下头，小声嘟囔着问。

　　“像是‘冷血无情’、‘心狠手辣’这样。”王静瑶试图解释，“我们可以让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成为这样的人。”

　　“……也行。”女生点点头。

　　“价格是两万。”林泽毫不客气地补充了一句。

　　女生俯身，从堆叠的衣服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0417。”她将卡递给两人。

　　王静瑶有些犹豫，林泽倒是毫不客气地揣了起来。

　　“我们需要先听听你的故事，你叫什么名字？”林泽收好卡，又问。

　　“王琳。”

　　“你和李定安、程远鑫是什么关系？”王静瑶接着提问。

　　“她们……”说到这里，王琳捶了一下桌子，屋子内发出一阵闷响。

　　“她们是我大学室友。”她的嘴唇颤抖起来，“我要杀了她们！”

　　她看起来恨透了她们。

　　“我们可以帮您塑造残忍，但是不能杀人。这一点，请您明白。”林泽又强调了一遍。

　　“……你们要怎么办？”

　　“残忍有很多种，但是，违法的事情是不能做的。”王静瑶心平气和地解释。

　　“我们要进行的是‘店长定制’人设，就是和我交换。”她继续介绍道，“一个人只能定制一次。时间是一个月，不能多、不能少。价格是两万元。”

　　“第一天我帮你塑造人设‘残忍’，第二天您自己体验人设，以此类推，直到一个月结束。”

　　林泽从包里取出手环，王静瑶和王琳分别戴上。

　　一瞬间，王静瑶在王琳的身体里醒来，她感到了她身体里的不安和恐惧，不由得抱了抱手臂。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王琳有些不知所措。

　　“塑造人设期间，您可以做任何事，但不能违法。”林泽强调道。

　　“……哦。”

　　王琳咬了咬唇，又缩回了房间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