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便利店》吹雨鸭

10、坠崖

　　王静瑶站起身，试图从霸凌者的视线中逃脱。

　　因为不熟悉拐杖，刚走出几步，就被团团围住。

　　她远远望去，班主任老师正在不远处搭帐篷……不过两天的人设交换，让王静瑶确定，班主任不会给予她任何援助。

　　她又看向了王子尚，想着刚刚的拒绝是不是太狠了？毕竟王子尚喜欢的人是陈渺。

　　但又转念一向，这不是拒绝表白的事情，是原则问题。

　　于是，她无动于衷地收回视线。巧的是，王子尚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也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陈渺，你和学霸谈天说地的呀？”霸凌者讽刺地说。

　　“该不会喜欢人家吧？就你！”

　　“你应该知道有个词叫‘痴心妄想’吧。”

　　她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打算去山里寻宝。”

　　领头的女生说着，扔给她一张地图。

　　“寻宝？”

　　“听说这山里，有富豪留下的宝藏。”女生轻笑一下。

　　“陈渺，你去山洞里找找。”男生讪笑。

　　王静瑶低头看了看地图，这个山洞……她小时候好像去过。

　　“你要是找到的话，我们以后就不整你了。”

　　“我……”她猛地想起小时候也听过“北林山有宝藏”的话语。

　　王静瑶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好，我去找找看。”

　　“快去吧，快去吧。”

　　“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北林市背靠北省最大的林区，四季分明，空气清新。

　　王静瑶在北林长大，也曾经常来山里玩，再加上北林山是所有学校春游都会选择的目的地，她应该不会迷路。

　　攥着皱皱巴巴的地图，她进了山，迈步进入树林的时候，天气有些阴沉。

　　沿着山林深处往里走，拄拐的缘故，她走得不快。

　　约莫走了一个小时，头顶的天空更加阴沉起来。

　　头顶“滴滴答答”落下了细小的雨点。

　　……眼看着一场急雨就要来了。

　　王静瑶隐隐约约能看到山洞的影子，是他们说的山洞。

　　去山洞里看看，如果下雨的话，正好可以避雨。

　　她操纵着拐杖向前走，路变得有些泥泞……算了，要不还是往回走。

　　就在王静瑶转动拐杖，想要转身时，一个没站稳，她踩空了。

　　脚下正巧是一个斜坡，她从坡上摔了下去。

　　浑身上下都是刮破带来的痛楚，王静瑶艰难地撑起身子，忍着痛四处摸索，终于摸到了拐杖。

　　她想要借力站起身，可却吃痛地栽倒下来。

　　……糟了，左脚好像崴了。

　　王静瑶从兜里掏出手机，可却显示着“无信号”。

　　雨下了起来，越下越大。

　　周遭是遮天蔽日的森林，看起来幽深又阴暗。

　　腿上的伤口，雨水混着血水流淌下来。

　　“救命啊——”

　　王静瑶试图呼喊，可呼救声却近乎隐没在山林之中。

　　她试图重新站起身，向前迈步，可湿滑的小道加上腿上，让她重新栽倒在地。

　　“……救命啊。”

　　山林没有回应。

　　王静瑶定了定神，试图撕开外套，给自己的左腿包扎，可大雨却让手不停地打滑。

　　“静瑶——”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林泽。

　　“静瑶——”

　　她循声望去，见林泽正站在斜坡上。

　　“林泽，我在这儿！”她朝他的方向喊。

　　林泽听到了她的呼救，朝着她的方向飞速跑下。

　　他穿着工整的灰色西服套装，一手撑着一把长柄黑色雨伞，一手拿着手提箱。

　　“你受伤了。”

　　他将雨伞递给她，弯下腰检查她的伤势。

　　“只是擦破了皮而已。”王静瑶摇头，可腿被抬起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嘶”了一声。

　　“这样疼吗？”林泽轻轻抬了抬她的小腿。

　　一阵钻心的痛感涌了上来，她皱眉道：“有点疼。”

　　“应该是踝关节扭伤。”他飞快得出结论。

　　雨水倾盆而下，连伞边缘落下的雨滴，都变成了飞速的水流。

　　“林泽，我们先回去……”

　　“别动。”林泽打断她的话，“先处理一下伤口再走。”

　　“……嗯。”

　　“咔哒——”一声，林泽将手提箱的金属纽扣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带着消毒水味的医疗器械，俨然一个专业急救箱。

　　王静瑶愣神的功夫，林泽已经戴上了外科手套。

　　“这样疼吗？”他轻轻勾了勾她的脚踝。

　　“嘶……疼。”

　　“内翻扭伤。”林泽从急救箱里拿出了绷带。

　　弹力绷带在他的手里快速操作，先是在脚腕缠绕两圈，又从脚踝外用力绕了几圈，最后固定好。

　　绷带在林泽手里，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八字。

　　“我来看一下伤口，看看需不需要缝合。”林泽说着，手已经拆开的拆线包。

　　“你是说用针缝吗……”

　　王静瑶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感到左腿处手套的触感。

　　她打着伞，看到雨水沾湿了他的西服后背，于是将雨伞往他的方向倾了倾。

　　“静瑶，把伞往你那边打一点。”林泽的目光停在伤口上。

　　“可是……”她看到他的西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样会污染伤口的。”

　　“……嗯。”

　　林泽的动作又快又熟练，让王静瑶想起了电视里的外科医生。“看来不用缝合……我消一下毒。”

　　“好。”

　　雨声淅淅沥沥。

　　蓦地，小时候的依稀回忆，涌上心头……

　　“你受伤了啊，我来帮你包扎吧。”

　　“可是，你会包扎吗？”

　　“当然喽，我跟我爸学的。”

　　“诶，你以后也要去当医生吗？”

　　“我啊……”

　　是谁……

　　谁对她说过……

　　是依稀记忆里的玩伴，可她，却想不起他的面孔。

　　“诺，把手给我。”

　　林泽的话，将她带回现实。“嗯，好。”

　　包扎伤口的缘故，王静瑶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林泽。

　　他身形高挑，工整的西服显得他很瘦，但小臂却很结实。他的黑发修剪得整齐利落，脸颊有些棱角，眉眼却十分温柔，鼻梁上带着伪装用的无框眼镜。举手投足间，带着自然而然的温文尔雅。

　　“好了。”林泽说着，粘好无菌敷贴。

　　“谢谢你，林泽。”

　　“说那些见外的话干什么。”他站起身，没在乎头顶的瓢泼大雨，“我们走，我背你。”

　　“不用了，我自己……嘶。”王静瑶本想自己走，无奈左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个时候，逞强可不是好事。”林泽抬眼看了看天色，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从他的头发、脸颊、衣襟成串滴落。

　　他背起她，她为两人撑着伞。

　　就像王静瑶猜测的，林泽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很有力气。

　　“你以前做过医生？”王静瑶问。

　　“没有。”

　　“那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经营卖人设这一行，总得学会很多东西，不是吗？”林泽轻声反问。

　　“……也是。”她盯着他的侧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怎么一个人进山了？我找了你好久。”林泽缓缓开口。

　　“我……听说这座山里藏着宝物……很幼稚的理由吧？”

　　“没有。”林泽干脆利落地回答。

　　“是吗？”

　　“嗯，我也听说这座山里藏着宝物。”

　　“你也听过？”王静瑶惊讶道。

　　“还记得那个劫车犯吗，他之所以想让火车停下，就是不想货车厢里的灵魂交换机运到北林。”

　　“货厢里运的是灵魂交换机？”

　　“嗯，准确的说，是报废的灵魂交换机。”林泽顿了顿道，“北林山里，是灵魂交换机的销毁地。”

　　“我竟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嗯，这也是小道消息。”林泽回答，“听说北林山里，藏着海鸟计划的交换机。”

　　“你是说，七年前的海鸟计划？”

　　七年前，欢换公司推出的新项目，和海鸟互换灵魂。然而在开幕式上遇到风暴，导致了三人死亡，备受瞩目的海鸟计划也因此流产。

　　“是的，就是那时候的机器，能够绑在海鸟脚上的小型交换机，很多人想得到它。”

　　小型交换机……人设便利店，使用的就是小型交换机。

　　比唯一合法的欢换公司，更小巧、先进的机器。

　　“林老师！你回来了——”王静瑶还想问下去，两人已经迈步进了营地，她也只好作罢。

　　“这孩子受伤了，我送她去医院。”林泽连忙说。

　　“好，营地的常备救护车就在那边。”

　　救护车里弥漫着空落的消毒水味，窗外的雨势依旧很大，噼里啪啦地敲击着车窗。

　　王静瑶注意到，林泽身上已经全都是雨水。

　　她摸索着校服口袋，掏出一包被打湿一半的纸巾，递了过去：“快擦擦——”

　　“……嗯。”他接过纸巾，点点头。

　　王静瑶想起，昨天回酒店的时候，林泽就在准备生物教案……难道，他早就准备和她一起去春游了？

　　“林泽，你怎么也来了？”她问。

　　“我帮五班带班来着。”

　　“你早就准备和我一起来？”

　　“嗯，算是吧，我觉得陈渺会再多换几天，碰巧今天要春游……总得做好准备。”他解释，林泽的解释总是有理有据。

　　她盯着他擦拭头发的修长手指，沉默了半晌，又道：“……今天，谢谢你。”

　　“没有，我应该早点到营地的。”林泽摇头，没对上她的视线。

　　“是我的错，不应该鲁莽进山的，至少我们应该保护委托人的安全，而且我也没看天气……”

　　“静瑶。”他打断她的话。

　　“嗯？”王静瑶愣了一下。

　　“无论怎么样，我都要保护你的安全，这一点，最重要。”

　　“诶……为什么？”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他深棕色的眸子里，是她的倒影。

　　“因为我说过，要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