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拉拢(修) “当然是怎 ...
-
自辛鹤覃下床那一刻,杜松野就默默注视着他的举动,见他脚步顿住,便开口道:“不说话,难道是被我猜中了心思?”
“辛某不会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辛鹤覃转过身,站在离她咫尺之外的地方,疏离道。
窗外一道雷电闪过,照亮了他的小半张脸,眉眼淡如山水,皮肤雪白,堪称得上是冰肌玉骨,唯有唇上的一点颜色艳丽无比。
杜松野在他身后轻笑一声,道:“想要清清白白地走出我这房间,不是凭你一张嘴就能糊弄,而是我看到了什么,朝外人说了什么。”
杜松野早就在前世汲取到这个教训,可惜为时已晚。
辛鹤覃道:“你!”
杜松野被他怒视,神情却没有一丝波动。如果是上辈子,她或许会觉得一介庶女怎么敢骑在她的头上撒野,定会想尽办法折磨她。今时不同往日,她经过世事磨砺后,人也变得稳重许多,不再是以前任性妄为的性格了。
她耐下性子道:“你什么你,我什么我的。倘若有人在你枕边藏刀,终究是性命攸关的事,你能做到放她离开,我却做不到。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放过,我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
“保全性命就要威胁别人吗?”辛鹤覃冷笑道。
“怎么能只靠威胁,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杜松野意味深长道,“我当然还有其他手段能逼你乖乖就范,不过你不喜欢,我就不搬上台面了 。”
辛鹤覃只是个寄人篱下的私生女,说话做事都要仰人鼻息,又怎么能够抗衡得过她,便妥协道:“可以,但是奴婢有个条件。”
杜松野爽快答应:“什么条件?你说便是。”
“奴婢知道拦不住小姐。不过,若要亲手搜身,还是隔着单衣为好,以免府里传出一些不好的话。”
杜松野瞧着他神情镇定,言语间并无过多抵触。既然能够达成目的,千招百式都可使得,何必拘于一种。她喜爱胡闹,不代表心里没有一杆秤,坦诚相待毕竟还是不太像话,隔着单衣,不至于辱没了杜家的门楣。
她拍了拍床榻,盛情邀请道:“那你上来吧。”
辛鹤覃得她保证,自是乖乖上了她的榻,将外袍褪下,当着她的面敞开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单衣。
杜松野在他身上胡乱摸了一通,没有摸到利器,然而她不是十分放心,动了动手,想要往他前襟里探去。
辛鹤覃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小姐,你答应过我的。”
杜松野被当场抓包,收回双手,老实道:“既然没事那就算了,是我误会你了。”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心里泛上异样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可辛鹤覃胸前一片平坦,想必也藏不了东西,只怕是她太过谨慎多疑了。
可是她这继妹没有藏刀,那抹亮光从何而来。杜松野还是想不明白。
正当她不解之时,辛鹤覃从枕头下拿出一块圆形的粉盒子,递到她面前:“刚才闪到小姐眼睛的,莫非是这个?”
他将粉盒子打开,里面刚好嵌着一块镜子。镜面上倒映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眼尾微微上挑,气质张扬而又明媚。
杜松野看着镜中的自己,惊讶道:“好精巧的小玩意。”
辛鹤覃解释道:“京中最近流行起一种粉盒子,粉底细腻,能将脸上瑕疵盖得不见。她们在迎春阁买了几盒,我讨了一盒过来,不知为何滚落到小姐床上了。”
杜松野沉吟道:“原来如此。”心里放下了一块巨石。
辛鹤覃此时还未动杀心,那便还有条件可谈。
她打量了他的脸片刻,想到他刚才说的几句话,皱眉道:“你这般颜色,还需要学庸脂俗粉那样打扮么?未免太妄自菲薄了。”
辛鹤覃苦涩地笑了笑:“小姐说笑了,奴婢买来不是给脸用的。”
“那是做什么用途?”
辛鹤覃眼眸闪了闪,掩饰道:“没什么。”
杜松野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问道:“瞒我做什么,难道和我有关?”
他咬死了不打算说出来。
杜松野勾唇道:“你不说我也有法子知道。”
辛鹤覃叹了口气,这才将事情托盘而出:“前段时间,我正要在房间换衣,有个婢女推门进来,被我后背上的伤疤吓到了。奴婢心里过意不去,想要以后敷粉遮掩一二,免得其他人受惊了。”
这个粉盒子,既然能盖住脸上的瑕疵,也能勉强盖住比较轻一点的疤痕。如此想来,辛鹤覃应当是想用它盖住身上被抽打的痕迹。
而他身上的伤,说到底都是杜松野造成的。
她想到这里,尴尬地挪开视线,咳嗽一声:“是我前些日子下手重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杜松野知道自己向来没什么信誉,欺负继妹是家常便饭,生怕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继续道:“我说的不会再这样,不是以后会下手轻的意思......”
辛鹤覃垂眸道:“嗯,多谢小姐怜惜。”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杜松野跺了跺脚,“我的意思是,以后再也不会再打你骂你了。”
辛鹤覃诧异的看向她,眼里有些不可置信,顿了顿,才道:“小姐这是做什么?”
“不仅如此,我还要和你谈个交易。”杜松野见他不信,又道,“倘若你愿意答应,我便去大姐那边将小黄要回来放你身边,她的卖身契一并交由给你。至于你怎么安排,那是你的人,今后我都不会插手。”
辛鹤覃问:“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杜松野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从屉子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张,展开吹了下上面的灰尘。她站定在辛鹤覃面前,将卖身契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辛鹤覃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将她手上的卖身契收入袖口,拱手道:“那便多谢小姐。”
杜松野乐道:“你就不问问我是什么吗?”
“小姐既然这样说,想来是有十足的把握。”辛鹤覃道。
“对你而言很简单。”杜松野耸了耸肩,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道,“世人不是传杜家三小姐和四小姐关系不睦吗,我要你打破这个传闻,在外人面前演出一幅我们姐妹情深的模样。”
如今是大历三年,沈念尘和辛鹤覃还未见面,自然不清楚她们杜家内部的龃龉。她提出这个要求,不仅能够打破她在世间的恶名,还能缓和她和辛鹤覃之间的关系,不至于之后闹得毫无回转之地。
辛鹤覃低头看她,反问道:“演,怎么演?”
杜松野道:“当然是怎么亲近怎么来。”
一夜之间,他名义的三姐像是变了个人,心思变得难以捉摸。辛鹤覃内心疑惑,便直接问道:“为什么?”
杜松野歪头道:“总有人想要看我们杜家闹得鱼死网破,觉得我是个可以利用的蠢货,在我身边挑拨离间。我偏要他们不如意,看看他们还怎么渔翁得利!”
两边都占尽好处,他能在平时少吃点苦头,小黄也能因此免于一难。辛鹤覃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温声道:“好,全凭小姐拿主意。”
杜松野回到床榻上,看了一眼他的肩背,眼前不断浮现出那些盘踞在他腰间的疤痕。淡粉的颜色和雪白的皮肤一对比,显得格外的恐怖和狰狞。
因着自己是罪魁祸首,她表情不甚自然:“我这里有祛疤膏和止疼药,你要的话就都拿去吧,省的又被别人瞧见。”
“小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这东西实在贵重,拿给一个下人来用,怕是太暴殄天物了。”辛鹤覃道。
“那你过来。”杜松野思考了一会儿,勾了勾手指,将他叫了过来,让其跪在地上,“下巴靠过来。”
他不敢用,那自己替他用不就行了。
辛鹤覃倒是从善如流,仿佛做惯了一般,片刻就摆好了动作。他的下巴快要蹭到她的膝盖,却悬在空中,有些犹豫,迟迟不肯落下。
杜松野摸了摸辛鹤覃的脑袋,放在大腿上:“怕什么?”
她背过身,在床底的柜子里翻找着东西,终于找到一盒止疼的药膏。将指尖粘上一点白色膏体,在他面前轻声道:“闭眼。”
辛鹤覃认命地闭上眼睛。
冰冷的触感在脸上蔓延,药膏被抹平,指尖传来馥郁的芳香。
杜松野边涂边问:“痛吗?”
辛鹤覃愣住。杜松野对她向来非打即骂,召她入屋侍奉也有私心,只是为了更加方便关门打狗。她从不放过任何折腾辛鹤覃的机会。这么温柔的对待,还是毕生第一次。
杜松野用鞋尖勾了勾他的下巴:"问你话呢。"
辛鹤覃:“痛。”
她放轻了涂抹力度,尽量稳住自己发抖的手指。不久前在他们几人面前被杀,她肋骨间的痛意还没消除,自然是对辛鹤覃有些恐惧。再加上杜松野不常做这些杂事,涂起药没轻没重,害得辛鹤覃的表情都生动起来,又是抿嘴,又是皱眉。
不知道内情的人若是旁观,恐怕又会以为三小姐在欺负继妹了。
杜松野打量着她低眉顺眼的神态,失了神,突然开口道:“这一切都是我欠你的。”
“小姐方才在说什么?”辛鹤覃睁开眼,只见她将装着药膏的黑砂罐收了起来,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
杜松野道:“没什么,去睡吧。”
她往角落一睇,那块破草席还孤零零地躺在原地,盖在身上顶多只能覆住大腿,要说睡觉肯定睡不安稳。
杜松野扯下盖着的锦被,将它给了辛鹤覃,自己熟练地裹起垫被。她和姐姐在外逃难的时候,早就习惯了裹着被子睡觉,现在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过几日爹爹从朝廷回来,你仔细把身上的伤都养好了,别让他瞧见又说我欺负你。”她将刚才在柜子里扒拉出的祛疤膏扔了出去,刚好落到辛鹤覃的怀里。
辛鹤覃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多谢。”
他默不作声地拖着被子来到角落,小心地做了个窝,躺进去闭目养神。床榻上声音渐息,睡在角落的人睁开双眼,视线落在层层床帘后的身影上。
机械声滋滋响动,冰冷的腔调,正和杜松野死后听到的光团声音一般无二。
【隐形药水时效1小时已过,请宿主注意周边环境,随机应对。】
寂静的黑暗中,角落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辛鹤覃从怀里摸出一把锃亮的刀,藏进腰带里,手指往肋骨上按了按,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手中的药瓶被打开,倒出一点抹在掌心,俯身闻了闻,发现无毒。他倒是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算了,先不杀她了,现下有趣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