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无情剑有情 “抚长剑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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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延醒了，但不是自然醒，是被某个神兽一拳一拳拍醒的。
“……伯奇，你最好有急事。”宋星延揉着仍然沉重的眼皮，嗓子发哑，嘴里蹦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被吵醒的火气。
伯奇心虚地舔了舔自己身上的毛，见她眼神清明后，中气十足地说：“本神兽哪件事不是急事要事？懒惰的人类，星辰都起落两轮了，还不快起来修炼！”
“……”宋星延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人说她懒。
“嗷——你干什么！”骤然被宋星延连胳膊带腿紧紧锁在怀中的伯奇急的忘记转换人言，嗷嗷叫着东一脚西一脚地乱蹬着挣扎。
宋星延狠狠揉乱了它才舔好的毛，威胁道：“再这样我就弄个阵法天天在你脑袋顶上下雨，看你不舔得舌头抽筋。”
“坏女人，心思真是歹毒。”伯奇本欲“邦邦”再给宋星延脸上来两拳，但一想到此人确实懂这种奇奇怪怪的阵法，立刻又老实了。
“孟凡，救我。”它冷着脸转而向躲在一边不知看了多久戏的另一个坏妖兽求救。
孟凡现身出来，却连眼角的一点余光都懒得抛给矫情的伯奇，她直直看着宋星延：“活还没干完，接着干。”
“……什么活？”宋星延不解地问。
“除草。”
说着孟凡抛了一把锄头过来，宋星延下意识地接到手中，却发现比同体积的北海玄铁还要沉许多。
“你的灵火烧死了不少娇贵的灵花灵草，倒叫这些耐火的火玉草抢了地盘，再不除掉些，就等着晚上亮堂得晃眼睛吧。”孟凡随手指了指宋星延身侧的一株青色可爱的小草。
宋星延顺着看过去，想起自己曾在古籍上见过这种草，柔木生于极炎之地而不为焚毁，有青玉光泽，与月色相辉时冷光胜却世间灯烛，入药可驱至寒之毒，入阵可指引误入其中的旅人安全离开。
“这灵草很贵的，前辈您知道吧？”在外界炒到几百上品灵石一株的火玉草，叫自己铲了，结合某位孟凡的前科，宋星延很难不怀疑这是在给自己做局，好再狠狠敲诈一笔。
孟凡全然没想到人类之间还会有如此的阴谋“智慧”，只当宋星延在问她能不能带走，故而大手一挥，豪阔道：“你想要便都带走吧，多了影响我赏月，好好挖。”
“阿凡，我替你看着她，保证不叫她跑了！”伯奇见任务没有自己的分，认为孟凡这是偏心，于是扯着嗓子毛遂自荐。
孟凡转身用手指重重弹了弹伯奇几乎是摆设的脑袋，警告道：“你也有份，一起挖！”
伯奇略略失望地垂下脑袋，但在孟凡走后又很快高高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本神兽就勉强也亲自动手帮你吧！”
“……”在一旁亲眼目睹了某兽是如何接了黑工还傻乐后的宋星延，无话可说，暗暗决定干完这些就跑路！
于是乎，一人一兽异常和谐地开启了除草大业，宋星延扛着锄头从这个山头挖到另一个山头，将挖出来的火玉草小心地收到储物袋中。伯奇则张大了嘴，碰着好吃的美美啃两口再吞，要是闻着就不好吃，爪子一扒拉就扔到宋星延脚边，美名曰送她的“结契礼”。
可怜宋星延正卖力地收拾残局，叫伯奇连土带草地砸中了好几回，才窥见一点上古神兽的不凡来——她一以速度取胜的剑修居然没躲过？
犟脾气上来的她真就和伯奇暗暗较劲，玩起了你砸我跑的游戏，伯奇也是个容易上头上火的性子，见后来竟然一次也没砸中，所幸吃也不吃了，光顾着砸人，最后还是不小心砸了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看热闹的孟凡，被狠狠揍了一顿才彻底消停下来，专心除草大业。
太阳渐渐西沉，孟凡所在的林子是最先被清理的，她喜欢站在西北的崖壁上赏月，高兴时还会化回本体对月长啸。
伯奇虽然对月亮没什么特别的情感，但也特别乐意跟着她吹风。听着孟凡愉悦的啸声，它总会怀念起始神座下时那些美好的日子——那会作为天地间唯一一只食梦兽，它吃的可是神的梦境呢！
两个神兽都有其美妙的夜生活，作为整个试炼之境里唯一留下的人类，宋星延在入夜后也停了工，独自钻入女魃的神庙中小憩。
当压制万物生长的神力消失后，这里长出了成片成片的火玉草。天上明月高悬，群星寥落，地上的莹莹之光在黑暗中像是汇聚成了传说中通往冥界的忘川河，为亡人指引归乡。
神庙顶上因为宋星延在这里渡雷劫被劈了好大一个洞，透过这个大洞，可以看到远处果真很亮堂的火玉草。宋星延站在屋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本是用来压阵的巨大金黄色石头，体积不大不小，正正好当个遮风挡雨的砖瓦。
她结合神庙的位置和构造布下了一个防御阵法，加上女魃神力尚有残存，运转上几百年一千年的不是难事。
“可惜我炼器手法不如何，否则这块阵石还能更贴合一些。”宋星延瞧着自己修补过的神庙喃喃自语。
完成这些后，她长长舒了口气，给自己施了个洁净术，随后提剑出了神庙，飞身向那片不停吸引着她的流光。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道契合于天地。凤丘路过山林时总爱哼这样的祀神歌谣，连带着宋星延也对歌词烂熟于心，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随风飘摇的火玉草尖，竟不知不觉也哼唱起来，提剑轻舞。不同于以前杀伐冰冷得有些僵硬的剑招，此刻她的一招一势都隐隐有些草木的灵动。
山灵邀月向她而来，宋星延不知道的是，她从前无情的剑法正渐渐变得有情了。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低吟声渐渐消散在风中，宋星延想起什么似的，把某人赠的剑穗从储物袋拿出来，手腕翻飞，圈圈系好，随后只见星光乍盛，长剑出天外。
等到孟凡和伯奇赶到时，原地只有丝丝缕缕还未散去的阵光，残留着微烫的气息。
“哦吼，忘记她传送阵想跑就跑了嗷。”伯奇一拍脑门，懊悔不已，完全不敢对上孟凡吃兽的目光……
天辰学院入夜后，总是静悄悄的。
偶三两学子在外清歌佐酒，但更多的是在各个修炼之地潜心练功。褚时夜住在临水的宿舍，这两天抱朴真人为了把人救活过来不眠不休，直到今天下午他的状态才稳定下来。
“我来吧，这几天辛苦你了。”邱宫主接过抱朴真人手中的药碗，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喂褚时夜喝下去，人虽然还没苏醒，但是辅以灵力细细灌下去也不是难事。
抱朴真人拿干净的白色手帕把沾上药渣的手掌擦干净，随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静静看着爱人的动作。
“本来以为这趟是防止扶风的弟子有个什么万一，谁知道竟赶上这傻小子生剖心头血，你说他这狠劲是不是和咱家小妹一模一样？”
抱朴真人没有姐妹，这里说的正是邱家老三邱念华，曾经霜华宫最耀眼的天才。
邱宫主闻言用手巾擦去褚时夜嘴角不慎沾上的药液，跟着轻轻叹了口气。扶着他躺好后，才转步从身后抱住爱人。他把下颔轻轻抵在她的肩头，过了好一会才哀怨地开口。
“你说，小妹先前帮着宋昭镇荒渊伤了根本，小妹的孩子又帮着她女儿血祭传承之石，眼看着我们月眠也叫她女儿揍得怀疑人生，咱家的人是生下来就倒欠她宋昭八百功德吗？”
抱朴真人反手轻抚着爱人气鼓鼓的脸，安慰道：“荒渊那位一旦出来，天下大乱，想来也非小妹所愿。”
邱宫主碍着自家侄子在，只是轻声哼哼，不满地嘟囔道：“当初要是不叫小妹下山认识什么阿宋阿昭的就好了，还有九幽小贼，要是咱们家的人还能齐齐整整在一起，多好。”
修仙之人，吉凶祸福本就难料，可人终究是人，怎么样也忘不了情，死去的亲人师友，在漫长的时光中会变成一道长长的伤疤，再提及时或许不见得多痛，可是总会在某个疲惫的时刻，止不住地去想，如果那个鲜活可爱的人还在就好了。
邱宫主现在就是这样，夹在两个天赋异禀的姐妹中间，一直不曾被寄予厚望，可大姐闹着下山做生意要赈济万民，小妹又在挑上宗门大梁前丧了命，只想跟抱朴真人浪迹天涯游医四方的他被迫战战兢兢地顶上。从前他恨过这个总是被偏爱的小妹，可是如今却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多关心关心这个生性要强的妹妹，拦着她不许去帮什么忙、镇什么荒渊！
“说起来，扶风也很可恶，我若知道那是宋昭的女儿，决计不会叫她保护小时夜。”
抱朴真人摇摇头：“她是个好姑娘，扶风这十几年把她藏得这样死，或许也是害怕她早早步上宋昭的后尘……”
邱宫主沉默片刻：“有时候我总想，若不干脆我们这代人都去填了那道荒渊，换孩子们几百年太平。”
想到月眠、时夜两个孩子以后或许也要面临和小妹一样的命运，二人心中也不能不生出许多忧惧来。
“会好的，青梧和乾均仙尊不是有了头绪么，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抱朴真人伸手又探了一遍褚时夜的脉，确认静养即可，今晚不会出什么事后，拉着越想越忧心的邱宫主回房休息了。
远处阁楼的弦歌声透过雾蒙蒙的水面传来，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道侣二人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无情剑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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