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听说你很帅》一点也不慢

2、第 2 章 “翻墙干什

　　八月底的太阳毒辣，光是站在外面就是汗如雨下。
　　操场的塑胶跑道都有种被晒化的气味，众人踩在上面，就算隔着鞋都觉得烫脚。

　　每过一天尤遇就叹一声气，原因无他，开学检讨正在向他挥手。

　　最后一天听到教官说解散时，人群都压抑着即将解放的兴奋，尤遇只觉得死到临头。
　　他成了第一个在开学第一周就上主席台的学生，只是手里拿的不是奖状而是检讨。

　　学校的音响质量不错，岑闲站在后排也能清楚听到尤遇反省的主要事件。

　　“我不该在老师面前谎称自己有男朋友，更不该随手指认……”

　　大概是内容太过抽象，场下学生都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再也止不住哄笑。

　　在一片笑声和猜测声中只有岑闲沉默在原地，他慢慢抬头，迎着灼目耀眼的太阳往台上看去，尤遇穿着校服短袖，低下头时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下，嘴唇一张一合。

　　男朋友啊……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从念完检讨下来到现在，尤遇已经被岑闲盯了太久，“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不差，想看帅哥自己照照镜子好吗？”

　　“我不喜欢照镜子，”岑闲上下扫视了一眼，又问，“你男朋友？”
　　尤遇斜了他一眼：“干什么？”
　　“你男朋友，怎么样？”

　　“挺帅的吧，”尤遇回想了一下那个模糊的轮廓又肯定地点点头，“还有，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挺不会聊天的？”

　　尤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尤遇。”
　　这声不知道是谁叫的，发音中带着拖拽的粘黏感。
　　岑闲压着眉微侧着头扫了一眼。

　　尤遇不得不摁下被打断的烦躁：“哪位？”
　　那个声音又从他右手边响起，尾音虚浮：“好久不见。”

　　“？”尤遇轻笑两声，顺着对方说：“好久不见。”
　　对上唐次的脸，尤遇眼睛向下回想，随即真诚地再次发问：“哪位？”

　　唐次沉默半晌，又是轻笑：“你，不记得我了？”
　　他自说自话，像是在怨：“倒也正常，毕竟你很忙。”

　　尤遇对他是真没印象，高一的时候也不是同学，他又一向懒得关注其他人。

　　唐次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邵铭阳拐住肩往回走，看似打圆场实则拉仇恨，“行了，人家大忙人，哪记得住你。”

　　尤遇不是很想感谢这位一中真正的大名人。

　　他转转脖子，再次对上岑闲的眼神，忍了又忍挤出一个微笑，凑到岑闲眼前：“这么喜欢看我，看个够？”

　　岑闲看起来像思索了一番，倒真点了点头：“可以，谢谢。”

　　“？”
　　岑闲的态度太真诚，真诚到尤遇需要反思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他突然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挑衅还是岑闲真听不懂这么明显的言外之意。

　　“你跟我有仇？”
　　“没仇。”

　　说是没仇，可贴在脸上的视线没有收敛分毫，尤遇微笑的幅度不减却多了几分锐利：“那你之前认识我？”

　　气氛凝滞一瞬，尤遇放在桌上的手指敲击着桌面静等答案，岑闲似笑非笑：“第一谁不认识。”

　　在宁海一中这一届里，没有谁不认识尤遇这个名字，只是尤遇实在低调，无论是学生代表发言或是国旗下讲话，从来没有他的身影。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是上台检讨。

　　岑闲在一中第一次见到尤遇这两个字时，也是在年级排名表上。薄薄的一张纸上轻飘飘的两个字，名字后是一排亮眼的成绩。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不过那不重要。

　　“那你现在看够了没？”
　　岑闲实话实说：“没有。”

　　“哇哦。”平直的语调配合着尤遇后退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喜感，他逃得果断，“麻烦让让，我要去洗手间。”

　　光透过树叶随着风和尤遇走动的身体，不断在他脸上投射不同的剪影。

　　一路发着呆，直到顺着肌肉记忆将门推开才回过神。
　　尤遇抬眼看去，有四五个人围在一起，见他进来也是一愣，下意识也给他递了根烟：“哟，兄弟，来一根？”

　　尤遇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谢谢，不用了。”
　　尤遇很讨厌烟味转身要走，跟正要进来的邵铭阳碰个正着。

　　尤遇比他高出一点，一同出现在门框处总有一个要让步，尤遇被撞得退开半步也懒得计较，关上门将背后喊着邵哥的声音隔绝在内。

　　尤遇一回来就听到许锦言在抱怨。
　　“怎么一上来就要考试啊——”许锦言拖着尾音趴到桌上：“我整个暑假都没怎么学，完蛋了——”

　　林映月拍拍讲桌：“好了，只是小测验，不用焦虑。大家正好查漏补缺。”

　　查漏补缺？
　　尤遇垂下眼在心里默默吐槽，应该是女娲补天才对吧。

　　岑闲手下翻过一页书，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怎么心情不好？”
　　尤遇扯着面皮笑：“这都能看出来？”
　　“猜的。”岑闲将书合上放到一旁：“我猜对了？”
　　“嗯。”尤遇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面检讨，太没面子了。”

　　哦——
　　假话。

　　岑闲对他的话瞬间做出判断，却依旧安慰一句：“没对你形象造成影响。”
　　“哈哈是吗，谢谢。”

　　斯正年趁乱连叫了几声尤遇，语速很快，尤遇还以为有什么要事，在听清是问他放学去不去买吃的时，他长叹了一声。

　　为什么自己的后桌和同桌都有弱智倾向？

　　“这么严肃的问题啊。”尤遇耷着眼皮第一次觉得身心俱疲：“待会再说吧。”

　　“尤遇，”郑燕也趁乱插空问道，“你今天晚自习上吗？”

　　郑燕和许锦言在高一时不仅和尤遇同班，还是和现在一样是前后桌的关系。临近考试，碰到尤遇不逃晚自习的时候还可以请教一下他。

　　“不留。”
　　许锦言转头带着哀嚎：“why？”

　　“因为我要回家吃饭。”
　　许锦言又是一阵哀嚎。

　　现在正是昼长夜短的季节，到了放学的点，外面的天色还是让人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正午，只能从太阳的方位判断。

　　几乎是下课铃刚响，教室中的人就成鸟兽状散。
　　宁远边冲边呐喊：“高一能不能给我们留点饭啊！就算把我们当狗也得喂点剩饭吧！！”

　　与凌乱的脚步声和桌椅摩擦声不同，尤遇从桌洞里慢悠悠地拿出手机在岑闲面前晃晃：“加个联系方式？”

　　斯正年收拾东西的动作微顿，看看尤遇又看看岑闲。

　　尤遇的账号他看到过的，验证消息那一栏已经多到变成省略号，可尤遇一个也没管，他甚至连点都懒得点，到后面干脆把所有的添加方式统统关掉，这才清净了点。

　　岑闲开学做题的好学生印象太深，在看到岑闲拿出手机时，尤遇笑了一声，“真有手机啊。”

　　“嘀”的一声，尤遇的个人主页跳了出来，岑闲语速平缓陈述事实：“我不是原始人。”
　　“还以为好学生不会带手机呢，”尤遇哼笑一声，拽起书包：“走了。”

　　岑闲点开尤遇的空间，里面只有一张图片。

　　照片的视角看着有点像偷拍，尤遇处在照片最边缘，但整张照片里只有他。
　　大概是因为处在镜头边缘，导致五官有些畸变，虽然只露出了一点点的侧脸，但骨相依旧凌厉。

　　KTV里紫色的氛围灯打在尤遇脸上，鼻尖挺翘。照片里最完整的是那只吸睛的手，指骨突出，极具力量感。

　　尤遇正拿着一个黑色话筒，嘴巴微张，神情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尤遇自己在评论区里发了一句：在唱什么？感觉很好听的样子
　　有人回复：尤哥怎么在自己评论区装陌生人啊

　　：班长是好听型的，孟哥是猛攻型的特别有杀伤力，尤哥就是辅助型的，杀人于无形

　　尤遇一个也没回，岑闲看看时间，两年前，是尤遇初中的时候。

　　他给这张照片点了个赞，顺手将照片保存下来才将手机放到桌洞里慢悠悠地往外走。

　　“来来来，一个个的回去把检讨写好。”

　　孙主任正在突击检查手机，那些在他身后瘪着嘴站成一排的学生又听见孙主任话锋一转：“岑闲，你肯定不会私藏手机的。”
　　说着拿着金属探测仪跟他招手：“来，做个榜样。”

　　于是岑闲握着饭卡微张着双臂上前，又在孙主任的夸赞中礼貌道别。

　　而这位榜样没过十分钟就出现在校外的书店中。
　　书店内置空间小，书架与书架间的空隙只够一人通过。

　　尤遇看到他时略微惊讶地挑挑眉，随后侧身让岑闲走过，“你怎么在这？”

　　“买卷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出来的？”

　　孙主任口中的好学生，好榜样正拿起试卷，语气稀松平常：“翻墙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你翻墙出来买试卷？”
　　“偶尔也买点课外书。”
　　尤遇竖竖大拇指，点着头严肃称赞：“好志向。”

　　对于这个夸赞，岑闲接受良好，“谢谢。”

　　尤遇先岑闲一步走出书店，岑闲站在收银台前回头望向尤遇混在人群中始终挺拔清晰的背影，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岑闲再次点进尤遇的空间，入眼却是一片空白，被屏蔽了。

　　怎么连再见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