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他说他爱我》梨花同

8、第 8 章 不许离婚。

　　又过了三天，游天生终于来了。

　　他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个西式打扮风度翩翩的绅士。

　　但惯常用的文明杖此时却换成了规规矩矩的拐杖，并且左边西裤里鼓鼓囊囊，好像打了石膏，走路还一拖一拖的，确定瘸得更加厉害了。

　　看来这些天游天生都是在医院度过的了，说明她那几棍子打得十分到位。

　　霍明依墙靠着，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两分笑意，用下巴指了指游天生左腿，问他：“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可以做截肢手术？”

　　“倒没有那么坏”，游天生看她一眼，一拖一拖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拐杖树在腿旁，“只是骨折了，养几个月就好。”

　　霍明搬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他左腿，笑着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没有那么轻松哦。”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游天生眉头微皱，一把捉住霍明脚腕，把她向前扯得只剩半个屁股在椅子上，“你不是说要跟我道歉吗？”

　　其实脚那边有游天生的手支持，要想不掉下去，霍明只要用力攀住两边扶手就可以，但她偏偏立即松开手，将自己结结实实摔到地上。

　　霍明闷哼一声，就看到游天生也被她跌落的力道带得身体前倾，手上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游天生很快反应过来，身体恢复正常，脸上却闪过一丝意外和不悦，“这是你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霍明从地上坐起来，攀住游天生的膝盖一点点靠近。

　　游天生眨巴下眼睛，把拐杖换到了沙发头——离霍明更远的地方。

　　霍明注意到他的动作，暗自觉得好笑，随即一把抓住游天生的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清脆，也很刺耳，游天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看鬼一样盯着霍明。

　　因为太出乎意料，所以游天生根本来不及收回力气，由着霍明的力道就往她脸上招呼，那个巴掌印烙在霍明的脸颊上，成为恶鬼的印记。

　　而更加让游天生感到惊讶而恐慌的，是霍明那双黝黑眸子里跳动的火焰。

　　他不知道那火焰叫什么，只是清楚地看见那火焰从眼眶里弥漫出来，形成星火燎原之势，迅速燃烧了霍明整张脸，是一种癫狂的红色！

　　游天生唰地一下站起来，问她：“你干什么！”

　　霍明仰起脸，笑嘻嘻地说：“打我啊，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游天生情不自禁发了抖，喊道：“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打你了？”

　　霍明咦了一声，犯了疑惑，“怪了，难道不是你说的要报复我吗？”

　　然后她又笑了一声，说：“你打算怎么报复呀？”

　　游天生楞住，忽然感到一种莫名躁动，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某种偷偷摸摸的行为被别人抓包，又放到台面上讲，令他十分没面子。

　　且当着此刻问得理直气壮的霍明，游天生就愈发感到十二分的没面子，不由得心中胆怯起来，撇过脸不去看霍明，就连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两分，但又不愿意被霍明的气势给比下去，踌躇间，游天生闷声闷气地说：“我还没有想好。”

　　霍明抓着游天生胳膊，从鼻腔里发出疑惑的一声笑：“天生，你怎么会没有想好呢？要是你实在没有新花样，不如像之前那样继续囚禁我，不给我饭吃，或者用你的文明杖逼我下跪，给你认错道歉，向你忏悔，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霍明这段话，游天生好像被提醒起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想了想，他恍然间记起来，自己确实对霍明做过那些事情。游天生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敢做不敢认的胆小鬼，可此刻分明逐渐烫起来的脸迫使他身体愈发背离霍明，眼神也愈发低垂，落在湖蓝色地毯上，漫无目的而又刻意地寻找着什么东西。

　　但很快，游天生就讨厌起把地毯清洁得如此干净的下人，尽管他并不知道是哪一个。于是眼神渐渐向内收，看到了自己锃亮的皮鞋。

　　皮鞋之上，是熨烫得笔直的西裤，连裤腿中间那条线都新鲜得宛如才买回来那天。他那双本就不短的腿被如此一修饰，就显得更加修长笔直。

　　从前，游天生最得意自己的身体之处，便是自己这双能奔跑跳跃、能骑马驰骋的腿。凭借这双腿，他得到过许多青睐和夸赞。可是现在呢？西裤下面的左小腿肌肉已经萎缩下去，干瘪得像七八十岁老人的腿，只剩下皮包骨，毫无美丽可言。甚至连走路都吃力。

　　如果现在再有谁夸他的腿好看，游天生会认为那人是故意讽刺自己。即使那人对实情一无所知。

　　游天生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出了一点问题，而造成他□□和精神双重痛苦的罪魁祸首，如今正在朝他要报复的方法。

　　多可笑，一个犯了错的人，居然有脸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游天生这下终于意识到刚才霍明的理直气壮并非是她真心忏悔，而是在故意捉弄，就像人遛狗似的，带着满满的戏谑。

　　看清这一点后游天生的勇气和愤怒顷刻回笼，冷冷看向霍明，把问题抛回去，“如果你有诚意，那么应该你自己思考我该如何报复你。”

　　说到这里，游天生欺近霍明身前，咧开嘴笑了笑，说：“或者你该考虑一下，能不能承担得起我的报复。”

　　这句话声量不大，但落在霍明的耳朵里，她却感觉游天生像是古代拿着战书来宣战的使者，在铿锵有力的鼓点声里气势昂昂地问他是否有胆量应战。

　　于是霍明便化身为英勇的战士，接下诏书，直视着游天生的双目说，毫不怯懦地回答道：“我都可以，你随意。”

　　真的？游天生目光跳动，似笑非笑地求证。

　　霍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同样笑得灿烂，说：“当然了，哪怕你要我的命都可以，只要你能解气。”

　　“好”，游天生弯起嘴角，重新坐到沙发上，甚至翘起二郎腿，看起来很满意这个答案，“那我的第一个报复是，不许离婚。”

　　不离婚？霍明有些发愣，她没有想到游天生的第一个报复居然只是这样，这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一脚踹开她不应该是游天生在报复完之后最想做的事吗？

　　霍明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问他：“然后呢？”

　　然后…游天生自己也还没想清楚。

　　之前霍明犟着不肯低头，不肯向他认错的时候，他脑子里没日没夜地盘旋着无数种方法想惩罚这个坏女人。可是现在她突然松口了，说自己错了，还自己打了一巴掌。

　　不知怎的，那一巴掌好像不光打在她脸上，也打在自己身上，把那些曾经跃跃欲试的想法都给打掉了。

　　为此游天生有一瞬间的慌张，但马上坦然了：那些想法总会回来，只要霍明不跟他离婚，一直在身边的话，什么时候实施都不迟。或许明天就会有。

　　他觉得今天聊到这里就已经不错了，于是站起来，拄着文明杖就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游天生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转过脸来说：“等一下我叫小兰来给你梳洗打扮一下，你出去晒晒太阳吧，别像个鬼一样整天窝在房间里。”

　　霍明无所谓地笑笑，说：“好呀，都听你的。”

　　这时候一束阳光正好照在霍明脸上，把额头那些细细碎碎的短发都照得发光起来，游天生突然一阵别扭，别过脸，急忙走了。

　　他想起来，在结婚之前，霍明原本是一个很“调皮”的人。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听说了什么，反正游天生当时能明显感觉到霍明其实不愿意跟自己交往，所以常常故意在自己面前犯蠢作死。但他早就摸清她的底细，所以并不在意，只当看一场好戏。

　　很多时候，他不能不承认自己确实被霍明逗得很开心。

　　直到结婚。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霍明的笑脸，没有见到她那些耍宝的小九九了…所以刚才霍明冲他笑的刹那，游天生陡然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别扭。

　　怎么会这样呢？游天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地感慨，只能一直在外面不回家去。

　　只要不看见霍明，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应该就会消失吧。

　　所以又是连着好几天霍明都没看到游天生。

　　没关系，该来的总会来，难道游天生还会放过她吗？不会，所以霍明也不着急了。

　　十六的早上，霍明把自己收拾利索，出门去太行商号上班。

　　后头依然赘着个尾巴，是小兰。

　　游天生倒是没有禁锢她出门的自由，但每次小兰都会跟着。

　　小兰只是明面上的，霍明知道其实还有一个偷偷摸摸的。

　　这是怕自己跑了吗？霍明无声笑笑，觉得游天生真是个小人。

　　跟踪就跟踪吧，难道自己不正是游天生眼里的犯人吗？

　　霍明坐下来，开始处理新年间堆积的工作。

　　这一坐就直到中午。

　　霍明伸伸懒腰，扭扭酸疼的脖子，忽然看到许普站在门口，正端着忍俊不禁的表情看向自己。

　　怎么了？霍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可笑的吧，那他在笑什么？